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個平白的好處,克勞恩的心情自然好上了不少,可是不待他走出門扉,便是感受到了一絲悸動。
源自於魔力的源泉——下腹三寸處,被東方的所謂“修行者”稱之為丹田的方位,此時已是多出了一團無可狀名的不速之客。
來自於簡·道爾的那團特殊的泯滅之霧,不,或許應被稱之為默默然,正寄居於此。
雖然大致也有了猜測,可是當自身的魔力被默默然所同化一角的時候,克勞恩也不由得開始有些擔心了起來。
眼睛是心靈之窗,瞳色以及眼睛的狀態同時也能反映自身魔力的性質。雖說自身的眼睛擁有一定的特異性,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增強自身的動態視覺以及對於異種魔力的操縱能力,然而在這種地方存放易燃易爆的泯滅之霧......
未免還是太過勉強了些吧。
果然,得采取些措施......
雖然以嫡子的身份請家中的一些老家夥們為自己剝離這團“來意不明”的默默然十分容易,克勞恩也很難想出什麽相對應的後遺症,但是這顯然會把簡小姐給得罪得死死的,同時遭到家裡那些久居高位的老怪物們不必要的質疑。
這下尷尬了,都說學醫的不能自醫,現在突然給他來這出,可是有些難辦了。
不過或許......可以嘗試進行一些引導?克勞恩從懷中取出了魔杖,緩緩將其指向了自己的下腹,霎時間一股吸引感便是從手中傳來,似乎......自身的魔杖正在渴望著這些異種能量?
不及多想,便是感覺到了自身的“丹田”處出現了一道又一道看似孱弱的灰黑色虛化霧氣,緩緩地滲入了魔杖的內部,同時原本被憑空多出來的默默然所撐的緊繃的丹田頓時一松。克勞恩同時也松了口氣,任由自身的魔杖將這些灰敗的能量緩緩導出。
稍等,導出?克勞恩看著手中的魔杖:隨著魔力逐漸被導出體外,這根奇特的魔杖周圍卻也並沒有任何泄露的暴躁能量,反倒像是......這些能量被魔杖憑空吸收了,而非引導一般。
克勞恩面色古怪地結束了魔力的疏導,將魔杖端到眼前細細盤弄——原本十二又二分之一英寸長的魔杖此刻確實令人主觀感覺更為修長了,可是經由刻度尺的測量,依舊是一成不變的十二又二分之一英寸,所謂的“突破限界的,桀驁不馴的長度”。(十二英寸是一英尺)
細細觀測,卻見原本因為陰影而顯得有些黯淡的雕文凹槽此時卻是顯現出了異樣的黑,為視覺所觀測到的精致雕文宛若深空之處群星的回響一般築構的樂章,形成了脈絡一般的律動。
黑的深處,無盡扭曲的肢體於是狂舞於克勞恩的面前,那些存有無盡眼球的化合物與扭動卷曲的黑色枝椏共築起的是宛若穴墓一般幽黑的殿宇。
克勞恩的雙目已是從根源起變得滾燙而刺痛,似乎已是無力直視這超脫於無序與混沌之外的宏偉,可是畫面依舊無序地躍動著,一具黑棺於蔓延著無盡的黑色沙塵的地面升起......隨著黑色棺槨的形成,渺遠的,愚不可及的,不堪入耳的吹奏之音在冥冥之中超脫了【黑】的束縛,逐漸環繞於寰宇之間,形成了超脫於時間的荒古傳響......
聲音本就無可狀名,而其【存在】亦如繞梁不絕的回響一般攜刻於克勞恩幾近焦灼的腦質之內,使得克勞恩從突如其來的夢魘之中蘇醒活轉。
他呼吸著地下室冰冷潮濕的空氣,
緩緩地將右手探出,向後摸索著。 終於,癱坐在了安樂椅堅實的倚靠上。
他看到了......
那宛若嬰孩一般蜷縮於被黑沙所遮掩的穴墓中的【祂】,那宛若吮吸著母乳一般翕動不止的,環繞其周身的無數撕裂般的縫隙——那,時間的存在......
誇切·烏陶斯......
克勞恩的瞳孔微微戰栗,嬌嫩的視網膜此時直觀地在視野所及之處映現出了宛若長久直視強光一般造成的大片綠色陰影,而那些陰影亦是如同乾枯的嬰孩身上的縫隙一般雜亂的排列著......
許久,綠色的焦痕逐漸消退,他也是隨之緩過了神來,只是那種混沌的宏偉以及無可名狀的恐懼感仍存在於心靈的深處。克勞恩心有余悸地用余光瞥了一眼那根伴隨了自己十年之久的魔杖上繁複的紋飾——一切正常。他全身終於癱軟了下來:沒有二進宮,還好.......
所以......默然者的背後所掩藏的,是那位超脫時光桎梏的踏塵而過者麽?
