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Lennon通過財務系統和核心價值管理系統這兩條線從總部了解到,公司已基本決定David在08年年底或09年年初回美國總部。美國人在國外工作五年後必須回美國一段時間,David在中國工作不到5年,那就說明公司對David並不十分滿意,安排一個更有能力的國家經理來替代。也聽說因為更多的外國企業認識到中國的生意還是中國人做好,主張本地化,公司也有意由中國人來擔任萬事豐中國的領導,也有一些不同的意見。Lennon知道曹福是有力的競爭者,但他覺得自己也是中國人,作為香港人,他有接受西方教育、更了解西方文化、更了解跨國公司文化、更忠於公司、更受到公司信任,更能客觀的理解中國大陸的市場,比曹福有更多的優勢,更有希望獲得這個職位。自己從一個小會計到一個世界五百強公司的財務總監,職場一直很順利,中國項目在公司裡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是最有發展空間的市場,能當上首席運營官,最後坐上國家經理的寶座,在社會地位和經濟收入上都是一個很大的提升,這是一個既榮耀又實惠的職位,也是目前自己唾手可得的機會,自己這麽多年為公司做了很多貢獻,也是應得的回報。我一個香港人,在跨國公司工作了二十多年了,結果首席運營官輸給大陸佬曹福,太丟臉了,這次國家經理一定要贏。大公司就是一個大機器,不管你擔任什麽職位,每個單個的人就是個零件,只要不是質量太差的零件,都能正常運轉,再說自己又是個運轉良好的零件,不比曹福差,很多方面比曹福還優秀,自己的頂頭上司亞洲負責人是一個印度人,他也支持自己努力爭取這個職位,還主動幫忙打聽消息,可是在總部沒有過硬的關系,不過在大公司,也少有特殊的關系。再一想,自己也有短板,沒有管理過business(業務)、沒有曹福懂得大陸…,客觀的說,有點心虛,如果按常規的程序走下去,自己沒有把握在這場競爭中獲勝,只有出奇才能取勝。最好的辦法就是查出曹福違反核心價值的問題,讓他出局。自己負責財務和公司的核心價值工作,正好有利於查出曹福的問題。前一段時間沒有查出曹福受賄的證據,也沒有查出他私報發票的事,雖然查出曹福請人吃飯裡有他無關同學參加的發票,嚴格來講,也違規,但僅憑這件事難於扳倒曹福,雖然渠道壓貨業績造假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可是David擋著,即使報上去,也無把握取勝,還可能偷雞不成蝕把米,猶豫不決,不敢出手。只能一不做,二不休,進一步深入調查,收集更多的更有說服力的證據,讓問題大到公司不得不作出決定開掉曹福的程度,順帶打到David也沒什麽不好。要做好這件事,必須有死黨配合支持,公司的人挨個兒搜索一遍,還是覺得Edmond最可靠,桂志浩最有可能支持他,薛崇雖然是他的下屬,但人太精明,不可靠,只能利用,其他人把握不大。在這個社會上,當兩人爭鬥時,一方快失敗的時候,有人就會過來推他一把,落井下石,當還沒確定時,一般人都會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都怕一旦站錯了隊,得罪了勝利的一方,將來吃不了兜著走。唉!兵不在多在精,將不在勇而在謀。Lennon決定請Edmond和桂志浩一起聊一聊。Edmond不用說,常在一起活動,不是因為國家經理的事,Lennon很難和桂志浩搞在一起,因為他不喜歡桂志浩的做派,
也瞧不起桂志浩。 Lennon下班後,和Edmond、桂志浩一起打車來到方莊橋附近的一個巴西烤肉館聚餐。店在二樓,價格不高,是北京普通老百姓消費得起的地方,所以大人小孩各色人都有,熙熙攘攘。服務員戴著白色的高帽子拿著一串串各種考好的肉在桌間穿梭來往,詢問和切下你喜歡的各種肉食,餐館提供各種飲料和酒類,大家推杯問盞,說說笑笑,很熱鬧。Lennon以前和朋友來過,覺得很有特色,就請他們來這兒了,費用也不高。剛一坐下,Edmond就笑著對桂志浩說:“我們今天不要說台灣的事,那是國家的事。”桂志浩也報之以笑,說:“不說。”Edmond開始來公司時,是他第一次來大陸,有一些優越感,甚至有獨立意識,桂志浩喜歡閱讀各種書籍雜志,特別喜歡國際國內時事政治,也喜歡歷史、軼事、野史、傳說、花邊新聞等,加上記憶力好,人名、地名、時間、數字都能說出來,誰和誰是親家關系,都能說出來,如數家珍,人又較真兒,喜歡與人爭論。