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將領手抱頭盔,墨黑色的發絲下有著一雙深不可測的眼眸。
一股從容不迫,強大的氣場撲面而來。此人應該是剛從操練場地回來。
“蕭大將軍!”
蘇東坡一眼認出,但此人不請自來,必定來者不善。
“哎喲,還有這麽多老熟人,唐大人!”
這位蕭大將軍略過蘇東坡,盯上了一旁的唐明。
“不知蕭大將軍有何指教?”唐明問道。
“唐大人光臨我軍營地,實在是令在下這小地方蓬蓽生輝啊!”
他的眼神足以逼退在場的每一位人,但唐明並未退縮。
“蕭將軍說笑了,老夫何德何能?”
“唐大人休要謙遜了,你的能耐可是令我大開眼界!”
眾人疑惑,唯獨蘇東坡冷靜地看著蕭林。他的職級與這位算的上是平級,只是這軍中兵權,他比不上這蕭林,蘇東坡空有職權,並無兵權,因為這個東坡將軍的身份,從一開始就是騙來的,而他唯一能夠行使權力的地方,便是這小小的議事廳,這是他索取來的唯一在臨安城內無人敢隨意硬闖的地盤。
蕭林與他同在一個軍營,只是蕭林對他的底細知之甚少,如有抓住蘇東坡在軍營的一天,他便會找機會過來一探虛實。
若在以往,蘇東坡也司空眼慣,只是今日,這位蕭將軍似乎是充滿著怒意。在場有眾多門客,如若直接將其趕之,怕也不妥,索性便看他想要何為。
唐明冷笑一聲:“不知蕭將軍所指何事?”
蕭林未作正面回答,冷哼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明知故問。”
極其小聲,應該只有周圍幾人能聽到。
他說完便向蘇東坡走去,眼神裡帶著不屑和憤怒,像是要將眼前的人撕裂開來。
蘇東坡站在原地,他在等待著他一步一步向前靠近。
若換作其他人,定會被這股強大的氣勢給嚇退,蘇東坡依然表現的很平靜。
“還有你,你們真是一丘之貉。”
聲音不大,與之前在廳外判若兩人,蘇東坡卻聽的非常清晰,蕭林是在指他和唐明。
“你若無其他事,便請離去,你應該清楚,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蘇東坡輕聲道。
“我知道你們都不歡迎我來,可我今日就必須要在這裡。”蕭林像是耍起了無賴,“你,必須給我個說法。”
他指著蘇東坡的眉眼。
“沒聽見蘇將軍的話嗎,請你速速離開!”一旁的青衫男子應該是看不慣蕭林這失禮的動作了,對他大聲呵斥著。
“你是誰!”蕭林放下手指,轉頭看向旁邊的青衫男子,“本將軍的事輪得到你一個無名小卒來插手?”
“你別太過分!”
這位青衫男子被蕭林激怒了,準備動手,被蘇東坡給攔住了。
“這是我和他的事,你退下。”
“蘇東坡,今日無論是誰攔著,你都得給我個說法。”蕭林繼續怒道。
“哦?你想要個什麽說法?”蘇東坡輕聲質問。
蕭林將頭湊近蘇東坡,眼裡滿是殺意:“三安街頭橫死的人,你不應該給個解釋嗎?”
是那個被許魏一刀割喉的人,可能屍體此刻還在雨中,未作收拾。
“怎麽,你認識此人?”蘇東坡冷聲問道。
他並不害怕蕭林會做出怎樣過分的事情,如果蕭林真與此人有乾系,反正人也不是死於他手。恰恰相反,如果蕭林認識,
唐明知道事情原由後,也必定不會放過他。 蕭林把頭湊的更近了些,似乎有意不想讓接下來的話被周圍其他人聽到:“他們五人是我為靖王秘密栽培,用來監察百官的眼線。”
他的目光始終未曾離開蘇東坡的雙眼,兩人就這樣一直互相注視著。
蘇東坡似是在思考問題,而蕭林的話也未道完。
於是蕭林便繼續道:“你殺了他們我怎麽向靖王交代!”
蘇東坡回過神,緩緩道:“首先,人並非死於我之手,其二,我與這五人素不相識,你不必將仇恨全部轉移到我身上。”
蕭林繼續追問:“可你當時明明就在場,為何不救?”
蘇東坡冷漠道:“凶手出手太快,連我都未反應過來,人就死了。”
“你覺得你這樣的回答我能接受?”
蘇東坡的回答顯然沒有讓蕭林滿意,眼中的怒意反而增加了幾分。
不過蘇東坡也未作退步,他開始將眼神湊到更近,兩人目光交錯,仿佛即刻便能產生電光火石。
“你可知道我初次進入武卒營規定的第一條鐵律?凡未經我允許,私自進入議事廳的,情節輕者重杖三十,重者當斬!”
蕭林興許在氣勢上有些被壓製,整個身體被蘇東坡逼的開始後仰。
“我念你是軍中將領,你屢犯我戒我都罷免了,如今你用一個與我不相乾的人來找我要說法,就算我有能力可以救他,我又為何一定要救?如果說這個人是你培養的心腹,那指使他們對唐大人的女兒,一個柔弱女子動手,這種事你也做的出來?”
