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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您為伍》第55回 ?境界姑且大成
  君十三嘲笑起我給自己的未名境起的名字。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這個人有了明顯的情緒,看來擺脫了四陰宗那一攤事之後,君十三開朗了不少。

  這也是我願意看見的。君十三是我的朋友,幫過我不少。每天沒有凡俗的事情牽掛,是我畢生的志願,可真要是像君十三原來的那樣,沒有性格,沒有脾氣,總歸讓人感覺,缺失了一些人性。

  君十三讓我看看她布下的陣法,讓我試著模擬出來,測試一下我到了什麽地步了。

  她不說,我都沒有看出來這裡布了陣法。也是,這可是君十三,怎麽會一點手段都不留。

  我每一步都是二尺,測量了一下從屋子的正中間到山壁的距離,有三丈。陣法不可能侵入山壁吧,那麽,這個陣法的大小,我也就知道了。

  僅靠內力布陣是個方便法門,平時真的有時間可以準備的話,肯定還是要準備些東西的。比如什麽令旗之類的物件,按照陣法的要求,布置在五行八卦的位置上。專門留出生門給自己,其他的位置各有不同的凶險。

  我沒有貿然去試探其中的精巧,只是閉上眼睛,放出氣勢去探知。探到了一塊與眾不同的石頭,埋在屋子的正下方一丈的地方,那應該就是陣眼了。按圖索驥,向周邊蔓延去,發現一根令旗,藏在支撐茅屋的柱子裡。

  君十三看我笨拙,根本不得真意,拿了一把精致的小鏟子,從房門前挖出了一塊普普通通的玉石。

  “這塊石頭,與其他的幾塊,來源於同一塊礦石。這種石頭有些特異之處,相互之間有極強的吸引力。”

  “這跟陣法有什麽關系?”

  “這是一種不依靠內力的陣法。巧用他們之間的互相吸引,顛倒地平,稍微影響來犯之敵的身體平衡。”

  這叫個什麽陣法?根本也不依靠自己的能力,用幾塊破石頭就這麽草率的解決了?那不是是個人,只要有這幾塊石頭就行了嗎?

  君十三說,她這才是借用。不是光說這一個陣法,而是手段的原理。

  君十三問起我,武道的起源。

  在我的印象中,武道的起源,就是人類的進化。在歷史誕生之前,人跟動物沒有太大的差別,都是茹毛飲血的樣子,也會為了食物和飲水而大打出手。好在還有階級劃分,也有分工不同,總之,演化出了成型的體系,所有人各司其職。

  進一步,滿足了基本的生存需求,食髓知味之後,“貪婪”這種與生俱來的品質肆意瘋長。有些身強力健的,逐漸不滿足於生活現狀,希望多吃多佔,獲得更多的食物和配偶。這種行為,激發了那些身居底層的人的反抗。

  這是不存在含糊的對抗,每一個人如果不傾盡全力,那就只有化作枯骨,這一種歸宿。

  身體孱弱的人,會把更多的重心放在一些不那麽需要力氣的事情上,對抗當中,佔不到便宜。然後,他們就會開始利用智慧,打造兵器、設計陷阱。那些孔武有力的人,也就佔不到什麽便宜。

  於是,對抗,發生了轉變。

  陣營分裂的更加明晰,這也是弊端。於是,一群特殊的團體應運而生。那就是修習武道的人,他們不僅修行外門功夫,也注重內心的力量。他們在混沌之中,可以說是所向披靡,很快就收攏了所有人的效忠。

  盡管之後,歷史像車輪一樣,總會因為一群人的欲望,而打壓另一群人的欲望。整體結構,也沒有發生過質的改變。

  尤其是在亂世的時候,可以說是全民皆兵,誰都會使三拳兩腳,挽幾個劍花什麽的。有些手法超絕的,研究暗器、劇毒,籠統算起來,都算是修習武道的。

  我就這麽跟君十三說的,君十三讓我換一個方式去理解。“武道”是人為賦予的詞,並不是天地初開就存在的東西。我們理解起來,也不應該隻把武道當作是殺人的技術。修行的根本,是為了從某種角度,在某個方面達到超脫的境界。

  這個境界,說的是內心的境界,招式只是輔助。像我這種隻把那種玄之又玄的法門當作武道的,還沒有理解武道的真意。傳說中,劍魔獨孤求敗在四十歲之後,草木竹石皆可為劍,那就是超脫了劍的名相。

  君十三說沒有必要把每個人的特異之處分門別類的歸置好,定上諸多名目。與其做這麽繁複的事情,不如好好想想,融會貫通是什麽意思。

  妄境已破,再也進不去了,我也沒有了這麽個投機取巧的方法,可以短時間就有所進境,只能自己慢慢理解。

  聽了笑陽稟報的消息,張果知道我渾渾噩噩的離開玉峰,擔心我的安危,就下山來尋我。君十三的草廬非常顯眼,容不得張果看不見。

  “你在幹嘛!”

