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周逾在沙發上睡得正香,突然被腰間的手機所發出的震動驚醒。
“不是突然地震了吧......”
他的頭腦依然還半沉浸在夢裡,身子下意識地作出一個朝下翻滾的動作,撲通一下落在柔軟的地毯上,求生欲滿滿地拿墊子護住頭部。
月光依然柔和,好像是水一樣流瀉在屋內,只是顯得偌大的房間寂寞而冷清。
地震沒有發生。他丟開墊子,換了個姿勢,用胳膊肘支撐著慢慢爬起,隨即摸到了有在蠢蠢欲動的手機。
果然,新的一輪震動來了,他連忙將手機甩到沙發上。
“孔扒皮,大半夜的,還要不要人活了!”
周逾望著手機屏幕,壓著一肚子的怒火,摁下接聽鍵。
作為學生,畢業的生殺予奪都捏在孔老板手裡,再大的不滿,也要表面上裝得和氣點。
“孔老師,您找我有事?”
對方不吱聲還好,一出聲驚得他一點睡意也沒有了。
見了鬼了!
這號碼明明是孔老板的,他存了一年多,從來就沒出過錯。
今晚莫非是見了鬼?
那邊傳來的,分明是一個陌生的女人的聲音!
“周逾,你好。”
他使勁晃了晃腦袋,確定自己神志清醒,但這個女人的聲音,也是十分真切。
“身體好些了嗎?”
他沒有回答,也沒有掛斷,專心思考下一步該怎麽辦。
關於孔老板的家庭,他一無所知,畢竟被調劑到對方門下才一年多,遠遠不如課題組裡的那些老資格成員懂得多。
但孔老板粗粗一算也是個六零後,怎麽都不可能模仿一個年輕的女人和他夜半通話吧?
難道是孔老板金屋藏嬌了,背著老婆在外乾見不得人的事?
想到這裡,隔著屏幕,周逾都惡心得想伸手進去抽他一耳光,扇扇這個沒有師德的斯文敗類。
電話那頭的女人竟然嘻嘻地笑起來:
“你是不是怕你的導師?”
一句擊中軟肋,周逾沒好氣地應道:
“怕又怎麽樣?不怕又怎麽樣?”
“與你無關!”
他和孔老板的事,再大的矛盾也屬於公事公辦的范圍,什麽時候輪得到一個婚外情的小N來插嘴?
“你要真的這麽討厭他,我就幫你教訓他!”
那個女人的聲音略大了一些,背景音樂竟然也能聽到了,是一首古箏曲,不緊不慢,一個個音符扣人心弦。
周逾帶著幾分疑惑和戲謔,不覺接了她的話:
“哦?你確定孔老板會怕你?”
“話不要說得太滿了。”
對方似乎胸有成竹,“明早,你去他辦公室看看。就知道我沒有吹牛皮。”
他暗自納悶:
“這年頭,小N都變得如此囂張了嗎?要不要明天真的去一趟學校,躲在辦公室的走廊邊上看看孔老板的秘密?”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就很難消下去。
不過周逾還是替這個女人捏了一把汗。
“我和你說,現在高校整治不良風氣可嚴格了,你還年輕,不要被一個老男人的甜言蜜語加金錢給毀了人生,孔老板人生閱歷和社會資源很多,你鬥不過他的。”
本來是出於好心,他也是實話實說。
電話那頭的女人卻似乎生了氣。
“我們今晚在人民大學那邊才見過面,你怎麽可以把我爸爸說得這麽不堪呢?”
這話來得比閃電還迅猛,
周逾頓時整個人都像給雷擊了一樣,渾身都動不了了。 “你是說,他是你爸爸?!”
“是,我叫許雅雯。是他如假包換的唯一女兒。”
周逾一聽,又是一頭霧水。
女兒和父親姓氏還不一樣麽?
這個自稱許雅雯的女子,在夜深人靜,拿著孔老板的手機給自己撥號,完全就是一部驚悚懸疑片的現場。
如果她和孔老板真是父女關系,那他就完蛋了,明天得乖乖地回校,去辦公室開工。
她親眼看到了他能開車上街,回家告訴老爸,孔老板就不會相信他在郵件裡說自己身體狀況欠佳,生活基本不能自理,所以不回校之類的鬼話。
“你今晚看見我的事,孔老師知道嗎?”他有些難掩心頭的忐忑。
“我沒有必要告訴他。”許雅雯在電話那邊答得很乾脆。
“那你用他的手機給我打電話是幾個意思?”
“你走得那麽急,我都沒有留個電話,隻好趁老爸睡了,偷偷拿了他放在客廳充電的手機到臥室裡來。不小心按了通訊錄裡的號碼,把你吵醒了。”
周逾想,真是一物降一物,孔老板在外頭把學生整治得有口難言,在家裡卻還有一個不跟他姓,還看上去不容易管教的一個女兒。
“你拿孔老師的手機打我電話,他肯定會發現的。多不好。”
“我可以刪通話記錄啊。過會我就拿自己的手機給你打電話,接著聊好不好。”
他低聲地抗議道,“我很困,要睡覺了,雅雯同學,難道你明天不上課?”
“我明天下午只有一節課而已,十一點起床就夠了。最近考試壓力好大,都是三點才能睡著。吃了安眠藥都不管用。”
許雅雯一邊說,一邊還輕輕地抽泣起來。
周逾隻好寬慰了她幾句:“學業壓力總會過去的。你是本科生還是讀研?”
“你這種博士學霸是不能懂一個研一小學渣的苦的。 ”
許雅雯又撒了一下嬌,“我挺想和你聊到天亮的。不過我心疼你,早點睡吧。回頭再聊。”
她的聲音倒是好聽,像貓兒一樣,柔柔的。
只是半夜和孔老板的女兒通過他本尊的手機講了這麽長時間,就算刪了通訊記錄,網上還是可以打印出來的。
周逾道了個晚安,把電話掛掉,卻頭冒冷汗,再也睡不著了,踉蹌著直奔書房去。
“啪!”他一抬手就打開了電腦,開始瘋狂搜索孔老板的私人信息。
互聯網時代,普通人都可能被扒得沒有一點隱私,更別提是個名人了。
網絡是給力的。他隨手一敲,就發現了一些孔老板家庭的信息。
電話裡那個女生說得不假。
孔老板的夫人,也就是他從未見過的傳說中的師母,姓許。
職業也是大學教授,在與本校距離不遠的另一所頂尖大學工作,只是學術方向和夫君不同。
而這位許夫人的名氣也很大,那所大學的論壇上還挖到不少學生們關於她家世和職業生涯的討論貼。
其中一條反覆出現的信息引起了周逾的注意:許教授的父親是國內某個領域的泰鬥級人物,而這位泰鬥的學術研究興趣,和孔老板有太多的重合之處。
再深挖一點,發現此人正是孔老板讀博期間的導師,當時還兼任了副校長.....周逾傻了眼。
孔老板原來就是--贅婿。難怪今晚碰到的那個女生跟媽媽姓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