談了一會兒北京的飲食巴西烤肉等話題後,Lennon轉入正題:“你的同學紅火了。”Edmond附和:“厲害了。”桂志浩木然的說:“走狗屎運唄。”Lennon問:“什麽叫‘狗事’運?”桂志浩說:“這都不知道,就顯擺你們是香港人台灣人,是‘狗屎’,不是‘狗事’,狗拉的屎,意思是說good luck,好運氣。”Lennon說:“大陸有話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有同學幫助,你可以發達了。”桂志浩害怕別人提到曹福是自己的同學,在學校大家都一樣,畢業後,人家考上了研究生,還留校當了老師,高自己一籌,本來畢業後,互不相幹了,誰知道世界真小,又來到了一個公司,他還是高自己一籌,還要向他匯報,自己哪兒比他差?臉上無光,想走,又沒有更好的地方去,所以一直心裡憋屈,一直憋著一股氣。桂志浩沒好氣的說:“發達個屁,他才不管我呢,他走他的陽光道,我走我的獨木橋。”這時Edmond用粵語和Lennon說:“跟大陸仔匯報,我心裡也難受。”Edmond是在香港工作時加入萬事豐的,所以會說粵語。桂志浩聽不懂,就說:“甭說鳥語,既然是朋友,有什麽不好意思說的。”Edmond趕緊說:“sorry(對不起),習慣了,我是說你說的OK(對)。”桂志浩說:“我同學正是春風得意之時,更是趾高氣昂,誰都瞧不起,也特瞧不起David,說外國人不了解中國,管不了中國業務,當然也包括你們。”Lennon很機敏,反應很快,想往David那兒引,就說:“我們無所謂的啦,關鍵是攻擊人家美國人David,就不對的啦。”桂志浩說:“還說人家美國人只有很少的聰明人,大多數都是傻子。”曹福的原話不是這麽說的,他在添油加醋。Lennon煽風點火:“你要report(報告)給David,要他認為曹不忠,這種人不能做首席。”Edmond補充說:“更不能做國家經理。”經這麽一說,桂志浩明白了Lennon請客的目的,他知道這麽做的風險忒大,沒傻到去給別人當炮灰的程度,就說:“我跟David差了級了,還是你們說比較合適。”Lennon說:“你比我們曉得清楚,反應狀況,也是對公司loyalty(忠誠)。”桂志浩吃了別人的口軟,只能說:“以後有機會再說。”Lennon對著桂志浩說:“像你說的,他走‘狗,屎運’,其實沒能力,怎麽能讓這種人當經理呢?”桂志浩倒並不特別反感曹福是什麽職位,只是曹福升的越高,他越顯得沒臉面,心裡不爽,他不希望曹福當上國家經理。平心而論,客觀上講,曹福還是有點能力的,還真有可能當上國家經理。他說:“倒還真有這種可能,他和David有特殊關系。”Lennon和Edmond幾乎同時問:“什麽特殊關系?”桂志浩詫異,這兩人還真是什麽都不知道,還和曹福鬥,就說:“David的老婆是Nancy介紹的,和Nancy是同學,兩個人是閨蜜,無話不說。” Edmond問:“哪個Nancy?是不是從市場部離開的Nancy?”桂志浩說:“還有誰,就是她,她是曹福的老婆。兩家人常在一起,還有比這更鐵的嗎?”Lennon問:“really?(真的嗎?)”桂志浩說:“Yes.(是的。)”Lennon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喜形於色,說:“這是一個(跨國)公司,還有裙帶關系,不得了,不得了!”Edmond也在一旁“怎怎怎”,故作驚訝。Lennon已有了主意,將他們這種“裙帶”關系和他們渠道壓貨的事一起匯報上去,兩人都完蛋,自己的目標自然就能實現。Lennon說:“你同學他自己就沒什麽short coming(缺點)嗎?”桂志浩抬頭想了想,說:“你還別說,這人在學校就這樣,還真沒什麽大毛病,和女同學分得開著呢。”Lennon歎口氣說:“也好,也好,你再想想。”吃完飯,來到大街上,桂志浩突然想起一件事,說:“我同學就住在方莊,要是碰上我們就有意思了。”Lennon說:“有什麽錯嗎?同事一起吃飯,我們又沒有那個那個和他老婆吃飯。”桂志浩一想,也是,就呵呵一笑。大家分頭打車回家。
