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車來車往的，紅燈亮過後，綠燈來接班，如此循環，又是新的一天。

　　柳小妙知道自己闖了個禍，心裡虛，一心隻想著趕快逃跑。

　　她匆匆忙忙地踩著三輪車一路狂奔，踩著踩著，車子開始不聽使喚起來:

　　“咯噔！咯噔！咯噔！”

　　這輛老舊的腳踏式三輪車和改造上去的烙餅灶台，早已布滿油汙和香料的痕跡，根本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等這輛車從棚戶區的某個小販那兒流轉到她家的時候，都不知是幾手貨，隻讓明眼人看了覺得質量堪憂，為踩車的捏一把汗。

　　踩著踩著，或許是用力過猛，一隻車輪突然就地卡住，怎麽費勁也蹬不動了。

　　柳小妙橫踩豎踩，發現情況不妙，隻得怏怏地下了車。

　　她把車推到路邊，蹲下仔細瞅那個出故障的輪子，不免唉聲歎氣起來。

　　“都怪那個賣車的太能忽悠，說什麽攤雞蛋餅不容易賠本，還賣得快......”

　　“修車估計要花不少錢，還不如一開始就攢錢買電動的......”

　　她摸了摸口袋，裡面裝著今早買煎餅的全部現金收入--不算錯的話，也就區區二百出頭。

　　望著路中央來來往往的的士和麵包車、卡車，她決定忍痛喊一輛把三輪車拉回去。

　　柳小妙伸長脖子站在路邊不停地揮手，“師傅，請您停車！”

　　喊了記不清幾次以後，果真有一輛又髒又破的麵包車朝這邊來了。

　　這車一靠近，小妙才知道啥是進退兩難。

　　不僅車破得離譜，開車的那個中年人滿臉橫肉，頭上寸草不生，頸部一根粗粗的金鏈甚是搶眼。肥肥的手腕上還套著幾串菩提珠子。

　　疫情下，他既不給車消毒，也不戴口罩，就這麽我行我素地拉著買賣，實在有違社會公德。

　　一股刺鼻的混合氣味伴隨著滿滿當當的大蔥味撲面而來，隔著口罩都要把她熏吐了。

　　中年人斜著眼睛瞅了一眼地上已經殘廢的三輪車:

　　“妹子你要我拉這小破玩意走?”

　　“那要看多遠的距離了。”

　　小妙往後縮了縮身子，把口罩夾鼻子處又使勁捏了捏:

　　“不算遠，西四環和西五環之間的田村。”

　　中年人呵呵一笑，“嗯，是比較近，收你一百五十塊！”

　　一百五十塊?

　　小妙聽了就知道這廝在獅子大開口。

　　雖然來得時間比較短，她也明白從西三環到田村去，花不了這麽多。她和媽媽從火車站打了輛正規的士，加了大包小包的東西，也不過是八十塊。

　　她有些猶豫起來，那光頭男人一雙牛眼瞪大，似乎要發飆:

　　“怎的?還嫌多?”

　　“嫌多你找別人吧！”

　　小妙急著回去，隻得答應了，當場把錢點了零零散散的一大把，湊夠了他張口要的那個數。

　　收了錢，她眼見那司機把三輪車用力抬起，塞進麵包車後邊時，才發現這車是違規改造過的。

　　涉世未深的少女沒有意識到這車還存在一個潛在的巨大風險:

　　偌大的一個麵包車，隻留了司機和副駕駛的座位，後排的座椅全都人為地敲掉了。

　　這就意味著，她別無選擇，只能緊挨著司機坐。

　　副駕駛座位對著的那個車窗本身很窄小，還特地貼了一層塑料紙，不知是為了遮擋車玻璃上的裂痕，還是別有什麽動機。

　　萬一有突發狀況，

她恐怕連跳車都是很困難的。　　小妙無知無畏，坐在了那一個又髒又舊的副駕駛座位上。一上車就被車內一股劣質熏香味給弄得頭暈。

　　她從圍裙底下露出來的一雙長腿，在局促的車內無法找到合適的位置安放，隻好緊靠車門蜷縮著。

　　麵包車發動了。

　　小妙的頭暈暈的，胃裡越來越難受。

　　“喂，你年紀不大吧?二十歲?”

　　“問你話哪！”

　　光頭司機開始沒話找話，不管她是不是願意聊天。

　　小妙敷衍地點著頭，習慣性地抬頭一看，發現自己對著的那邊車窗已經給塑料紙貼得嚴嚴實實，看不清路況。

　　而司機那邊的車窗，她反胃得慌，不想看。

　　麵包車悄無聲息地開離了主乾道，拐入一條通往城中村的小路。

　　昏昏欲睡的小妙忽然覺得腿上搭了一隻手，猛然驚得跳了起來，頭直接撞在車頂，“呯！”

　　司機若無其事地縮了手回來，裝模作樣從方向盤下邊的紙巾盒裡摸出一張揩鼻涕。

　　“別大驚小怪的，除了我，你還能指望誰幫你把這破東西拉回去呢！”

　　“這三輪車在路邊放久了，城管看見是要沒收的，還要罰款！”

　　小妙嚇得腿開始發抖，慌亂中摸出手機來想給媽媽打個電話， 卻被他搶先一步伸出手來奪取了手機。

　　“幹嘛搶我手機！”

　　“你敢算計老子！”

　　司機惡狠狠地把她的手機用力長按，直到它像一隻被扼住喉嚨的動物那樣不再掙扎，乖乖地黑了屏。

　　他一邊單手開車，一邊憤憤地威脅著:

　　“摸幾把又怎麽了你?”

　　“老實告訴你，老子進過不止一次牢房，想活命就要聽話！”

　　小妙心裡那股倔強勁徹底給激發出來了。

　　開始的時候確實是害怕，但眼下流年不利，遇上個拉黑車的刑滿釋放人員，不就只有反抗才是正道嗎?

　　她不知哪裡來的勇氣，飛起一腳，踹向司機的腰部，感覺就像踢在一隻厚厚的橡膠輪胎上。

　　對方慘叫一聲，哇哇大喊著要撕了她。

　　麵包車就這麽給逼停了。但車門沒法開，司機從座位上帶著一腔怒火撲過來，小妙只有連連往車後躲。

　　她原先有意扎緊捆成一團的長發，這會紛亂地披散開來，口罩也給扯掉了。

　　司機的眼睛露出凶光，獰笑道:“難怪你怕我對你怎麽樣。我還真不怕完事了再進去蹲幾年的！”

　　小妙冷笑道:“我要膽小怕死，早就死了百八十回了。”

　　她順勢爬到三輪車邊，操起一把烙餅的鐵架，

　　“有種你就過來！”

　　“我這車上還有爐子，大不了和你拚了！”

　　她一手握緊鐵架，一手抓住三輪車的腳蹬--那裡已經松動了，要想卸下來當武器也不是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