  這是張果在對我說話。她沒有直接對著君十三發難,只是來質問我。我知道,她不是真的想知道我在做什麽事情,而只是在問我,為什麽君十三會在這裡,而我又為什麽和君十三在一塊兒。

  這確實是一個很容易讓人誤會的場景,我只能實話實說,她能信多少,我也沒有辦法。

  君十三倒是很享受,享受張果有些氣急敗壞的樣子。

  “妹妹,不要生氣,我與肆行在交流武學的事情。”

  “妹妹?都開始叫妹妹了,好啊,袁肆行,你真是太可以了!我又不是不讓你納妾,你偷偷跑出來和這個來歷不明不白的人幽會,你把我當成了什麽!”

  張果是誤會了我,我只能解釋。在這種生氣和失望的情緒滿溢的時候,張果哪裡聽得進去,拔出寶劍就像我刺來。

  我打算稍微避一下,躲過要害,然後再稍微使一點內力,不讓劍身刺入太深。怎麽也得受點傷,流點血什麽的,要不然張果還在氣頭上,我說什麽都沒有用。

  君十三不打算讓這件事情,按照我的計劃施行。就好像當初,我偷入四陰宗,初見君十三的時候一樣,任憑張果怎麽使勁兒往我這兒來,總是不得寸進,在原地打轉。

  看來,君十三布了不止一個陣,只是其他的,我確實沒有看出來就是了。

  如此一來,張果的情緒,更是連最起碼的遮掩都省了,怒火中燒的樣子直接暴露在我的眼前。也不知道君十三是什麽意思,是想單純的護住我,不讓我被張果所傷,還是說就是為了激化矛盾。我是更傾向於前者,不過效果一定是後者。

  張果這幾年就沒怎麽下過苦功,水平實力可以說是在門中屬於下等當中的下等。就連蓬猞,只要好好調教,我有把握,讓他在五年之內,也就是六七歲的時候,超過張果。

  “好啊,你們這對狗男女還真是情真意切啊!”

  這下更是說不清了。

  “妹妹,我們倆真的只是研修武道,是你誤會了。”

  火上澆油,君十三一定是頂尖的水平。

  張果停下了毫無作用的攻勢,直接把劍橫在自己脖子上:“袁肆行,你說吧,你要我還是要她!”

  “我當然是……”

  我還沒說什麽,君十三又把話搶去了:“妹妹,你是他的娘子,我是他的摯友,也不是矛盾衝突的事情啊。我本就無意跟你爭,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呢。”

  以張果的氣性,真要是情緒上來了,還真是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我也不能就這麽眼睜睜的看著,使一道劍氣,把張果手上的劍打落在地。

  “好啊,袁肆行,你居然為了她,不顧我們這些年的夫妻情誼,對我動手。”

  張果當真是氣極了,根本不理會我這是怕她尋短見,不得已的辦法,只是怪我對他出手。張果面如死灰,露出的都是死志。

  罷了罷了,再待下去,我薄情寡義的事情就真要坐實了。

  草草跟君十三告別,也不管張果怎麽掙扎,一把扛起來就往家走。

  我是沒有辦法能給她哄好了,只能把事情跟師娘一說,讓師娘帶著羽衣,去給我說情。師娘信得過我,答應下來。在答應的同時,點住了我的穴道,拿出泣雪劍給我來了一下。毫無防備之下,我隻得中招。

  再取出一些化妝的東西,給我臉上塗塗畫畫,我也不知道化成了什麽樣子。我只知道,師娘倒是沒有吝惜這些我都叫不上名字的東西,在我臉上抹了很久。

  “你先在這兒待著。”

  師娘說完就走了,還沒多久,我自己用內力衝破了穴道,遠遠跟在師娘身後,往我家那邊走。就在師娘剛剛進門沒多久的時候,張果就直接跑出來,滿臉都是淚痕,像是哭了好久。

  遠遠就用目光鎖定了我,哭得更大聲了,徑直朝我跑過來,抱著我就哭個不停。

  這個結就算是解了。

  後來我照鏡子的時候,才知道,師娘給我畫的面目全非,臉上煞白,跟失血過多了似的,而且還青一塊紫一塊的,就像被人用亂拳招呼了一頓。張果說,師娘一進門,就給張果看了劍上的血,然後再說把我教訓成如何如何的樣子。

  張果心疼,直接就跑出來了。

  按師娘的話說,只要心裡還有,不管怎麽生氣,只要有一個更大的事兒一出來,怎麽也都好了。

  “你還疼嗎?”

  張果早就給我包扎好了傷口,正在詢問我。師娘下手不重,只是皮外傷,根本不算什麽,就算不包扎,用內力也可以加速傷口的愈合。要是全力以赴的話,過兩天,這個傷口就會徹底消失。

  只要張果能夠消氣,那再疼幾天也無妨。

  “所以,那個君十三在山腳下待著,是什麽意思?”

  “不知道啊。”

  “不是為了你嗎?”