也巧,曹福在公司加班後,開車回家,在方莊巴西烤肉店門口,真看見了Lennon他們三人分手的情景,他故意放慢了車速,看清了確實是他們三人。過後,他會時不時琢磨他們湊在一起有什麽事。邊邁和他談工作的時候提醒曹福說:“最近桂經理和Lennon打得火熱,肯定是在鼓搗什麽事兒。”曹福瞄了邊邁一眼,並沒有表現出特別的在意,只是“喔”了一聲,邊邁繼續提醒:“我聽說David要離開中國了,還聽說Lennon想當國家經理,他們肯定是為了國家經理的事兒,雖然您的可能性比較大,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兒,萬事不到最後誰也不敢打保票,您得防著他們點兒。”曹福還是不動聲色的說:“沒關系,這種事公司上面自有安排,我們也做不了什麽工作。”邊邁說:“不能這麽說,工作絕對有用。”曹福說:“怎麽做?有什麽用?”邊邁笑了:“不是我說您,都這時候了,你不做別人會做,估計他們肯定在搗什麽鬼,您再不出手,這個國家經理可能就是別人的了。現在的社會人都自私,爭權奪利,別人不會主動送給你好處,自己的權益得靠自己去爭取。都說無毒不丈夫,太仁慈了,做不了大事。何況我們又不搞陰謀詭計,只是不讓他們搗鬼。”曹福覺得邊邁說的太白了,但有道理,實際上他也有同感,就說:“你說得對。”邊邁走了。
曹福知道他們肯定還會死死抓住壓貨等核心價值問題不放,如果他們的陰謀得逞,他不但當不上國家經理,還會被公司開除,雖然名譽不會像在美國那樣影響那麽大,但一定會影響自己今後的職業生涯,很可能使自己在種業甚至農業這個行業裡無法混下去,這不是不進則退的問題,而是不進則死的問題,他不能再放手不管了,一定要采取強有力的行動。這次他真正體會到職場上有時真像戰場一樣,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太善良,太拘泥於做人的原則,不靈活,也不行。自己是想做君子,但社會逼迫你去做小人。正在考慮采取什麽措施時,高尚進來跟曹福說河南種子管理站的人點名希望他和David去一趟,因為他們抽查公司的種子,發現兩個樣品種子芽率不合格,雖然高於國家85%的標準,但低於包裝袋上標注的96%的標準,並說如果不解決的話,就要吊銷在河南的銷售許可。萬事豐公司的種子是烘乾的,加工工藝先進,而其他公司的種子是太陽曬乾的,一般來講,芽率肯定高於其它公司的芽率,這正是萬事豐公司高質量種子的優勢,質量檢測嚴格,絕不會把不合格的種子發出去,但也可能又意外情況。曹福立即把情況給David做了匯報。David驚詫的問:“What!?It is legal?(怎麽回事兒!?合法嗎?)”曹福明確告訴他:“legal(合法).”David顯得很緊張:“What can we do?If it’s true about the We will loss our market in Henan?(假如我們的芽率真有問題,我們怎麽辦?我們將丟失河南市場?)”曹福知道美國人一說到法律規定的事,他們就認為是無法解決的問題,他們想不到有其他的途徑,有的人說是他們不聰明,其實不是,這是他們國家長期的法制,使他們形成的法制思維,一般不會想到用其他不規范的方法去解決問題。曹福對他說:“We will do our best to solve the problems. We know how to do it.(我們會盡最大努力解決這個問題。我們知道怎麽做。)”David緩和一些了,說:“Your Chinese are smart and have too many ideas.I believe you. You shouldn’t the core values.(你們中國人聰明,有太多的想法。我相信你。你不能違背核心價值。)”曹福當然正面回答:“Yes.(是。)”曹福告訴David:“They invite you to visit them and have a talking. Would you like to go?(他們邀請你去哪兒和他們交談一下。你願意去嗎?)”David 稍加思索後回答:“No, what value can I add to the (我不去。我能對解決問題增加什麽價值?)”確實,在處理這類問題的時候,有的時候,有個老外在現場,反而有些不好的作用。對於老外來說,也是一種不適應,或者是尷尬,實際上,David沒有勇氣面對這些難題。曹福更體會到美國人來領導中國項目,能適應和做好的很少,只有真正了解中國的中國人才能做好,自己是最合適的人選,如果不選自己做國家經理,是萬事豐公司的失策。
曹福帶著高尚、Allen、質量管理人員、銷售人員等一行人來到了河南鄭州。Julia想要多了解業務、了解市場,也有意無意的想了解一下曹福下市場的工作生活狀態,想給他一些幫助,不讓他酒喝多了,就主動跟去了。
