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妙和猥瑣司機對峙了不到片刻,就聽到一陣陣響聲:
“啪!啪!啪!”
司機做賊心虛地往後看去,果然有個人影在用力地拍門。
“開門哪!”
聽這來人,嗡聲嗡氣,像是個北方常見的入了冬就犯鼻炎的老頭。
不光是司機,就連小妙,也這麽認為的。
司機看出了對方不過是個老頭子,就絲毫不怕,朝著那人影吼道:
“糟老頭子管什麽閑事!”
“給老子滾遠一點!”
可那拍門的人似乎是聾了,越發拍得起勁,還邊拍邊喘了起來。
小妙擔心老人家吃虧,連忙喊:“老爺爺您別管我,有空您幫我打個110報警就感激不盡了!”
然而,另一側的車門,此時卻傳來一聲巨響,“哐當!”
像是被重物狠狠地砸了下來。
司機狠狠一咬牙,就忍著被踢了一腳帶來的腰痛前去開了門。
小妙心裡略微放松了些,畢竟現在不是孤軍奮戰了。
司機氣哼哼地開了車門鑽出去,一副要拚個你死我活的狠樣。待看清了方才破壞他的“好事”和砸他車的長什麽樣,又忍不住爆發出志在必得的笑聲。
“嘿嘿嘿!”
“我說哪路的英雄好漢來打抱不平,居然是---”
“打扮的人模狗樣的,還不是一個老不死,一個小瘸子!”
“活久見!活久見!”
車裡的小妙聽著也泄了氣:老弱病殘的,萬一連累了人家怎麽辦?
又是一聲巨響,這次砸的不是車門,是後車玻璃。
還沒待司機看清,只見那窗玻璃碎得橫七豎八的,四處濺開。
小妙靠著三輪車的保護,擋住了好幾塊飛來的玻璃。
司機氣急敗壞:“找死!”
“我就不信擺不平你個瘸子!”
小妙從小練過多年舞蹈,身體柔韌性好。
她看著後車窗破掉,就利索地拿鐵架子又敲去殘余的玻璃,敏捷地從後面鑽出個上半身。
眼前的一副畫面,她恐怕是平生第一次見,也注定了是終身忘不掉的。
一個七十來歲的老人,大概是給3M口罩給憋氣了,氣喘籲籲的在一邊蹲著,手裡還握著一個小藥瓶。
一個戴著墨鏡和口罩的年輕男子正背對著她。
個子目測在一米八左右。雖然通身裹在一件黑色長風衣裡,也擋不住他那出類拔萃的身材。
可惜正如那司機所嘲笑的,偏偏他拄著一個醫用拐杖,還是加長加粗型的。
他似乎並不是喜歡說話的人,更願意用行動來表達意願。
第一次砸車門是警告,第二次砸車窗,就是要宣戰了。
司機齜牙咧嘴地衝上來,他也沒有任何明顯的表示。好像對方是一團迎面撲來的冷空氣,只是氣味難聞了些。
“喲,原來你不但瘸,還瞎啊!”
“小畜生,要你多管閑事!”
中年男張牙舞爪,如同一隻肥碩的野獸要把獵物撕碎,衝到跟前想趁他不備來個突然襲擊,不料他身子就在那一瞬間靈活一躲,頓時抓了個空。
隨即,拐杖高高地抬起,飛快地落下,精準地砸中對方的後腦杓!
司機四腳朝天地摔在地上,口裡依然喃喃自語道:
“真活見鬼了!不是瞎子嗎?”
“瞎子眼睛看不見,耳朵可夠靈的......”
就在這短短的一番打鬥中,
柳小妙已經成功從後車窗整個地爬出來。 她的個子在同齡的姑娘中算是中上,從上而下出奇地勻稱,肥大的圍裙也難以遮擋住一副青春期少女特有的窈窕好身材。
只是披頭散發,衣冠不整,難免讓人對剛才車裡的那些事心生誤會。
不出所料,她一出現就讓那位七十來歲的老人大吃一驚。
“孩子......”
他一看就是典型的菩薩心腸,雖然自己病歪歪的,靠著這小藥瓶續命,還不忘痛心疾首地捶胸感慨:“你馬上和我們去醫院吧?”
小妙猜得老人是想到不好的結果上去了,連忙在原地又蹦又跳,還劈叉了一下:
“沒事沒事,我真的沒事,謝謝您!”
她盡量地表現得一副沒心沒肺的笑容,不想讓老人擔心。
“多好的老人,可惜了,有個殘疾晚輩,哎......”
小妙想到這裡,剛要去仔細瞧瞧那個掄起拐杖打色狼的年輕人,對方卻徑直朝著他們過來了。
“我來遲了,對不住。”
他雖然走得一瘸一拐,大大的墨鏡和加厚的口罩分別遮住了上下兩部分臉,卻每一步都很有力量。
“我來扶你!”
小妙說著,想來幫忙,不料他低聲一笑,“不用,先扶我爺爺吧。”
她覺得這小哥還挺孝順的,只是身體不便,不好盡孝,於是就幫他表達了孝心。
正當小妙扶著老爺爺從地上慢慢地站起,卻聽到一陣車輛發動的聲音。
原來那司機趁機爬起來,鑽進了被砸破的麵包車,腳底抹油地溜之大吉!
“便宜了那個壞人,”小妙憤憤不平,“看樣子不是第一次乾這種缺德事了。 ”
老爺爺抬頭望了望孫子,“你記住了這車的號碼沒?”
年輕男人淡然答道:
“當然記住了,我回去給您寫到紙上。”
小妙聽著就覺得不對勁,困惑地抬頭一眼,正與一雙熠熠生輝的眼睛對視。
“你...看得見?”
本來她差點脫口而出“原來你不瞎啊”,卻剛好在那一秒趕上他摘下了墨鏡,劍眉星目。
小妙趕緊抿住唇。剛才幸好沒說,不然太失禮了。人家就算是盲人,也是很迷人的。
“看得見。”
他一面說著,一面將墨鏡塞進風衣口袋。
“可不可以幫個忙?”
“你幫我摘下口罩,剛才我的手弄髒了。”
小妙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有煎雞蛋餅的味兒,也混合著從麵包車帶來的氣味。這麽出手,實在有些難為情啊。
老爺子心疼孫子,連忙說:“我來,我來!”
當爺爺的手靠近,他似乎又是突然害了羞,說:“不用麻煩爺爺了,繼續戴著挺好。”
當著這少女的面,他有些不願意露出自己的整個臉來。
在這一方口罩的遮掩下,沒人發覺他嘴角一揚,露出好看而整齊的白牙,朝著這女孩,微微地笑。
“小姑娘,你看,那是什麽?”
他提醒她往地上看。
“我的手機!”
方才那司機仰面摔個狗吃屎的時候,那奪來的手機就自己蹦了出來。
這會兒在安靜地和泥土一起等著主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