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府門外,常五爺憂心忡忡地望著自己的兒子。
這麽多年來,這還是常家少爺第一次出遠門。
而且此次一別,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這是常五爺解毒之後做出的決定,他知道常家已經卷進了蕭雨夜與楊三爺的紛爭之中,他已經注定無法脫身。
既然如此,他不如讓和這件事有牽連的其他三個人索性離開,讓他獨自留下和楊三爺對峙。
若事情真如蕭雨夜所說,常五爺一定會為他主持公道。
常家少爺常風聽到這個決定有些擔憂,他知道那些人可能會對他父親下手。
所以他想要留下來,和父親一起對抗那些人。
當他說出這個想法之後,常五爺一臉鄭重地說道:“我們常家九代單傳,就你這麽一個獨苗,要是你出了什麽事,你讓爹如何和常家的列祖列宗交代啊?”
常風搖了搖頭,一臉堅定地說道:“如果要用爹的性命來換取兒子的苟活,兒子即便是能夠活下來,也是生不如死。”
聽到自己兒子的這番話,常五爺倍感欣慰,可是為了讓自己的兒子活下去,他必須狠下心來,甚至不惜趕走他。
路上的盤纏都已經裝在了馬車上,馬是好馬,日行千裡不在話下。
他們三人一起上路前往玄虛觀。
這是最好的辦法。
即便是楊三爺也不得不給玄虛觀一個面子。
雖然近幾年玄虛觀已經有些落敗了,可是玄虛觀的掌門人藍道人還活著。
雖然藍道人已經失蹤了,但是江湖人還是要賣他一個面子。
畢竟在他失蹤以前,即便是神劍無敵謝青衣也不能和他相提並論。
臨別之際,常五爺將一封信和一大疊銀票交給了常風。
他交代道:“這封信是寫給掌門的,這些銀票送給你傍身,你以後就知道人在江湖沒錢不行。”
常風點了點頭,說道:“爹你保重,以後兒子不能在你跟前盡孝了。”
“我常家的兒子注定要成為一代大俠,怎麽能夠一輩子待在家裡呢?”常五爺大笑著說道。
說完之後,他目送著馬車離開的影子,笑容漸漸消失了。
黃昏下,他的影子被拉得老長,那健壯的身形也在這一刻變得有些蒼老了。
當夜晚降臨的時候,常府大門全部打開。
開門自然是要迎客。
常五爺知道,今天晚上一定會有客人來。
果然,有人來了。
而且這個人不是別人,而是楊伯年本人。
他還是穿著一件一塵不染的長衫,臉上是和煦的笑容。
歲月在他的臉上留下了成熟和滄桑,卻也讓他看上去更加友善了。
常五爺看著他,有些驚訝地說道:“你怎麽來了?”
“我為什麽不能來?常老哥難道不歡迎小弟我嗎?”楊伯年笑著問道。
常五爺一臉淡漠地說道:“我區區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玄虛觀弟子哪裡敢不歡迎大名鼎鼎的楊三爺?”
“老哥是不是對我有些誤解?”楊伯年一頭霧水地說道。
“誤解是沒有,恐懼倒是有很多。”常五爺說道。
“老哥為何要怕我?”楊伯年一臉好奇地說道。
常五爺微微冷笑道:“我不明白,你身為一個名望地位如此高的江湖名俠為何要和一個毛頭小子過不去?”
“老哥這話是從哪裡聽來的?”楊伯年沒有回答,而是一臉笑容地問道。
“我還用聽別人說?這消息在江湖上都已經傳遍了。”常五爺說道。
楊伯年聽了這話之後,一臉的錯愕,然後長長地歎了口氣。
常五爺見他如此,臉上的氣憤頓時消散了幾分。
他試探著問道:“難道這個消息是假的?”
“完全是顛倒黑白,胡說八道。”楊伯年一臉無奈地說道。
“那事實到底是怎樣的?為何那個孩子對你如此痛恨?”常五爺一臉疑惑地問道。
楊伯年先是低頭沉思了一會兒,然後帶著滿臉的哀傷和懷念說道:“我和蕭家也算是相交一場,我和他父親還是知己好友,昔日我們曾一起為陳公效力,你說說我怎麽可能會害一個故人的兒子呢?”