由河南最大經銷商出面請種子管理站的有關人員吃飯。省裡的領導們見到曹福一行後,對他們非常熱情,完全看不出是來處罰萬事豐公司的。領導們說萬事豐公司的種子質量是最好的,芽率等指標高於國家標準,也是最高的,有先進的技術和管理,促進了中國種業的發展,提高了農業生產水平,多年中國想要實現的單粒播種,在萬事豐公司的帶動下已開始實現,節約了土地,提高了效率,只有世界上先進的種業公司來到中國,中國才有可能與國際接軌,中國種業才會提高。這次確實查出低於公司所標標準芽率的種子,政府也只能按章辦事,對國內外公司一視同仁,也是對公司嚴格要求,促進公司進一步改進工作,政府抱著開放的態度,真誠歡迎國外種業公司來中國投資。曹福聽後感覺特別舒服,有些人還在說他是在為外國人做事,是買辦,聽領導們這麽一說,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自己雖然在外國公司工作,但所做的工作是在為中國種業、中國農業、中國農民服務,是在為國家的發展做貢獻。曹福也明白了一件事,並不完全像有些人說的那樣,中國政府、種業、科研教學機構害怕外國種業公司的衝擊,對外國公司有抵觸,實際上,他們是開放的,持歡迎態度的。閉關鎖國,只能落後,只有改革開放,中國種業才能在競爭中成長起來,做強做大,走向世界。曹福對中國種業信心更足。他們給種子管理站贈送了一些芽率測定的簡易設備和耗材,介紹了比較科學的紙質測定法,第二天給有關人員進行了培訓,管理站也答應對他們測出有問題的樣品進行第二次測定。交流進行的很順利。吃飯的時候,領導們說希望有更多的交流,把國外先進的技術介紹到中國來,進一步提高國內種業技術測定和管理水平。實際上,管理站的領導們很想見David,是想和公司的最高領導見面,溝通更直接,更有效率。曹福告訴他們David因為要接待總部來的人,實在脫不開身,沒來,請他們諒解。領導們就說美國人傲氣,和曹福不一樣,說曹福到底還是中國人。站長還說外國公司應該知道,中國種業現在是學生,將來這個學生畢業後,也許並不一定比老師差,一定要尊重你的學生,入鄉隨俗,才有持久的發展。分開時,經銷商給各位領導送了一些小禮物,大家沒有太推搡,就接受了。
事情很順,氣氛很好,與政府部門的關系更好了,曹福很高興,會餐結束時,又喝多了,是Julia和高尚把曹福送到了賓館房間。脫了外套,放在了床上,曹福兜裡的電話響了兩次,曹福都沒接的意識,Julia猜是Nancy打來的電話,示意高尚去接,Nancy一聽聲音就知道是高尚,說:“又喝醉了吧,就你一個人照顧他?”高尚明白了Nancy的想法,吞吞吐吐的回答:“喔,是,是的。”Nancy當然不相信,說“還有她吧?”高尚想想似乎明白了,瞅一眼Julia,回答:“沒,沒有。”Nancy口氣反而緩和了,說:“肯定在,有你我就放心了。”高尚說:“嫂子,你放心,曹總沒事兒。” Nancy說:“沒事兒了,再見!”“再見!”Julia馬上說:“Nancy肯定說我在這兒,老防我,害怕我把她老公搶走了。”高尚怪笑:“你是不是想搶?” Julia說:“她就放心吧, 就這個榆木疙瘩,誰也搶不走。”當曹福清醒過來後,看著睡在沙發上的倆人,心裡頓生愛憐和感激,特別是對Julia。
回北京後見到David,曹福告訴他說問題已解決了,David都沒問是怎麽解決的,他不想也很難弄明白裡邊的彎彎繞繞,有了曹福這個首席運營官,他不必操這個心。另外的好消息是在黃淮海地區和東北地區各審定通過了一個新品種。河北的楊總起了很大的作用,公司按中國種業的慣例給予他省級總代理的回報,曹福還答應會給他更多的幫助,可楊總還在向曹福抱怨不給萬事豐6號種子的事,並不很滿意。曹福笑笑自言自語:“商人啊,唯利是圖,貪得無厭。”這大概就是人的劣根性吧。商場是逐利的地方,奪利和貪婪就表現的更加赤裸裸,實際上,職場也一樣。
兒子打電話來說農大家裡的冰箱壞了,讓曹福去看看,以前這些事都是曹福負責處理。聽兒子說,他媽最近身體越來越不好,主要是高血壓和心臟病,和姥姥一樣,情緒不好,也不想談男朋友,曹福黯然,夾雜著心酸、同情,也有自責和愧疚,他想給廖鷺鷺更多的幫助,但又怕Nancy不高興,左右為難,想了想,他就從網上叫了修理服務修好了冰箱。並叫兒子以後多承擔一些責任,多幫幫媽媽,照顧好媽媽,兒子很懂事,答應一定做好。曹福想父母的離婚給孩子帶來了不利影響,覺得愧對孩子,決心一定盡力把不利影響降到最低,使孩子能更好的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