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要撿回那幅畫呢?”
耐心地詢問著艾米麗,從“撿回來”這句話一出口,奈蘭就知道一定有人要遭殃——畢竟,他身為術師,在神秘學上學到的的第一堂課就是不能隨便撿東西,除非是不想要命了。
“因為我們家條件不好……我們也不懂藝術,就是覺得那幅畫的邊框很華貴,說不定可以拿去賣錢……補貼家用……”
在說到條件不好時,艾米麗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這種事對於普通居民區的人來說是習以為常的;唯有在說到拿去賣錢時,她才低下了頭,不想讓其他人看到自己此時那羞怯的表情。
“賣錢……這……”
而在她面前,斯杜提亞卻難以置信地了重複一遍——後者完全不能理解這種在街上撿了東西不找主人就想拿去賣的行為。於後者而言,這種事是很難以啟齒而奇怪的。
“喂!”
扯了扯斯杜提亞的袖子,愛隨即小聲地示意她噤聲。
只不過,斯杜提亞那小聲的低語卻還是被艾米麗聽到,使她那低垂的臉更加發燙:“大家都是這樣的,我們也沒辦法……沒辦法的……”
“這種事是無所謂的,沒關系。我們更在意您的兒子是什麽時候開始有症狀的,比如,有沒有什麽前兆?”
並沒有去責怪艾米麗想拿街上的畫去賣錢的行為,也並沒有去責怪她的想法,奈蘭只是悄悄地把右手伸到背後示意斯杜提亞在這方面不要多言——他知道維克緹斯和斯杜提亞兄妹出生富裕,對於這種事自然見得極少;但他自己和愛以及澤萊德都只是普通人家而已,也就會明白對於許多人來說,這種事只是身不由己。
“……是在撿回來的第二天,我兒子突然就開始全身紅腫……呼……然後就開始腹瀉,便血……再然後,皮膚就開始腐爛,一碰皮就掉,就變成了這樣……”
見奈蘭沒有責怪自己的意思,雖然心裡還有些害怕自己的那種行為會不會犯法,艾米麗卻依然誠實地和盤托出自己知道的一切情況。
“有考慮送醫院嗎?”
緊接著問了下去,奈蘭隻想獲得更多信息,以便救人。
“一開始沒有……本來想著說不定只是普通的風寒,硬抗就能過去了……誰能想到會變成這樣……”
一說起這個,艾米麗又潸然淚下,泣不成聲。
“……”
“那……”
見長時間無人發聲,斯杜提亞隨後便試探著準備開口,只不過還沒多問就被愛擺手攔了下來:“別問。”
“好吧……”
止住了自己想要發問的心情,雖然一開始還在奇怪,但斯杜提亞也並非愚笨之人,隻稍微一想就反應了過來——恐怕是因為沒錢去醫院才會變成這樣。以洛卡那樣不算太低的工資若非術師都得花上數年來還錢,對於平民來說恐怕會更加難以承擔昂貴的醫藥費。
“嗬!”
而在此時,澤萊德的一聲驚呼也吸引了四人的注意力。
扭頭一看,發現赫爾莫的懷中已經沒有油畫;再把目光投向澤萊德,卻發現他像是看到了什麽驚世駭俗的事物般面露驚愕慌張。
“發生什麽了?”
“那幅畫呢?”
“你丟掉了?”
雖然不明白究竟什麽情況,但既然沒看到畫,情況或許應該是好的,使得三人皆驚喜地發問。
“不……不……”
顫抖著抬起一隻手指著赫爾莫,
澤萊德的聲音也像是濺入油鍋的水一樣震顫不止,始終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而看到他這樣子,哪怕心裡還有一點微小的希望,但在場只要是明眼人就能看得出來——恐怕事件的發展並非是往好的方向。
“究竟怎麽了!”
震聲怒吼一句,斯杜提亞隨即衝到澤萊德面前逼視著他。
“畫……進……進……”
瞳孔大張,眼神渙散,澤萊德一看就是被嚇得不輕,連話都說不流利。
“快說啊!”
一腳用力踩上澤萊德的腳,一手揪住他的領子,斯杜提亞竟硬生生地把一個力量強於自己兩倍的男人直接給拽至與自己平等的高度!
“畫……”
被斯杜提亞這麽一激,澤萊德才堪堪反應過來,連忙慌張地大喊:“進入洛卡的體內了!”
“什麽!”