“荊州那四戶人家被滅滿門又是怎麽一回事?”常五爺還是帶著幾分懷疑,不依不饒地說道。
“那根本不是我做的。”楊伯年一臉坦然地說道。
“那是誰做的?”常五爺聽到這話更加疑惑了,連忙追問道。
“做這件事的人我暫時不能告訴你他是誰,只因為這一切牽連了太多人了,明面上好像只是我和一個異族青年的恩怨,但是實際上,裡面卻隱藏著一個驚天的陰謀。”楊伯年帶著幾分凝重地說道。
常五爺說道:“你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楊伯年點了點頭,說道:“這都要從一個月之前說起。”
“那時我剛剛得到了故人之子,也就是蕭雨夜的消息。”他說道,“我擔心有人加害於他,所以為了保護他,我連夜從外地趕到了荊州,可是我還是來遲了,那個人已經派人殺害了願意幫助蕭雨夜的四戶人家,為了讓你不再招受毒手,我昨天專門請胡三太爺來保護你。”
“他昨晚是來保護我的?他明明是來殺我的。”常五爺一臉憤怒地說道。
楊伯年苦笑著說道:“你聽我解釋。”
常五爺說道:“那你最好拿出能夠讓我信服的證據。”
楊伯年朝著門外大聲說道:“請胡三太爺進來一敘。”
一個矮小老邁的身影走了進來,此人正是胡三太爺。
此時他手中還提著一個滿臉麻木的人。
這個人就是原本負責和燕鳴天接頭的犬。
他並沒有死,但是他被人用一種極其殘忍的方法逼供,此時已經神志不清了。
常五爺看了一眼胡三太爺,又看了一眼他手裡提著的人,一臉不耐煩地說道:“這又能證明什麽?”
“這一位就是這件事的關鍵證人,胡三太爺請你讓他開口吧。”楊伯年笑著說道。
只見胡三太爺的手指在犬的頭上一按,他那麻木的神情一下子就變得充滿了恐懼。
還沒等胡三太爺開口問話,他就已經跪在了地上,口中不停地念叨著:“我什麽都說,我什麽都說。”
胡三太爺見狀,用陰冷的語氣說道:“把你交代過的事情,老老實實的告訴給常五爺。”
犬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平靜地語氣說道:“我是皇家暗探的犬,負責和鷹接頭,鷹一早潛伏進了常家,為的就是借機暗殺常五爺。”
常五爺聽到這話,怒不可遏地說道:“告訴我,那個潛伏進我家的人是誰?”
“我不知道他是誰,皇家暗探從一開始就是互不相識。”犬淡淡地說道。
“朝廷的人為什麽要殺我?”常五爺見自己再也無法從犬的口中問出來什麽來,便一臉困惑地說道。
“這件事其實和我有很大的關系。”楊伯年一臉歉意地說道。
“這話是什麽意思?”常五爺問道。
“那個人為了對付我,不惜勾結朝廷,暗殺所有和我有過交集的朋友,然後再嫁禍於我的頭上,好讓我孤立無援,最後他在動手殺我,以絕天下人之口。”楊伯年一臉黯然地說道。
“那人到底是誰?”常五爺雙拳緊握,一臉憤恨地說道。
楊伯年一臉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似乎很難啟齒說出那個人的名諱。
常五爺見狀,有了幾分猜測。
“你不敢也不願說出這個人的名字,那麽就說明這個人的勢力在你之上,而且和你極為親密,我說得可對?”常五爺說道。
楊伯年緩緩睜開眼睛,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你可真是個老實人。”常五爺歎了口氣,說道,“都被人欺負到這個地步了,你還不肯說出他的名字。”
“他再怎麽對我,我也不能出賣他,畢竟他是我的。。。。。。”楊伯年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將即將脫口而出的那四個字及時收了回去。
但常五爺卻已經猜的八九不離十了。
他一臉凝重地說道:“畢竟他是你的結義兄弟對吧?”
楊伯年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經把一切都告訴給了常五爺。
常五爺歎了口氣,說道:“怪不得,怪不得,他那麽驕傲,那麽不可一世,你怎麽敢逆他的意,說出他的名字呢?”
“他怎麽對付我,我都不會計較,只要他還是我兄弟,即便是他殺了我,我也毫無怨言。”楊伯年眼含熱淚地說道。
看到他這副模樣,常五爺不由得對楊三爺這個人更加佩服了。
他說道:“無論如何,他做出這種危害武林的事,我們決不能放任不管,你和他是兄弟更應該拉他一把,紙是包不住火的,他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遲早是要被天下人群而攻之的。”
常五爺的話似乎打動了楊伯年,他用手擦幹了眼淚,一臉堅定地說道:“為了整個武林,即使所有江湖人都誤解我楊某人,我也毫無怨言。”
常五爺重重地點了點頭,說道:“以後楊三爺要是有用得著哥哥我的地方,盡管開口。”
楊伯年一臉感動地說道:“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
“不用多說了,那個孩子我已經讓我家小子送他去玄虛觀了,他們在那裡將會很安全,你放心吧。”常五爺笑著說道。
楊伯年聽到這話,眼神之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卻又很快消失不見了。
隨後,他面色如常地說道:“有常五爺為武林主持公道,即便是那個人也不能一手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