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萬事豐6號的預售和銷售越來越火,火的曹福完全沒有想象到。種子量的70%以上已經售出和預售出去,價格已經漲到120元一袋以上,剩下的部分都是經銷商故意控制不賣,等著漲價的種子。公司倉庫已基本無剩余種子,種子一運到市場就被瘋搶一空,隨之而來的是市場上的假種子和套包種子越來越多。公司的和外部的經銷商、零售商甚至與種業無關的人都拿著現金求購種子,采用各種方法討好公司員工,請求多分配一些種子,有反應行賄受賄違反公司核心價值的情況發生。曹福也接到很多人求購種子的電話,有意思的是一個叫張爽的人打來電話要求賣給他幾袋種子,他說他是河北某縣的,臉上有些特點,說曹福在梁福英家見過他,曹福努力回想,猜可能是花白臉,曹福客氣的拒絕了他,說他沒法私人賣他種子,叫他去找梁福英,他說梁福英那兒沒種子了。曹福自言自語“沒想到,沒想到”,後悔沒有生產更多的種子。
趙雅靜來過曹福母親這兒幾次後,曹福母親特別喜歡她,邀請她常來,趙雅靜也把這兒當自己在北京的家了,把曹福一家人當成自己的親人了,所以周末時不時就到曹福母親這兒來,幫忙乾乾活,因為曹福兩口子周末一般都和母親一起在家裡或到外邊吃飯,所以趙雅靜也常常參加曹福她們的家宴,從學校就資助她上學,現在又常到家裡來,曹福也幾乎把她當成了家裡人。趙雅靜很喜歡到這個家,還有一個原因,是她可以見到自己的恩人和崇拜的人—曹福,還可以幫他們家做點事,特別是照顧一下老人,也算是一種回報。曹福的兒子曹浩洋周末到奶奶這兒來的時候,趙雅靜就幫忙輔導他的功課,對他非常耐心,曹浩洋也喜歡這個姐姐,還常常約這個姐姐一起到奶奶家學習。奶奶越來越喜歡趙雅靜,還常說要是將來能成為孫媳婦就好了,開始時,曹浩洋聽到後,就叫奶奶不要亂說,趙雅靜總是笑,後來當奶奶說起時,他們兩人都只是笑一笑,不再說什麽,兩個孩子相處的很好。曹福也覺得趙雅靜從哪個方面講都很優秀,能成為兒媳婦肯定是上輩人燒了高香的結果。
這個周末一家人在一起吃飯時,曹福對趙雅靜說:“你們村的趙爽給我打電話要買種子,說你媽那兒沒種子了。”趙雅靜沒有直接看曹福,望著一邊的曹浩洋說:“是,王總一看種子好賣,就不把種子分給零售商了,他自己賣給農民,後來我媽他們好多零售商在他家坐了一晚上,才給大家分了很少一點兒種子,根本不夠賣,很快就賣完了。”曹福說:“王弘光這人太貪了,走不長遠。”Nancy說:“商人都這樣,唯利是圖。”曹福說:“做任何事要有個度,他太過分了。”趙雅靜說:“是的,我媽他們都罵他,開始王叔叔對零售商不錯,現在越來越不好了。”曹福問:“他賣的怎麽樣?”趙雅靜說:“聽我媽說可火呢,農民一早5點多就在他店門口排隊,把門都擠破了,預定不到的農民就是不走。他一天一個價,不斷的漲價,農民也罵他,說他比周扒皮還周扒皮。”Nancy說:“說明還是有人買,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市場經濟唄。”曹福說:“讓你媽想辦法賣給張爽幾袋。”趙雅靜說:“我才不管呢,上次他還說我是漢奸女兒,侮辱我,老是和我家作對。”曹福笑著說:“還記仇呢,做生意嘛,不要太在意別人說什麽。”趙雅靜遲疑一會兒後說:“我告我媽,