難以置信地大喊出聲,愛隨即也衝至赫爾莫面前,連忙去觀察他的臉色和身體狀況;奈蘭則強行抑製住慌張,深呼吸幾口,強撐沉穩地問向艾米麗:“您的兒子,有遇到這種情況嗎?”
“沒……沒有……”
看著眼前的這個情況,艾米麗顯然也傻了眼——先不說畫居然能進入人的體內,哪怕只是跟畫朝夕相處,恐怕就會變成自己兒子的那副模樣;現在可是直接就水乳交融了,那那人豈非必死無疑?
“居然沒有……”
一聽沒有,奈蘭一個失神,居然控制不住自己身體地跌坐在地。
而也就在此時,他突然感覺臉上有些濕潤,似乎是有水滴滴下來。
慌忙抬頭一看,眾人才發現天上已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烏雲,如古時的大軍壓境般遮天蔽日,甚至已經令半點陽光都無法灑下,令他們更加慌神——要知道,按照之前他們看到的烏雲的所在位置,恐怕要在下午才能到達自己所在的這片區域,在晚上才有可能下雨,更何況五分鍾前明明還是一片晴天!
只不過,雖然被這突如其來的烏雲嚇到,但那冰涼的絲絲雨滴卻讓奈蘭恢復了些許的冷靜。用力抹去自己臉上的雨水,他隨即起身將艾米麗扶起送進房中,然後趁著雨還沒變大直接將昏睡著的赫爾莫同樣背進房中,置放於艾米麗兒子一旁。隨後,他便用力扼住澤萊德的肩:“澤萊德,立刻跑去聖殿請對神恩物品有了解的、能救人的人過來,尤其是醫術師,越快越好!”
“啊……好!”
看著奈蘭把和赫爾莫背進房間,澤萊德已經恢復了些許理智。一聽奈蘭對自己下達了吩咐,他立刻撒腿就跑,準備一顆也不停歇地直接跑到聖殿。只不過,就在他拔腿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感覺便讓他隱隱約約覺得自己今天好像是第二次去聖殿請人,但他卻沒時間去在意那奇怪的感覺,隻得在雨中繼續自己的奔行。
緊接著,奈蘭便回到房中,而就在他將鐵門關上時,一道劃破天際的閃電便驟然亮起,給昏暗的房間帶來一瞬的明亮;他與早在自己背人時就已經跟著赫爾莫一並回到房中的斯杜提亞和愛面面相覷,隻得歎出一口氣,而也就在那一刻,震裂世界的雷聲便如約而至,將在場眾人嚇了一大跳。
“呼……事已至此,只能等人來了……”
平靜一下自己的心跳, 深呼吸幾口,奈蘭看著赫爾莫和那血人,那強烈的對比讓他不禁心裡七上八下——唯恐赫爾莫也會變成那樣,但卻又無可奈何。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
看著面容安詳的赫爾莫和那表情痛苦的血人,斯杜提亞甚至比奈蘭更加心焦,就像有人攥住了她的心臟一樣使她心跳無比紊亂,就連手腳都變得冰涼。她走上前,去觀察赫爾莫的情況,掀開他的衣服去看他的身上有沒有艾米麗剛才說的那些前兆——盡管她什麽都沒看到,卻絲毫不能澆滅她心中那心急火燎的情緒。
“唉……”
看著斯杜提亞的所作所為,雖然與斯杜提亞感受到一樣的情緒,但奈蘭卻沒有流露於表面。他只是歎口氣,搖了搖頭,便拍拍愛的肩膀:“我們這次出來,是要執行任務,是要來救人的。佔卜一下艾米麗女士的兒子還能不能被救吧,如果可以的話,再佔卜救人的方法。”
一聽這話,愛還沒什麽,在一旁的艾米麗卻像是被提醒了一般,已經哭幹了眼淚的眼睛再次紅腫起來,連忙給愛鞠躬:“對,對,求求您,救救我兒子吧……”
“女士言重了!”
以前還從來沒見過這種陣勢,愛立刻慌張地把艾米麗扶起,然後便在她那期待而悲淒的目光中找斯杜提亞借了赫爾莫的吊墜便準備開始佔卜。
擺出自己常用的手勢,念出自己熟悉的佔卜辭,他和艾米麗的目光便凝結於那一小小的鐮刀。
一分鍾後,最終的結果,卻讓愛的心涼了半截——鐮刀,在不斷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