葉柏章抬起她的下巴,欲言又止。粉嫩唇總能激起他屬於男人的衝動。
運河裡劃過的小船,船頭的艄公對船上和岸邊擁吻的情侶們,早已習以為常。
目光淺淺一落,又若無其事地望著前方,搖起手裡的木漿,在水面上蕩去一圈一圈波浪。
斷斷續續地,陶薑從葉柏章那裡也大概了解到,那位看起來似鄰家小哥的牛柯,確實是葉柏章以前的鄰居家孩子。高中時兩個還在同一個樂隊,牛柯那時候是樂隊主唱,風靡一時,慕名追求他的女孩子情書,讀都來不及。
高三那年,牛柯的父親意外工傷,不幸癱瘓在床,高考發揮也受到影響,去了一個三流的本科學校,混了四年。
牛柯上大學時,葉柏章升入高二,從那以後兩人也斷了聯系。
前段時間偶然聯系到牛柯後,得知他父親已去世,母親不堪忍受父親性情變得異常怪癖,在他大學期間的時候,一個人悄悄回了貴州老家。
家庭的變故並沒有磨滅牛柯身上的才華氣質,牛柯也因為在求學期間,受到一位南京姑娘的格外疼惜,在父親過世之後,毅然決然去南京姑娘家做上門女婿。
牛柯南京的新家庭裡,嘗試去忘記錫城的一切,與最親愛的人開始新的生活。他放棄了最愛的音樂,聽從妻子的建議,在外資企業裡謀求了一份穩定的工作。
人生在世,沒有走到閉眼的那一刻,隨時都會有你想不到的變故會再發生。
起初兩年,妻子商議不想太早要孩子,兩人與家長也協商一致。等兩人看著身邊朋友的孩子都開始上幼兒園時,也經不住父母的施壓,開始造人計劃,然並遂願。兩人努力了一年多,始終不見動靜。
妻子經期不準,老人開始求來各種調整中藥,每天大碗小碗不斷。調理大半年,也沒見有喜訊。
牛柯怎麽也沒有想到,兩人根源是出在自己身上。
直到醫院的一紙報告拿在手裡,一陣虛空從脖勁後直到腳後跟。“初步診斷不孕原因:源發性無精症。“
看到那幾個字,眼前一黑,第一次體會到差點倒下的那種眩暈。
檢查是他自己偷偷跑去醫院做的,從沒考慮到的可能性居然是100%。他和妻子的夫妻生活質量並不差,甚至自認為高過很多人。
醫生給他的解釋並不能讓他釋懷,如果有那麽千萬分之一的源發無精,為何正好就發生在自己身上。
他不知道怎麽向妻子解釋,愧疚鑽滿了整個胸腔。嶽父母僅有的一個女兒,如果再因為他,不能夠擁有自己的孩子,是否可以繼續接受他,還都是未知數。
他忍了幾天,還是把報告拿給妻子看了,意料之中的驚愕、哭泣和悲傷。嶽父母第一時間也並沒有放棄,陪同他們一起到上海最先進的生殖醫學院求醫問治。
未來二三十年,或許這並不是個什麽難題,可是,現在,卻像一把利刃,因為無解,一點點割裂原本已血濃於水的感情。
妻子承受不住壓力,提出了離婚。牛柯獨自一人回到了錫城,守著父親遺留下來的老房子。
毫無新鮮感故事,卻聽得陶薑倒在葉柏章懷裡隱隱作泣。她想到了自己,當初拋棄生活了二十年的西家,獨自一人因為愛情來到錫城,卻落得孑然一身。大約那種淒涼的感覺,正像牛柯所唱的歌曲裡。
”葉柏章,你會不會哪一天離我而去?“陶薑心裡知道他的答案,可是因為自己不踏實,
禁不住總是想一遍又一遍想聽到他的肯定。 ”傻瓜,不會。“葉柏章笑裡一臉寵溺,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氤氳。”你想我們去領證,明天就可以去。”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陶薑趕快否定,“有些東西,不是一張紙能束縛得住的。“陶薑看了他一眼,又低眉。
”那我怎麽才能束縛住你?“葉柏章語氣一轉,有點嚴肅。
陶薑不語,她現在不敢往太遠去想。想得太美好,萬一有什麽變故,那時候會更痛苦。至於束縛,自己好像已經在往他所設的溫柔圈裡陷進去了,能不能自拔,還不清楚。
葉柏章見她不語,想了一會兒,喃喃地說,”阿薑,下周邀請你到我們工廠裡看看,肯不肯賞光?“
陶薑意外地抬眼,看著他一臉真誠的樣子,”去你大本營,在暗戀你的女孩子們面前,宣誓主權嗎?“說完嘿嘿笑了。
”對,就是讓你去宣誓主權。“葉柏章接著她戲謔。
他們再去牛柯那裡時,轉觀的人群已經散去大半。 宋媛西早已往陶薑微信上發了消息,說有事自己先走,等陶薑看到消息,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陶薑重新站回過往人群一個角落裡,換牛柯一邊休息,葉柏章獨自一人,自彈自唱,開曲前,特地從地上的包裡拉出一個鴨舌帽,故意把帽簷壓低,眼神從來往的男男女女身上掃過,直到目光停留在陶薑身上,才開口說道,”這一首歌,送給我的她,這是她聽我唱的第一首歌。”一開嗓,周圍就響起了尖叫聲。
奶黃色的燈光下,唱歌的男人,看起來比以往更深情。
夜色更深,酷暑的熱氣漸退。街道上的人已成群結隊在酒吧裡輕聲燕語,或舉杯交盞。
吉他和歌聲,穿透夜空,撫慰著來往路人的心靈。
近兩個小時的藝演之後,牛柯和葉柏章略覺倦意,開始向四周行人致意落幕。
“牛柯,我女朋友陶薑。”葉柏章向他介紹,在外人面前,他始終一本正經。
“你好。”牛柯略帶羞澀地伸出一隻手,與陶薑伸過來的小手,輕輕一抓。
有些人,注定在你身邊匆匆而過,之後可能再也不見。而必定還會有些人,是上天早已安排好了的,你們會在某天相遇,只因為彼此還有一段未了的緣分。
如果不是和宋媛西一起吃得太飽出來遛彎,如果不是溜達到南長街,如果沒有看到葉柏章,也不會有後來和牛柯的認識,更不會有後來的那些故事。
這是多年後陶薑想起這晚感慨的。然而,人生就是一趟單行道,過去了,就沒有重來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