說是你、您說的。”Nancy插嘴說:“不談你媽的生意了,談談別的,小趙,你們學習緊張嗎?”他們開始談論趙雅靜在學校的生活和別的話題。 給曹福打電話的人越來越多,還有幾個人專程從外地到北京邀請曹福赴宴,實在拒絕不了,又有時間,為了維持和經銷商的關系,就會應約赴宴,說的都是一件事,請曹福幫忙多批點種子。曹福都一一解釋和拒絕了。這天晚上吃完飯回到家,已是九點過了,曹福在收發郵件,Nancy也在寫一份材料。有人敲門,曹福奇怪,這個時候誰會來串門?沒人提前打招呼呀,他們隻認識緊挨著的兩個鄰居,也許他們有什麽事?母親有事都是打電話來的,要是她和保姆來,是不是有什麽不好的事?曹福和Nancy都趕緊來到門口,曹福問:“誰呀?”外邊一個粗聲音的男人回答:“我。”曹福問:“你是誰呀?”男人回答:“楊虎路。河北的。”Nancy笑著耳語:“還路虎呢。”曹福知道是誰,是上次在大會上發飆離開會場的楊總,本來他已經不做公司的經銷商了,後來又要求加入,公司考慮到他很有能力,還能幫公司審定品種,就又和他合作了。曹福把門打開,楊總提著一兜獼猴桃,笑嘻嘻的進門來,說:“真不好找。”坐下後,曹福問:“你是怎麽找到的。”楊總說:“這您就甭問了,反正找到了。” Nancy問楊總是喝飲料還是喝茶,楊總說喝茶,Nancy就去準備茶水去了。楊總環視周圍,說:“到底是讀書人,這房子裝修的好,舒服,有品位,你看這吊頂,又簡單又大方。”曹福說:“我不懂,是她的功勞。”楊總說:“忙吧?”曹福說:“都忙。”楊總說:“現在6號賣得真火,我做種子這麽多年,從來沒見過。”Nancy拿來蘋果盤,沏好的茶遞給了楊虎路。曹福說:“都沒見過,還得感謝各位經銷商和零售商,感謝楊總。”楊虎路向後靠靠,說:“我沒做什麽,背靠大樹好乘涼,還是公司有實力。我只不過盡了點犬馬之力。”曹福知道河北的品種審定,楊總正在做工作。就說:“還得請你多幫忙。”楊虎路說:“那是自然,廠商一家嘛。”楊虎路調轉一下身子,對著曹福滿臉笑容的說:“我們也不是外人,我也就不繞彎子了,承蒙曹總照顧,又讓我做你們的經銷商,我也在盡心盡力,為公司辦事,我那兒6號早賣完了,能不能給我再批點兒貨。”曹福面露難色說:“您也知道公司的規矩,這事我可能幫不了您,”楊虎路大度的搖搖手說:“沒關系,幫不幫都可以。”他站起來把一個黃色最新款的圓圈花紋的蔻馳(coach)包遞給Nancy說:“給嫂子一點兒小禮物,不要嫌棄。”看來楊虎路對Nancy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Nancy說著“不要不要”,把包往外推。楊虎路把包放在了Nancy邊上,Nancy把包拿起來準備還回去,感覺比正常的包要沉,打開看見裡邊都是一摞摞紅色的一百元的錢,這是Nancy第一次遇見這種事,有些不知所措,猶豫片刻,看了一眼曹福,還是執意把包遞回給楊虎路,說:“曹總,你看,這禮物我們不能收。”楊虎路站起來往後退,說:“嫂子瞧不起俺,沒關系的,一點小意思,我第一次來,認門,見面禮,下次來,你想要,我也不給了。”曹福也站起來說:“這個真的不行。”又推讓了幾下,楊虎路見兩口子很堅決,知道拗不過曹福兩口子,就坐下了,把包放在了自己旁邊,說:“好好好,聽你們的,我們都是多年的老朋友,幫我這麽多忙,一點兒謝意,表表兄弟的心意也不成,真把我當外人了。”曹福說:“不是!不是!我們不會要的,再說,我也幫不了您的忙。”楊虎路說:“什麽幫忙不幫忙,您讓我再做你們公司的經銷商,我就應該感謝哥和嫂子。”曹福說:“那也不能要,您的心意我們領了,您和我們公司合作好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楊虎路有些懇求的說:“你們就一點兒庫存都沒有了?我要的不多,擠個萬兒八千袋還不成?”曹福誠懇的說:“庫存都沒這個數,都是留作來年做試驗用的,真沒辦法。”楊虎路說:“不會吧?凡事都有變通,您是老總,還不是您一句話的事兒。”曹福說:“真不行。”Nancy也說:“您可能不知道外企的運作模式,外企不同私企,總經理的權利沒有您想象的那麽大,即使有種子,也得按公司程序辦事。”楊虎路說:“我想您大人大量,不會再記以前的事吧?”曹福說:“不是,如果還記前嫌,就不會再讓您做我們的經銷商了。我確實不能給您批了,我沒這個權利,關鍵是也沒有種子了。”