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城百姓僅僅依靠口耳相傳這種最原始的傳播方式,就將東蒙軍即將攻城的恐怖消息迅速傳遍了全城。
“快開城門!我們要回帝國內陸!”
“求求你們了,快開門吧。難道非要讓我們普通老百姓陪你們一起死嗎?”
“奶奶的,再不開門我們就硬闖了!”
湯城通往內陸的大門緊閉著,門內聚集了大量準備逃難的百姓––女人們不住地歎氣抹淚,已經顧不上哄懷裡大聲啼哭的孩子,男人們則握緊了拳頭,憤怒地看著守城士兵。而緊張的士兵已經不由自主地把手中的兵器舉到了胸前,提防隨時可能撲上來的群眾。
“肅靜!肅靜!”聞訊趕來的尤裡爬上了城牆,高聲喊道。
“封城令早已頒布,你們竟然目無法紀,強行衝關,難道都是要造反嗎!”尤裡瞪著眼睛看向城牆下的百姓。
尤市長當然不希望百姓逃往內陸,東蒙軍如果攻破湯城,城裡人越多越亂,自己逃生的幾率就越大。
“啐!”一口憤怒的老黏痰吐到了尤裡的臉上。
尤裡又氣又惱,哪來的刁民,竟然能把口水吐得又遠又準。
還沒等尤裡擦拭,百姓手中的爛番茄,臭雞蛋從天而降,砸在了他的頭上。
“士兵!士兵!把這些刁民給本官全抓起來……”沒等尤裡說完,旁邊一個黑色的大軍靴重重地踢在了尤裡的屁股上,尤裡應聲倒地。
余怒未消的百姓看向城牆之上,踢飛尤裡的是一個身著紫色鷹揚軍製服的年輕軍官。
年輕軍官身材高大,衣著筆挺,肩上的軍銜證明他是至少副都統以上的軍階。
“大家好,我是鷹揚軍副都統原寧。”年輕的軍官聲音鏗鏘有力,面色和善。
原寧接著說道:“本人受帝國軍部命令,特來湯城布防,保湯城平安!”
城下一個男子高喊道:“別唬人了,你就帶來那麽點援軍,湯城能守得住嗎?”
原寧微微一笑:“這位大哥請放心,我帶來的部隊是鷹揚軍精銳中的精銳,而且我部林峰都統率大軍已在途中,不日即可到達湯城。”
聽聞增援大軍即將到達,百姓們感到些許心安。
一位老者拱手做禮:“敢問原將軍,我軍有幾成勝算?”
“三成!”
百姓們又躁動起來。這麽低的勝算上還能說得如此自信滿滿,這個原副都統臉皮真是超厚。
原寧面色嚴肅,朗聲道:“我軍守城雖然只有三成勝算,但是還有七成勝算在諸位身上。湯城一直是我帝國抵禦東蒙的前沿陣地。這麽多年,正是有了湯城父老的英勇作戰,東蒙才能一次又一次地被帝國擊退。自古守城靠得就是軍民一心,只要有了諸位的幫助,本將軍確信有十成的把握擊退東蒙敵軍!雅薩克要塞雖失陷,湯城就是我帝國的雄關堡壘!”
說完原寧擺了擺手,左右兵丁不知從哪裡搬出了幾十個大箱子。兵丁用撬棍將箱子打開,箱子內的金銀珠寶發出誘人的光芒。
“諸位!如果有想往內陸逃難的,本將絕不阻攔,如果有想和鷹揚軍並肩作戰的,可以上前領取餉銀!”
尤裡看著金銀珠寶哭成了淚人。這些都是他多年來私藏在地窖中的民脂民膏,是什麽時候被原寧搜出來的?
一個中年男子狠狠跺腳:“老子不走了!我爺爺就死在了東蒙狗賊的手裡,老子正好要給他老人家報仇。”
旁邊另一個男子也說道:“老李不走,我也不走了。好不容易置下的家業,不能便宜東蒙人了。”
“原將軍抬舉我們,我們也得給帝國長臉!”
