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東坡這才看清,正是白秋木。
他單手執劍,表現的波瀾不驚,似乎周圍的雨水都在他面前停止了。
許魏雙手握刀,卻是在被長劍帶來的力量逼得險些向後跌倒。
這把劍,讓他感受到了對方實力的強大,他清楚認識到自己根本不是對手,於是趕緊收回長刀,並向後退了兩步。
“看來你留的後手似乎更強。”
許魏拱手行禮。
“我們後會有期!”
轉眼間,便消失在視野裡。
白木秋從出現到現在,始終保持著一個表情。
“追嗎?”
“魏國人,不必了。”
蘇東坡覺得白秋木的出現,有些意外,又有些合理。
“你怎麽來了?”蘇東坡還是忍不住問道。
“議事廳人都到齊了,我來接你。”白秋木一臉平淡。
蘇東坡未急著接白秋木的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
“姑娘,你還好吧?”
白秋木這才注意到躲在一旁的女子。
這位女子很聰明,那些書籍不知什麽已經回到了她的手裡,她蜷縮在一個小棚子下面,保護著自己懷中的書,盡量不讓它們被淋濕,而自己則像一隻受傷的小兔子。
女子未作答,顯然是還沒從剛剛的激烈戰鬥中回過神來。
“你叫什麽名字?怎麽一個人在外面?”蘇東坡小聲而又溫柔地問著。
“我叫唐九。”她抬頭望著蘇東坡,隻回答了他一半的問題。
“那讓我來猜一猜,你手中的書其實並不屬於你,對嗎?”蘇東坡繼續溫柔地問道。
唐九收緊雙膝,埋頭不做聲。
“這些書卷,應該是你父親唐明從都察院取回的吧。”蘇東坡一語點破,嘗試打開話題。
“你認識我父親?”唐九疑惑抬頭。
“不光認識,他此刻正在我軍營中,你不妨與我一起去尋他?”
唐九輕輕搖了搖頭,顯然是不願跟蘇東坡走的。
蘇東坡起身,也許是早猜到了會這樣。他望著白秋木,示意讓他想點辦法。
白秋木則表示自己也束手無策。
此時雨已經小了不少,棚頂的水順著棚簷滴在地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蘇東坡繼續轉頭看向唐九。
“你手中大部分書卷記錄的是我朝在臨安城任職的數十位官吏的生平,其中包括他們豐功偉績和……”蘇東坡說到這裡停頓一下,“他們向靖王蕭譽和都城百官行賄記錄!”
聽到這裡,唐九抬起頭,才發現蘇東坡的頭已經離自己很近,它們目光對視,而唐九對眼前這人充滿了好奇。
他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只是憑借街角偶遇的匆匆兩眼,便把她的整個人都給看透了一樣。
“我想公子應該誤會了,這些書籍只是普通市面就能買得到的。”唐九將懷中的書收的更緊了,“不管怎樣,還是要多謝公子今日相救。”
蘇東坡知道她在撒謊,可即使是知道她懷中書籍的來歷,也並未打算要奪之。
“不必言謝,唐家對我有相助之恩,若日後姑娘……唐小姐,再遇困難之事,在下也當盡力而為。”
說完又給白秋木使了個眼神,意思是暗中保護她。
唐九點頭行禮,抬頭卻見蘇東坡早已走遠。她今日初見此人,甚至還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此人對她卻如此了解。若真非惡人,那也一定是非常向善之人,來日若再相遇,
定要知曉他的名字。 臨安城,武卒軍營。
議事廳內人**雜,已經是吵的沸沸揚揚。突然被臨時召集,上一次出現這樣的情況還是在攻取淮安三地後,所有人集結到此討論戰後諸多事宜,包括如何將“風花雪月”的生意和勢力范圍擴大。
於是這些人猜想著,會不會又要迎來新一場戰爭?
“近日北邊魏國太子接手朝政,我朝諸多官人很是忌憚啊。”
一位老者背靠座椅,若有所思。
旁邊的一小輩趕緊接話:“可不是嘛,我可是聽說這魏國新帝打算收復淮安三地。”
“呵,真是癡人說夢,他們能有那個實力?”又一青衫男子接過話,臉上所表現出的是無比的自信。
老者見這位自信的小輩,先是欣慰一笑,卻又有猶豫:“不可盲目自大,魏國國力目前尚且不在西涼之下,若要硬來,也終會兩敗俱傷。”
於是乎,關於淮安三地之爭的言語便在整個大廳內蔓延開來,仿佛是炸開了鍋,所有人都需要一個人來主持大局。
蘇東坡輕輕推開門,廳內聲音依然未作停歇,似乎沒有人注意到有人進來了。
蘇東坡也未作任何反應,他繼續一步一步向裡走著。
一股強大的氣場撲面而來,所到之處,聲音便戛然而止,直到他走到人群的另一頭,整個房間都安靜了。
在場約有三十人,江湖人士、朝中大臣、軍中將領……魚龍混雜。
雖說都有自己的份內工作,但他們此刻都聽命於眼前這個人,他們的東坡將軍。
“唐明!”