楊虎路還在努力:“能不能從其他地方調點兒貨。”曹福笑著說:“您想想,現在誰願意調給您,拿在手裡就是錢。”楊虎路說:“那倒也是。反正我就靠您了,我們縣面積大,將來潛力大,這次多賣,以後公司產品好推廣。”曹福為難的說:“我也想大家多賣,但就這麽多種子,沒辦法。”楊虎路就說:“曹總,我就要答您應我,如果有種子,優先滿足我。”這個曹福可以答應,說:“可以。”他們又聊了一會兒,楊虎路說要走,曹福客氣一下,楊虎路就站起來走了,故意把蔻馳包留下,曹福發現後拿到門口塞給楊虎路,楊虎路不要,在門口又推讓起來,曹福硬是讓楊虎路拿走,曹福說:“楊總您不要讓我為難,如果我收下,我還不得不交給公司,鬧得大家都知道,我們都很難看。就算您幫我個忙,拿走吧。”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楊虎路隻好接上了,難為情的說:“我第一次遇到您這樣的人,佩服。看來抬手不打送禮的人在您這兒行不通。”
送走了楊虎路,兩個人再沒心思做手頭的事了。坐在一起聊起來,Nancy說:“看著紅紅的一捆捆錢,真舍不得還回去。”曹福說:“社會上的誘惑多著呢,我要是經不住,早就墮落了。”Nancy上來揪著曹福的右耳,發問:“什麽誘惑?美女吧,你給我說清楚,你上鉤沒有?”曹福很堅決的說:“不是,我說的是錢。”Nancy使勁兒揪了一下,說:“這就對了,你給我老老實實的,一旦我發現,我們就離婚。”曹福也回揪一把Nancy的臉蛋,說:“你放心,不會的,我是那樣的人嗎?”Nancy說:“難怪有些人貪汙受賄,我這是第一次經歷,確實難以抗拒。”曹福說:“投機取巧,可能一時得利,不可長久,危險巨大,可能會毀了一生,得不義之財,不合理不合法,心裡不安寧。你可不能相信這些人,一旦滿足不了他們的要求,或者有矛盾、有危險,全給你說出來,吃不完兜著走。”Nancy故作大驚失色的樣子說:“原來這麽險惡,小的不敢造次。”曹福笑了,說:“當然不是害怕就不拿的。這和人的信條有關,我父母從小就跟我說,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不拿不義之財,要努力奮鬥,靠自己的本事獲得自己的利益,心安理得。有些人不同意我的觀點,我反正就這麽認為。” Nancy輕輕鼓掌,說:“說得好,說得好,不愧為我教育出來的老公。”曹福說:“誰教育誰呀?”Nancy做鬼臉,說:“當然是我教育你呀。”曹福笑著“呸”,Nancy也笑了。曹福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為了這點小利,賠掉自己的一生和名聲不值得,毀掉自己的職業前程,靠什麽吃飯,靠什麽生存,有了這種壞名聲,在社會上怎麽混。”
這件事提醒了曹福,第二天就開了個全公司近兩個小時的電話會議,曹福很少開這麽長時間的電話會,主要宣傳公司的核心價值,反覆強調在種子短缺的情況下,不要受賄,並指出,一旦查出,立即開除。先由David講話,後由曹福強調,曹福苦口婆心,掰碎了講,主要是從關心大家的角度上講問題。大家反應不錯。後來又有幾個人找到了曹福的家裡,特別是王弘光也來了,除了直接給錢外,還有答應以後報答,給房給車的,曹福當然不會收錢收物,並一個個解釋拒絕了。Nancy說:“老考驗我,考到最後,我都沒有感覺了。”曹福說:“這說明你已經過了考驗,成仙了,不怕了。”