  “應該不是吧。”

  我確實是不知道君十三的目的到底是什麽,不過肯定跟我有關就是了。我又不敢承認,只能推脫說不是很清楚。

  張果又問起今天去找軍事三的原因,我就照實說了,張果沒有生氣,起碼沒有在明面上生氣。

  第二天的時候,我看見張果放了好多隻信鴿出去。這跟平時不太一樣,平時也有情報網絡,但是沒有一下子需要收發這麽多消息的。我問張果是不是出了什麽大事,張果三緘其口,什麽都沒有說。

  過了幾天,我才從笑陽那裡知道了。

  笑陽說,本來已經逐漸平息的武林各派,又躁動起來了。我以為是君十三他們懷柔派的壓不住了,要不就是君六又覺得我是一個有必要鏟除的對象了。笑陽說不是這樣的,這次他們的目標是君十三。

  是張果那天散布出去的消息說,君十三背叛了“天”,投入了戲凡門,還把門中精妙的東西盡數傳授給所有的門人弟子。君六應該是不相信的,可其他人可不一定這麽想,“天”當中有人放出了消息,集結了一批外門弟子,要把君十三捉拿回去問罪。

  我問張果的時候,有些責難的意思。張果不高興了,質問我說,既然我和君十三沒有什麽不正當的關系,她的生死,我為什麽會在乎。

  我跟張果說,這不是關系正當還是不正當的問題。君十三好歹也幫過我不少,就算是因為張果自己醋性大發,讓我們做不成朋友或者是盟友,起碼也不應該成為敵人,更何況,是編造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事情,來給君十三帶來麻煩。

  我還跟張果說了很多,說的都是在我遇到一些什麽問題的時候,君十三的幫助,還有我對君十三很單純的感激之情。張果這才徹底相信,也就開始後悔。

  只不過消息已經發出去了,來把君十三緝拿回去的人已經在路上了。我不知道君十三自己能不能力敵,我只知道,在玉峰山腳下,我不可能坐視不理。

  這件事情跟戲凡門沒有關系,我不想牽連到其他人,我只有自己單刀赴會,和君十三聯手抗敵。

  “師父,探子來報,有差不多一百余人在咱們戲凡門門口,說是要請您過去商量一些事情。”

  笑陽得到的消息是這樣的,按理說,我現在就應該趕緊回去,可是我又怕這是一個調虎離山的計策,不敢輕舉妄動。讓笑陽回去,請師父鎮守山門,問清楚他們的想法是什麽。

  笑陽剛走,又來了一個弟子來稟報消息。說的是“天”的外門弟子希望我們戲凡門的人不要插手他們內部的事情,讓他們把君十三帶走就是了。要不然,我們自己就會惹上一身的麻煩,“天”還擁有遠遠超乎我們想像的本事。

  這種赤裸裸的威脅是在是讓人很不痛快。

  “去,告訴他們,我袁肆行卸任掌門之位,由任罡鶴接任。君十三這個人我保下了,跟戲凡門無關,有什麽事情衝我來。”

  “是,掌門。”

  罡鶴比我更適合做掌門,我這個人吧,當了這麽久的掌門,可是從來沒有給門中帶來什麽利益,帶來的反而都是災禍。正好恰此機會,卸下這個並不是適合我的重任。倘使我僥幸活了下來,還能完璧歸來,那我就廣收弟子,做一個門中的授師,再也不管別的事情了。

  那是後話,等消息傳到“天”的外門弟子那裡的時候,我也得準備接戰了。

  我的猜想是對的。我看到的人可不止一百多人,一眼望去,足足有三四百,果然是個調虎離山的計謀。

  君十三早就說過不要讓我趟這趟混水,讓她自己去解決這種事情就好。我也不是無情無義之人,直接就嚴詞拒絕了君十三的好意。

  為首那人照規矩下了戰書,約定明日正午的時候,讓我交出君十三,如果不交,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我讓他省省時間,不要整這麽一套沒用的流程,我今天不會把人交出去,以後也不會。

  針鋒相對。

  劍拔弩張。

  率先出手。

  “來呀!看看誰先死!”

  妄境裡,我曾經試過一種方法,就是用君六自己的力量肢解他自己的力量。在現世,還沒機會試驗這種方法是否可行。

  反正都是些亡命之徒,殺了也就殺了。心念驟起,內力湧出,包裹覆蓋了差不多三五十個人。虛空當中拳頭攥緊,內力瞬間順著五官七竅進入他們的身體當中。這不是屬於他們本身的力量,他們的身體,自動調集內力對抗。

  功力稍弱的,已經因為內力在體內拚殺而損傷了髒腑,變得奄奄一息。

  這一手,直接鎮住了其他幸存的人。他們紛紛停下腳步,生怕自己成為下一具屍體。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我還打算如法炮製,再來幾次,就足夠把他們殺得乾乾淨淨。

  誰知道,眼前一黑,我一下子什麽都看不見了。除了視覺,我還是去了其他的一些……“封塵”的時間到了,來得就是這麽該死的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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