蘇東坡開口第一句竟是喊了個人名,稱呼中還帶著些許怒意。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從蘇東坡身上移開,轉頭看向另一個人,也就是蘇東坡口中的“唐明”。
“將軍,老夫在。”唐明起身示意。
“你可知你今日犯了什麽錯誤?”
唐明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但他不好的預感已經令他額頭開始冒汗。
“還請將軍明說。”
眾人也是替唐明捏了一把汗。
“你今日從都察院出來,可曾發現有人跟蹤?”蘇東坡索性也難得繞圈子。
“這……恕老夫眼拙,身手也差,實在未有發現啊。”唐明委屈般道。
蘇東坡怒意明顯又增加了幾分。
“既然知道自己身手差,出門辦事就應該多選幾名隨從,即便是要秘密行事,也得保證自己的人身安全。”
經蘇東坡這一提醒,唐明才明白自己犯了什麽錯誤,可在他看來,此事尚不算嚴重,將軍為何如此生氣?
“老夫一定謹記將軍教誨。”
“取回的東西可有安全保存好?”
“途中接到白幫主傳來的召集令,便將東西都交於小女保管了。”
蘇東坡一聲歎息,想繼續教育下去,不過想想此刻白秋木應該已經安全送回唐九了,自己再這般說下去,也是浪費時間。
“不知將軍可有查明那跟蹤唐大人之人的身份?”一位青衫男子起身問道。
“此事已有人下去追查了,想來和天狼應該脫不了乾系。”蘇東坡答。
聽到蘇東坡口中的天狼,青衫男子馬上坐回位置,默不作聲。
“諸位,想來大家也都知道上一次我們聚集至此所為何事,今日再次召集前來,可以告訴大家的是,事情遠比上次更嚴重。”
氣氛因為蘇東坡的認真,變得凝重起來。
“想必諸位多少也聽說了昨日再臨安城內被刺殺的二十一人,在場可有人查清楚了他們的底細?”
頓時大廳嘩然,有人知曉一二,有人未聞驚駭。
“臨安城一向治安管理非常嚴苛,何人如此凶惡,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刺殺二十余人?”
“想必肯定是團夥所為。”
“聽說容大人一直在追查,恐這幕後之人在臨安城必有一手遮天的能力。”
“你是說容大人已經介入此事?”
……
眾說紛紜,卻沒人給出一個準確的答案。
蘇東坡清了清嗓子:“我想知道這到底是何人所為!”
此時有人站立起來:“將軍,此事恐過於複雜,如果我們插手這件事,怕是日後會樹立不少仇家啊。”
他不建議蘇東坡調查此事。
也行是蘇東坡表達的不夠到位,他沒有想到此時還有站在對立思考的人,不過要一時間直接使他們步入正題,總會有異議。
這事需要有個契機,可以向眾人開個完美的端頭。
可能是蘇東坡進門時直接長驅直入而忘了關門,此刻門口站著一位雙手抱劍的人,他背靠門邊,只是在用耳聽著廳裡各種爭吵,卻未正眼瞟過廳裡一眼。
此人正是白秋木。他辦事效率總是比常人要更快。
“張大人!”
廳內瞬間安靜,所有人聞聲後才注意到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而白秋木口中的張大人正是剛剛對蘇東坡提出異議的人。
所有人目光聚焦在白秋木身上,而他仍並未面向眾人。
“白幫主。”張柯進回應白秋木。
“你身為晉朝大行令,一定有聽過滄海樓這個組織吧。 ”
話音落完,白秋木終於目光轉向眾人,準確的說,他望向的只有一人,正是他口中的張大人。
白秋木帶來的強大氣場驚住了在場的每一個人,更不要說這位張大人,面對白秋木的質問,他還需擔心此刻蘇東坡對他的注視。
“你若知曉,便向大家一一道來。”
蘇東坡很明顯語氣溫和了不少,因為他知道讓白秋木來做這個開端會更有用。
張柯進向蘇東坡簡單行禮,表示聽從吩咐。
“滄海樓是魏國的一個江湖組織,起源時間比較早,只是我手上暫時沒有資料可以確定他們的頭目是誰,以及是如何發展起來的。”
眾人都在認真聽著,他們中大多數人從未去過魏國,對這個國度的事情知之甚少,所以此時張柯進的每一句話,可能會對分析之後的問題,顯得尤為重要。
張柯進接著道:“這個滄海樓雖為江湖組織,但他所行之事幾乎都是在為魏國政客效力,政客出錢,他們負責殺人越貨。江湖出身,卻已經蔓延進朝堂,加之又屬他國,所以要調查這個組織,實屬艱難。”
蘇東坡忽然想到什麽,向張柯進問道:“滄海樓有一人名叫許魏,張大人可對其知曉一二?”
張柯進雙手作輯:“未曾聽聞此人。”
似乎這個組織完全身在黑暗中,自己對它了解的實在是太少了,這一層層的迷霧,該如何去探清?
“將軍!”
門外突然一聲稱呼,打斷了所有人的思考,眾人皆望去,白秋木也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