兒子浩洋打電話來說姥爺去世了,要曹福過去料理一下後事。曹福知道姥爺已經住院有一段時間了,偷偷去看過一次。曹福和姥爺相處的好,有感情。Nancy不同意,說:“她有男朋友,你算什麽。”曹福說:“他們分手了。”Nancy反駁:“都離婚了,她家的事兒,你老是摻和,這算哪門子事兒啊。”曹福解釋:“老人家是孩子的姥爺。”Nancy說:“可他是你前妻的老爸。”曹福有些生氣,就說:“要是她身邊有親人幫忙,我就不去了,可確實沒人管,加上她身體又不好,我也是沒辦法。就是個路人也可以幫幫忙吧。”Nancy更生氣了,大聲說:“你就考慮她,不考慮我的感受,我就擔心這樣的事兒,我並不反對適當的交往,現在越來越多,把我放在什麽位置上?”曹福耐心說:“把你放在妻子,最重要的位置上。孩子也可憐,都是哭著給我打電話的,看見孩子的份上,我能不去嗎?”Nancy說:“你把我放在二房的位置上,反正我不讓你去,我心裡不舒服。”曹福很嚴肅的說:“你怎麽這樣說話?還講不講理?”Nancy反駁:“你叫我怎麽說?你還敢這樣對我說話,我不跟你說了。”跑進臥室,“哐當”一聲把門關上了。這是曹福第一次說這樣重的話,所以Nancy反應特別強烈,曹福也生氣了,說:“反正我要去,你只有慢慢理解了。”Nancy在裡屋說:“你去,你去,你就不回這個家了。”曹福沒有走,坐在沙發上生悶氣。過了好一會兒,裡邊的Nancy說:“你怎麽還不走?”口氣沒有剛才那麽強硬了,曹福說了一聲“我走了”,站起來走了。
曹福處理完姥爺的後事,沒有馬上離開,坐在了沙發的一頭,看著眼含淚水坐在沙發另一頭一動不動的廖鷺鷺,身體發福,雙眼無神,據說血壓越來越高,顯然遺傳了她母親的體質,現在除了兒子以外,她沒有別的至親親人了,畢竟是和自己生活在一起多年的女人,他心生悲楚。兒子在裡屋,兩人什麽也沒說,靜靜的待著,曹福不知道說什麽安慰廖鷺鷺,已是晚上十點了,曹福覺得必須回去了,要不然,Nancy更加生氣。就起身說了聲“我走了”,廖鷺鷺“嗯”了一聲。曹福把兒子叫出門外,對兒子說要他以後照顧好媽媽,就少到奶奶那兒去了,多陪陪媽媽,兒子點頭答應。
一連幾天,Nancy都不和曹福說話,曹福還是裝著什麽也沒發生的一樣一如既往的和Nancy打招呼,以往是曹福和Nancy一起做早點,這幾天都是曹福一個人早早起來做早點,熱熱牛奶、考考麵包和煎兩個雞蛋,經過幾天,Nancy的心慢慢軟化了,她想通了,曹福也確實沒有做錯什麽,說的也有些道理,他本來就是個善良人,這也是自己愛他的原因之一,見到曹福為難可伶的樣子,她又有些心疼了,想了想,就和曹福和好了。其實也就是當時一下子轉不過彎來。不過一想到他和前妻在一起,還在關心前妻,心裡仍然不舒服,這可能是自己,也是所有女人的天性。後來只要廖鷺鷺打來電話,找事情說,Nancy聽到還是不舒服。曹福知道這樣下去不好,就告訴廖鷺鷺即使有事,也不要晚上打過來,其他時間都可以,如果晚上打過來,他不會接,廖鷺鷺打電話少了,也不晚上打了,曹福和Nancy的矛盾就少了,Nancy眼不見心不煩。其實廖鷺鷺打電話也沒什麽可說的,甚至什麽也不說,只是尋求個心裡安慰。曹福看見廖鷺鷺這樣的狀態,同情她,只能安慰她,又托人再給她找男朋友。但再這樣長期下去,他又對不起Nancy,曹福很為難。
不斷有外邊的人行賄公司的員工獲得更多種子的消息傳到曹福的耳朵裡。David和曹福商量,加大核心價值宣傳教育的力度,同時對反應上來的情況進行調查,一旦查實,進行處罰。薛崇和他的團隊忙了起來。聽薛崇說,可能高尚也有問題,曹福把高尚叫到他的辦公室,問:“有人反映你受賄的事,有沒有?”高尚說:“沒有,他們亂說。”“真沒有?”高尚堅決否定:“真沒有。”曹福放心了,說:“沒有就好,千萬不要為了幾個錢,毀了自己的名聲,毀了自己的前途。”高尚說:“您放心,不會的。”可是當高尚走後,曹福總感覺到高尚的躲閃的眼神,心裡不踏實,自言自語:“但願沒事,正是需要他做事的時候,要不然多可惜啊。”
