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北鎮撫司自從二三零年被拆分之後，各個官員都很閑。

　　新上任的陸鎮撫使閑，第一日點卯的兩位總旗，也閑。

　　霍小山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辦公桌發呆。

　　魏琿之雙目呆滯地看著自己辦工桌的厚灰。

　　三個人的辦公室，很大。

　　兩位總旗各自挑選的辦公桌位置，也很講究。

　　陸小六發現自己，無法一眼看盡他們兩人！

　　過堂風吹來，霍小山和魏琿之都把自己的衣服緊了緊。

　　各看了一眼兩個單薄衣衫的下屬，陸小六開口了。

　　“年輕人，春天的時候，要捂。”

　　兩個混子對視一眼。

　　“是，大人。”

　　之後，空曠的辦公室裡，再無聲音。

　　“大人，有新派的任務下來嗎?”

　　霍小山終於憋不住了，問出了口。

　　他很忙的，好伐?

　　新酒肆要收拾，已經快見底的酒，也得釀……

　　魏琿之也豎起了耳朵。

　　陸小六沉默了一下，面容變得苦澀無比。

　　“暫時……沒有任務。”

　　“各自回家吧。”

　　“有任務，我會派人通知你們。”

　　“是，大人。”

　　跟辦公桌上的陳灰和平相處的兩人，起身告辭。

　　走至門口的時候，陸小六叫停了霍小山。

　　“小山，你稍等一下。”

　　“賈大人要見你。”

　　魏琿之笑眯眯地轉身抱拳:“霍兄，來日再會。”

　　這個人，不是一般的賤啊。

　　告辭就告辭，挑眉幹什麽?！

　　霍小山面無表情地還了一禮。

　　“魏兄自便。”

　　一臉笑容的魏琿之，又被看門老頭在霍小山視線可及的地方，給治了一波。

　　一身名貴的絲綢上，沾滿了灰塵。

　　在陸小六不善的目光下，魏琿之訕訕地對著老頭拱了拱手，走出了北鎮撫司。

　　“走吧。”

　　還是昨日的小院，還是昨日的賈大人。

　　賈大人今日沒有站立，而是坐在了石桌上，身後站了一個人。

　　昨天秣陵西門口現場辦案的申百戶。

　　此時的他，一臉的冷峻之色。

　　哪還有昨日和善笑容的樣子?

　　“果然。”

　　申子複並不是和善的人。

　　他的笑容，應該只是北鎮撫司現在出門辦案人的標準笑容吧。

　　霍小山眼光閃了閃。

　　“見過賈大人，申百戶。”

　　賈頜點了點頭，放下了手中已經沒有一絲熱氣的茶杯，起身走向了小院的一層辦公室。

　　大明皇城裡的建築，有個奇怪的要求，不得建二層及以上建築！

　　“跟我進來吧。”

　　霍小山跟著賈頜，走進了掛著“錦衣衛指揮使辦公室”牌匾的房間。

　　房間很大。

　　客廳主座的背後，有兩幅明甲！

　　一副上面滿是傷痕，一副沒有頭盔。

　　繼續前行，在屏風口的一個供桌面前，賈頜停止了腳步。

　　上面有一個靈位。

　　奇怪的是，這個靈位上，沒有享受供奉之人的名諱！

　　“以後輩之禮，拜吧。”

　　“這位，想見你很久了。”

　　賈頜取出一柱顏色異於其他香的香，遞給了霍小山。

　　“是，大人。”

　　霍小山認認真真地點著香，拜了三下。

　　香燒的很快，

霍小山第三項拜完，這個屏風連帶著貢桌都被香煙包在了裡面。　　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眼中哪還有賈頜的身影?！

　　“???”

　　霍小山疑惑了一下，手中動作卻沒有停，恭敬地把手中的殘香插進了香爐。

　　抬眼準備再拜的時候，發現無字的靈牌上，有字跡浮現！

　　“錦衣衛指揮使衛紀剛之靈位！”

　　這是衛紀剛的靈位?！

　　霍小山內心狂跳。

　　衛紀剛四年前，不是都已經辭世了嗎?

　　還有他……為什麽想見我?！

　　堂中有微風起，像長輩的手，輕輕拂面。

　　拂過霍小山的面容之後，吹散了最濃處的煙霧。

　　一個黑白的身影顯現，緩緩轉身。

　　一身精致純黑的黑色蟒袍，黑金冠下，棱角分明的臉上，一雙深邃的眼睛。

　　原主見過這個人。

　　錦衣衛指揮使，衛紀剛！

　　“真像啊。”

　　衛紀剛深邃的眼睛裡，有慈祥之色浮現。

　　“……”

　　霍小山沉默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種慈祥之色，他在自己的至親長輩的眼睛裡，看到過。

　　“錦衣衛百戶霍長明之子，霍小山見過衛公。”

　　“上前來，讓我仔細看看。”

　　霍小山的腳步，並沒有挪動。

　　衛紀剛這個人，雖然沒有穿越前名字前面少一個字的人那麽作，但在大明的百姓口中，也是褒貶不一。

　　辯證的去看一個人，是一個穿越者最平常的做法。

　　眼中那片慈祥之色，霍小山也不感冒。

　　這個慈祥，大概率是看向原主的。

　　這個人已經死了，但他還能出現在自己面前，自己的靈魂作為一個後來者，怎麽敢聽話上前?

　　這個曾經一人之下的人，那雙深邃的目光看出端倪怎麽辦?！

　　衛紀剛看著眼光閃動的霍小山，棱角分明的臉上，微笑徐徐變成了苦澀。

　　“你開智了。”

　　對面的年輕人，還是沉默地一言不發。

　　“連你也怪我嗎……”

　　“罷了。”

　　衛紀剛長歎一聲，攤開右手，一顆小黑石，像不受重力牽引般緩緩飄出了對面的年輕人。

　　霍小山看著這個飄向自己的小黑石，臉色連變！

　　“這……”

　　這顆石頭，自己前世也得到過！

　　很不起眼，但不簡單。

　　在秦嶺踏青時撿到，回民街三萬元賣出。

　　得也飄忽的東西，能換來儲蓄卡的三萬余額，霍小山想也沒想的就賣了。

　　貔貅都賣的人，一顆撿來的石頭，會不舍得嗎?！

　　留戀的想法，丁點都沒有。

　　“這次收好吧。”

　　“別再輕易示人了。”

　　霍小山愣愣地伸手接住小黑石之後，對面的衛紀剛和香煙，在風中慢慢地消散了。

　　“可……見著他了嗎?”

　　身後的賈頜輕聲問道。

　　“回大人，見著了。”

　　霍小山臉色未明，低頭看向剛才的無字靈牌。

　　此時的靈牌上面，錦衣衛指揮使衛紀剛的字跡，卻沒有消失！

　　賈頜點燃了一支新香，插在了衛紀剛靈牌前，已經沒有嫋嫋香煙的香爐中。

　　轉過身，深深地看了一眼霍小山，輕聲說道:

　　“關於你，衛公生前還叮囑過我一句話。”

　　“萬事，皆由他去。”

　　霍小山默然。

　　“下官告辭。”

　　踏出錦衣衛指揮使門檻的時候，賈頜低沉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

　　“這個地方，你以後想來，隨時來即可。”

　　霍小山沒有回頭，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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