“對於祂所感興趣的人,誇切·烏陶斯會賜給他們時間、死亡和崩毀。”源自《卡納曼戈斯遺囑》的部分抄本,這是家族的禁書庫的直觀記載,克勞恩也曾不止一次地翻閱那些宛若瘋人囈語一般的書籍,尋找那些被塵封於蝕印之地的偉大。
這樣似乎確實能夠解釋默然者那爆炸性的能量以及突如其來的爆體而亡,畢竟那些舊日的偉大始終對於絕望及其伴生詞匯有著莫名的興趣。
“顯然的,在那些古代巫師的記載之中,誇切烏陶斯崇拜是普遍存在的,雖然目前尚未確認有崇拜這名神衹的教團存在,但它超越時間又有能力賜人不老不死,可想見追求永恆真理的巫師自然會十分關注它,並不時舉行召喚它或向它祈禱的儀式。”
這句話來自於克勞恩的那位便宜導師——一位......引渡者。
引渡者啊.......克勞恩頗有些感歎。說起來,這也算是卡瑪泰姬這座施法者的聖地的常設職位之一了,原因無他:
通常的,成年的卡瑪泰姬秘法師想要成為獨當一面的聖殿看守者,必然要選擇一項適合自己的試煉進行一次特殊的“深造”,無論是禁足苦修還是成為外勤人員,都不失為一項適合那些天賦不高卻勤奮刻苦的秘法師的好選擇。
而所謂“外勤人員”,便是統稱為“引渡者”。他們是卡瑪泰姬設置於外界的“眼”,在數年的周遊磨礪之中,擁有了富於五車的經驗以及學識。他們通常會遵循與當地魔法部簽署的條約,按照一定的比例擇優挑選當地當年最為優質的麻種巫師覺醒者,並將其引薦至地方聖殿進行深造,通過艱苦的訓練成為一名神秘莫測的秘法師。
而至於其余時間,便是教授那些當地名門望族出生的青年巫師以卡瑪泰姬準許透露的某些......“信息”。這通常是雙方都願意看到的:
對於卡瑪泰姬,這一始終保持著神秘感的東方隱世組織將通過不間斷的循循善誘收獲一小批青年才俊,擴張自身的“護法”隊伍。
而至於那些純血的望族......已然開枝散葉,擁有著龐大人口基數的他們並不會在意一些旁系人員的流失——畢竟,養龍場也不會缺少那一兩個鏟龍糞的,不是麽?
相較於到手的知識以及一個分部遍及世界各地,北至格陵蘭島,南至極圈附近的龐然大物微不足道的好感而言,一次不那麽重要的交易不就這麽形成了麽?
將話題扳回來,克勞恩應該算是當代的沙菲克與卡瑪泰姬接觸的人選了,只不過由於是嫡子,克勞恩所需要做的就是將家族指定好的人選帶給引渡人,然後最終象征性地謝絕了卡瑪泰姬的邀請罷了:其直觀體現就是,克勞恩的手頭並沒有卡瑪泰姬統一下發的懸戒,但是他依舊能夠大致感知到當地聖殿的所在方位。
好吧......只不過誰都沒有想到,一向刻板的沙菲克會出現一位與卡瑪泰姬秘法師相交甚歡的嫡子,進一步拉近了與卡瑪泰姬這隻龐然大物的關系。
作為回報,克勞恩獲得了家族更多的,資源方面的傾斜。
克勞恩將魔杖在面前甩了甩,發現其中的魔力運行並沒有受到阻礙,為確保這位老夥計的安全,克勞恩釋放了一個基礎魔咒,“清水如泉。”原本應當噴射出清冽的泉水的杖尖此時卻是冒出了散發著黑氣的酸水,這讓克勞恩不禁皺了皺眉頭。
之後的幾次嘗試中果然沒有出乎他的意料——無論是不管如何調節亮度都會化身閃光彈的熒光閃爍還是沾染著黑色死氣的統統石化,乃至宣泄著高溫黑火的烈火熊熊.......
雖然自己手頭的這柄魔杖本就是適合大威力魔咒的“龍杖”(使用龍心弦為杖芯製成的魔杖,擁有著對於魔咒威力的巨大加成以及華麗的施法光影,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需要以戰養戰,入無有足夠的決鬥勝場為基礎,則極易易主),但是現在這種施展什麽都有著濃鬱的黑魔法既視感的狀態顯然還是太不對勁了些......
解鈴還須系鈴人,可是以現在這種詭異的狀態,克勞恩還真的不敢找簡小姐問個清楚,隻得暫退一步,先行解決魔杖方面的問題了。
說到誰最為了解魔杖......腦海中一個不修邊幅的,擁有一副銀色眼眸的蒼老身影逐漸浮現在了克勞恩的腦海之中。
那麽,坐標對角巷,奧利凡德魔杖店,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