曹福當上首席營運官以後,為David分擔了很多工作。除了第二合資企業的總經理向他匯報以外,萬事豐的市場部經理Edmond、桂志浩的業務領導萬事豐的農藝經理Jessica E(額曉華,剛提起來的)、萬事豐打假經理劉守業等幾個與業務有直接關系的人都直接向曹福匯報,他們以前都向David匯報。改變以後,這些人降低了匯報的級別,Edmond意見最大,他是台灣人,和Lennon關系好,都是拋家舍業的從香港台灣來到北京,常在一起,其他幾個人倒無所謂。萬事豐生產經理Allen和研究部門負責人原來都是虛線向David匯報,現在轉向曹福虛線匯報,實線仍然匯報給他們公司上一級的業務負責人,對他們的實際領導作用不大,所以也沒什麽意見。
萬事豐公司特別看好中國市場,也看好生物技術在中國市場的發展,在北京郊區建立了一個很大規模的現代生物研究中心,對中國種業和生物研究影響很大,引起了業內的各種反響。除了工作上特別是會議交流外,很少與曹福有私下交往,這次也來到了曹福的辦公室,坐在了對面,是一個中年的美國人,少許禿頂、滿臉絡腮胡、中等個兒,不怎麽與人說話,做事說話都很認真,確實不管是中國人還是外國人,做科研的人都比一般人認真一些。因為生物工程,特別是轉基因,在社會上有很大分歧,有很多反對聲音,主要談的是希望曹福利用他的關系在商業活動中,多宣傳生物工程的積極作用,消除中國政府和種業界、研究界的顧慮,一直強調萬事豐是想用先進的生物技術來幫助中國提高種業水平,提高農業水平,服務於廣大農民。曹福和持相同觀點,答應一定盡最大努力做好宣傳工作,疏通各種關系,減少工作阻力。希望研究部門和商業部門多交流,相互支持,曹福當然讚成。曹福對等這些新匯報的人態度非常好,還是和以前平等的關系一樣,並沒有以領導的姿態出現,自己只是個首席營運官,還有一個真正的首席官,自己剛升新職,沒有足夠的基礎,一定要謙虛,何況這些人都是公司的高管,不是一般人,都很有能力,更要尊重他們,以理服人。
曹福非常注意尊重David,大部分事情特別是大事關鍵事都和David商量,Nancy讓曹福在和David交往中關鍵的事情要做好錄音,留下記錄,曹福有以前的教訓,所以就盡力這樣做了。具體的事情都是曹福在操作,所以David輕松了很多。最近隨著萬事豐6號大賣,假種子套牌種子越來越多,打假部門的劉守業他們經過幾個月的努力,取得了明顯的進展。特別是在西部生產種子基地的打假,成果更突出,結合當地種子、質檢、工商、公安部門,收繳了一百多噸假種子,順藤摸瓜抓到了幾個造假公司和個人,已有幾個人被收監,準備起訴。劉守業主持召開了公司各部門的聯系會議,一是宣傳自己的工作成績,鼓勵大家的鬥志;二是研究怎樣加大力度進一步打擊假冒偽劣的工作。當劉守業匯報完工作後,翹首希望得到David的表揚,David開始說話了:“Are there still any fake seeds on the markets?(在市場上還有假種子嗎?)”大家完全沒有想到David一開口就問這個問題,都蒙住了,劉守業不得不回答:“Yes.(有。)” David繼續問:“How many? How much has it affected our sales?(多少?對我們的銷售有多大影響?)”大家更感覺到David的不滿,更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了,都把眼光集中到劉守業身上,劉守業不得不回答:“Some, it maybe have some effect.(有一些,可能有一些影響。)”David很快接過來說:“Sure. I am sure. Why can fake seeds be produced publicly? Counterfeiters fear nothing. Why cann’t the governments control and prohibit fake seed How can we protect our and intellectual property rights? Never happened in U.S., never!