蘇東坡後面幾句明顯有加重語氣,恰好就被一旁的唐明聽到了,唐明的臉色瞬間變得沉重。
蕭林或是終於發現自己有些理虧,向後退了兩步,轉而說道:“他們五人皆為靖王效命,怎會是我指使,我只是在為靖王討個說法。”
“這麽說是靖王指使人對一個女子下黑手了?”蘇東坡步步緊逼。
蕭林感覺自己越來越處下風,他右手握著腰間佩劍已蠢蠢欲動。
“蘇東坡!誣蔑靖王的話語你也敢說!”他還是抽出了佩劍,直指蘇東坡。
此刻在蘇東坡眼裡,蕭林已經成了一個跳梁小醜,他的任何舉動都顯得不足為懼。
“唐大人。”蘇東坡在提醒著唐明。
此刻該到自己看一場戲的時候了。
唐明身體一驚,似乎明白蕭林方才進屋對他的冷眼相待。
“將軍,不知喚老夫為何?”唐明明知故問。
也應了蕭林對唐明之間的冷哼,說他明知故問。
這人實在狡猾。
唐明話音剛落,蕭林直接將劍對準了唐明。
“唐大人,此事隻關系我和蘇將軍,還請你不要插手。”
面對蕭林的舉動,唐明並未後怕,他緩緩問道:“方才聽到蘇將軍有提到老夫小女,老夫也是不解其意啊,不知蕭將軍可否為老夫仔細道來?”
“我說了此事無關與你。”蕭林開始蠻橫道。
周圍人也覺得看不下去了,張柯進走向兩人中間,欲從中調解。
“蕭將軍,既然此事關乎到唐大人女兒的安危,還望蕭將軍勿做失禮之人啊!”
蕭林明顯感受了周圍異樣的眼光,此刻自己身旁已滿是敵意。
蕭林冷笑一聲:“恐怕唐大人還不知道自己惹了不該惹的人吧,你若再尋根問底,後果不是你能想象的。”
唐明明顯感受到了威脅,而能化解這威脅的,怕也只有蘇東坡了,他斜眼瞥了一眼蘇東坡,發現他此時已經坐回座位,像在看戲般,似乎這所有事已與他無關。
“那老夫倒真想知道會是怎樣一個後果?”
“他說的是你可能會與靖王為敵。”蘇東坡搶先接過了話語,“蕭林,你除了拿靖王做你的盾牌,自己還有什麽本事?”
蕭林被蘇東坡激怒到了極點,他實在忍無可忍,身為軍人,最忌憚的就是被人嘲諷沒有本事。
他揮舞長劍,轉而直接朝蘇東坡刺去。
眾人被這場面怔住,想要上去阻止,卻又沒有一個人主動站出來。
他們相信同為軍人的蘇將軍有這實力躲避蕭林的攻擊,但他們怎麽也沒想到,蘇東坡並未躲開。
眼看劍身離蘇東坡越來越近,蘇東坡卻依舊紋絲不動,他的眼睛裡已經閃過劍光,在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叮——”
稍一轉眼,眾人才發現,蘇東坡安全無恙,而蕭林的劍已經掉在地上,他疼得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而蘇東坡顯然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他的眼神始終未曾離開蕭林,甚至說,面對剛才蕭林的突然襲來,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你偷襲我?”蕭林惡狠般望著蘇東坡。
“我說過,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蕭林並未理會蘇東坡這句話,他抖了抖右手腕,冷哼一聲:“你若是真男人,就應該正面和我對決一場!”
蘇東坡淺笑,他知道,剛剛那一石子,來自白秋木。而現在的蕭林,顯然是想和他來一場拳腳對決。
於是他便起身,扭了下脖子,兩腳稍稍分開,雙手拳心向內,略微側身,他接受蕭林的挑戰。
蕭林被蘇東坡這奇怪的姿勢弄得想發笑,他顯然不明白這是現代格鬥拳擊姿勢。
“竟整些無用的。”
話音落完,蕭林便使出右腳,抬腳角度直接到了蘇東坡的肩膀,蘇東坡則用左手輕易地擋住這一腿攻擊,轉而一個右衝拳向蕭林飛去。
蕭林來不及反應,這一拳,直接貼在他的臉上, 險些滑倒。
“看來還真有點本事。”蕭林擦拭著嘴角的血漬,看來他確實輕敵了。
接著,蕭林又是一個飛撲,腳上不行,就來拳頭。
哪隻蘇東坡這時竟直接抬起右腿,一個飛踹,直中蕭林腹部,力量足夠,蕭林直接被踹飛到身後的小桌旁,小桌明顯也承受不足這突如其來的重力,直接碎裂開來,周圍的人群也是隨即閃到了一邊去。
蕭林被這一腳踢的吐了一口鮮血,他怎麽也沒想到,蘇東坡竟然這麽強。他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似乎還未放棄。
“我告訴你蘇東坡,得罪靖王的人,沒有一個會有好下場,你,你們......”蕭林口齒不清,顛顛倒倒地指向所有人,“都是在與靖王作對!”
“說完了嗎?說完了就請你離開。”蘇東坡冷漠道。
“還有你......”蕭林已經走到唐明身前。
一個“你”字剛出,白秋木的長劍擋在了他的身前,他本要伸出的手指被這把劍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你給我等著!”
即使手上的動作無法施展開,話語總還是要道完。
“哼!”
蕭林拾回之前掉落在地上的佩劍,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廳,他知道今日並未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反而是被蘇東坡壓製到如此地步。這個從一開始就直接空降武卒營的人,他很討厭,可惜自己就算是有靖王作為靠山,如今依舊被處處壓製,這種感覺給他帶來的只有憤怒情緒。
他與蘇東坡,將勢不兩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