眾人都紛紛上前領了餉銀,剩下一些不太堅定的百姓,也不好意思逃走,只能隨大流了。
城內如果民心動蕩,勢必會影響到部隊守城的決心。看著散去的眾人,原寧長長舒了一口氣。
湯城指揮營內,原寧正在專心致志地看著探馬送來的情報書。
對面敵軍陣營是由東蒙的達爾兵團和米亞兵團組成。達爾兵團指揮官達爾侯爵和明日帝國可謂是老對手了。十年前的兩國戰爭中,達爾的右眼就是被原寧的老上司––林鋒都統一箭射瞎的。
啟程之前,林鋒都統曾緊緊握住愛將原寧的手說:“務必守住湯城五天,五天后我自會帶領援軍從南而至。”
林峰是明日帝國戰功卓著的大將,原寧對這位上級充滿了敬意。只不過就湯城的現實情況,即使最樂觀的將領也沒有把握守住一天。
“報大人,下官已經調集水源澆築城牆,不過水源不足,西城城牆缺口巨大,無法填補。”巴山報告道。
原寧抬頭看了看巴山,一言不發。
木大林看巴山很是不順眼:“巴參領如果做事困難,小弟可以代勞。”
巴山毫不示弱:“湯城除了少量的備用水,大大小小有水的地方,我都調集了,打枯了一百多口井。木參領如果有能力再找出水源,大可以自行前往。”
原寧劍眉緊皺,問:“現在城中的備用水源還有多少?”
齊成急了:“大人,備用水如果用掉了,不用東蒙攻破湯城,我們自己就先渴死了。”
巴山沉聲道:“對於修補西城牆來說,杯水車薪。”
原寧晃了晃腦袋,慘然一笑:“聽我命令,全軍準備撤回羅倫關。”
“哧!”巴山鼻孔中發出不屑的冷笑聲。搞東搞西了半天,還不是要撤走?
“大人,外面東蒙敵軍隨時可能攻城,如果發現我們撤走,用不了幾個時辰就會攻破城門,追著我們的屁股跑。怕是撤不到瓦倫關,就可以追上我軍了。”木大林也不同意撤退。
“所以啊,我現在需要一個使者到對面敵營假裝議和,給我們撤退再爭取幾個小時的時間。”原寧微微一笑,環視眾人:“哪位同仁願意擔當此重任啊?”
一邊求和一邊撤退, 丟人到家了。不僅巴山,連鷹揚軍的眾將領都氣得說不出話來。
尤裡目光閃爍,陰晴不定。
“諸位都是馳騁沙場的英雄,自古武將不求和。這個艱難的任務,下官願往!”
尤裡自告奮勇。
東蒙兵精將猛,跟著這個草包副都統怕是跑不了多遠就得被追上。而且就算是安然逃到羅倫關,日後尤裡貪汙軍費的事被追查,腦袋也肯定不保。現在有機會到東蒙那裡投降,簡直是天賜的良機!
“一旦被敵軍發現是假議和,尤市長你就……哎,真是難為你了。”原寧面色略有不忍。
尤裡表情中也充滿了悲壯與哀傷:“犧牲我一個,保住我軍實力,以圖後繼,尤某死而無憾!”
原寧眼含熱淚:“好吧,具體求和的文件尤市長可以自擬,主要目的就是拖延時間,拖得越久越好。”
“好嘞!”尤裡像得了特赦令一樣,一溜煙跑出了指揮營。
眾將面面相覷。
“尤市長是不是投降敵軍去了?”齊成問巴山道。
巴山點點頭:“按我對尤裡的了解……那肯定是去投降了。”
一個知悉所有防務安排的大員在自己眼皮底下溜走,明目張膽的去投靠敵營?眾將再次面面相覷。
“諸位同仁,現在我們要開始真正的軍事會議了!”原寧正色道:“時間很緊,任務很重,諸位要聽好我接下來的話……”
眾將聽著原寧的部署,一個個嘴巴越張越大。
原寧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