(一定,我可以肯定。為什麽假種子能夠公開生產?製假者什麽都不怕。為什麽政府就不能控制和禁止假種子生產?我們怎麽才能保護我們的種質資源和知識產權?在美國從來沒有發生這種事情,從不!)”大家面無表情,誰也不說話。David接著說:“please solve the problem as soon as possible!(請盡快解決這個問題!)”劉守業也是外企的老油條了,知道怎麽應對這種問題,毅然決然的回答:“No problem!(沒問題!)”隨後大家討論各部門怎麽配合打假的問題,因為David的幾句話,大家受到了拘束,討論的並不透徹。會後,劉守業找到曹福說:“今天老大不知那根兒神經有問題,還是吃了槍藥了,我們做了這麽多工作,多麽辛苦,一連幾個月在種子生產基地蹲著,我們的一個員工還受了傷,我們冒著生命危險,取得了這麽好的成績,哪個公司能和我們比?沒有功勞還有苦勞,不說讓你表揚,你也不能這麽罵我們,我不服。仗著是領導,是美國人,就可以不講理?就可以不尊重人?”曹福微笑著安慰他:“就是因為他是美國人,不了解中國的實際情況,站在美國的角度,當然不理解,當然要生氣,中國是在改進,哪能一下子和美國一樣,那中國就是發達國家了,那就不是美國種子公司在中國,二是中國種子公司在美國了。”劉守業還是不理解:“他也來好幾年了,怎麽沒什麽進步,唉!倒霉的是我們這些乾具體事的人。”曹福說:“你以為了解一個國家的文化那麽容易,特別是中國的種業比美國複雜多了。你多理解理解他。”劉守業說:“辛虧現在向您匯報,以前我就和他說不清楚。”曹福說:“沒事,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我們好好合作,把工作做好。以後我有機會向他解釋,不會影響你的。”劉守業說:“和您在一起,您多能理解我們,我們一點就通,工作也愉快。”曹福笑了:“因為我們都是中國人。”劉守才說:“我看只有中國人才能做好中國業務,老外不行,不僅僅您是中國人,您還比他有威信,有親和力,比他有能力,您來當這個老大,肯定比他這個美國人領導的好。”曹福趕緊說:“這是美國公司,不能瞎說。”劉守才聳聳肩故作後怕的樣子,但還是說:“怕他什麽?”
華生公司培育了一個與萬事豐相似的類萬事豐6號的品種,號稱比萬事豐6號還好,實際上他的表現只是接近萬事豐6號,在吉林和河北有所推廣,萬事豐6號到哪裡,它就到哪裡。這個品種是用萬事豐6號為育種材料培育出來的,在中國屬於合法行為,對萬事豐形成了一定的競爭壓力。
08年剛過年不到一個月,種子都賣光了,就是萬事豐1號、2號也賣完了。超額完成PO,公司和一切經營萬事豐種子的人都賺了錢,有些人還賺的缽滿盆盈,發了大財。幾乎是按歷年最高比例增加了員工工資,獎金也發到了平均四個半月的工資水平,大家心情都很好,公司看上去一遍欣欣向榮。在曹福的提議下,提高了發給個人的旅遊費用標準,大家紛紛開始旅遊度假。曹福的心情也大好,自己建了博客,開始發各種評論,先種業的,後非種業,先中國,後國際的都進行評論,粉絲的數量逐漸增多,從公司內到公司外,從種業內到種業外,先是老百姓,後是政府官員和研究人員,都在關注曹福的博客,大部分是讚揚之聲。曹福更有信心了,也開始變得更敢說、更敢做了。在一次會上,講著講著,他脫口而出,說現在的工資增加的不夠,我們這樣好的業績,應該增加更多的工資。話音剛落,大家的掌聲經久不息,但曹福馬上意識到自己說錯了,這不符合公司的流程,落實起來有很大困難。但又一想,如果不落實,自己肯定失信於民,將來無法工作,話說回來,他沒做錯,好的業績,是員工大家努力的結果,增加工資也是應該的,不能把所有的利潤都給了資本家,他下定決心一定要實現自己的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