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我和陸立文到酒店餐廳的時候,發現王思婷已經到了。過了一會兒,其余四個人也到了餐廳,不同的是他們似乎還沒有洗漱,都頂著亂蓬蓬的頭髮。
大家閑聊著,都不約而同的多次起身,將面前的餐盤盛滿,有一種衝鋒前填飽肚子的壯烈感。我飯量很大,足足吃了八碗飯,成功引起了大家的關注,大家很懷疑我的胃口裡怎麽能放下那麽多的東西。
郭靂最先吃飽,他趕去汽車酒店接龔鋼和王坷。其他人則在飯後回房間整理好行李,到酒店大堂集合。我拿著大家的房卡去前台辦理了退房手續。
不多時,郭靂把王坷、龔鋼接來。我們在等待的人也分別上車,打開導航,直奔尅縣。
今天沒有沿襲前兩天的好天氣。太陽被濃厚的雲遮住,沒有辦法露出頭來。從車窗看去,視野裡整個世界都是灰蒙蒙的,郭靂打開了車燈。
從我們住的酒店到尅縣,有兩條線路可做選擇,一條是全程高速,另一條是全程不上高速。我們選擇上高速。
因為天氣的原因,我們沒有開的太快。路途中,遇到一截路面因為維護而封閉了兩條車道,只有最外側的應急通道可以供車輛行使。路上的車在這僅剩的一條路上排起長隊。
還好修路的距離不遠,我們經過兩個多小時,終於抵達了尅縣。
上次來的時間短也著急,我沒有顧得上看沿途的風景H縣城的樣子。這個縣城路邊多是只有一層的門面房,順著門面房之間的巷子走進去,會發現都是當地居民居住的院子。這個縣城給我的第一印象,感覺它是一個規模較大的農村。
縣城東西向共有四條主街,南北向有三條主路,算是中等規模的縣城了。縣城裡近三分之一的區域內集中蓋著一些較高的樓房,其中一座新建的酒店是縣城裡最高的建築,有二十層。除了這個酒店外,還有一些辦公作用的多層建築,以三層到四層高居多。
因為我們的首要目的地是縣裡相關部門的辦公樓,所以我們便在離辦公樓最近的一個酒店住下來。我們在酒店同一層的同側開了五個連著的標準間。
稍事休整,劉闖便帶著虎子和硨磲,一塊拿著采訪函去了宣傳部。
我們剩下的人聚到一個房間裡,我從手機裡調出尅縣地圖,一塊商量等劉闖他們回來之後人們的分工。
在尅縣,我們首批需要去接觸的部門有勞動保障部門、公安部門和合同甲方。因為安全和工作的整體連貫性方面的考慮,我和王思婷被選為這些去這些部門的首要候選人。王思婷本身的經驗和作為女性的優勢,在初次與各部門見面的過程中可以盡可能的降低發生衝突的風險。我則作為補充和輔助。騰飛案的“外交小組”就此成立。
出於保證酒店和酒店外所有人的出行安全的考慮,郭靂和龔鋼成為騰飛案的“司機班”。除了必要的全體活動外,他們必須保證留一個人在酒店。這方面的考量是因為防止酒店裡沒有留我們的人的話,被布局者在房間內布置監聽或監控設備。我們不懷疑布局者有這樣的能力。
後勤和文秘工作分配給了陸立文和王坷。陸立文負責所有“外交”文本的起草和審閱,由王坷做成電子版,並將電子版存入優盤交給我,我在需要的時候可以隨時在文印店進行打印。
劉闖和記者屬於“機動組”,有安排的時候和重要的時間節點他帶著錄音或錄像設備隨行。其余時間他可以自由安排,
畢竟按采訪函的要求,他需要準備好足夠的素材回單位交差。 分工完成後,我讓郭靂、龔鋼回房間休息,我和王思婷、陸立文、王坷繼續商量。之所以讓王坷留下來商量,是因為他作為騰飛公司的代表,得知道我們的所有行程,為需要他出面的時候作準備。
對於他私自聯系外界的行為,我依舊沒有放松警惕。一方面讓他和龔鋼繼續住在同一間屋裡,他的手機繼續由龔鋼保管;另一方面是因為目前計劃的所有與外界的溝通都是公開的,保密需求並不高。
我們準備去的第一站是刑警隊,通過刑警隊充分了解辦案流程和已經經過的流程。第二站是勞動保障部門,了解勞動保障的流程和想辦法獲取相關資料。第三站是合同甲方,了解項目的實際情況。
正在演練溝通流程,我的電話響起來,是工廠打來的。是有幾個人來公司點名要見我,問我有沒有接到有訪客的電話。我回答工廠方面我並沒有接到任何電話,並讓他們靈活處理。
通話結束後,我坐著沒說話,電話信息在腦子裡飛快的轉動起來。見狀,王思婷把王坷叫到她的房間繼續說話,留陸立文在屋裡陪我。而他只是默契的倒了杯水,並沒有打擾我。
我認為很可能是這次到尅縣的行程被騰飛案的布局者知道了。布局者安排人去工廠找我,有可能是要確定我在不在工廠。這便產生幾種可能性,最委婉的可能性就是布局者接到王坷或是其他人的通知,所以派人核實。這是最好的結果,只能說明布局者對於提供信息的人不是完全信任。對於這樣的來訪者,我相信工廠裡我的搭檔可以有能力處理。
還有比較危險的一種可能性,一想到我便脊背發涼。就是可能劉闖和兩個記者剛到宣傳部,甚至還沒有從宣傳部出來的時候,就被布局者用某種渠道得知了,所以他安排人確認我是否在青雲。雖然這種可能性很小,但是仍有可能。如果真的是因為這個原因,布局者在尅縣的勢力該是何等的恐怖。
我把瞬間產生的這些想法都和陸立文說了一遍,他也極其重視。不論是哪種原因,那個隱藏的對手,那個布局者都代表了一種恐怖的力量。
既然無法回避,那麽只能進行一場豪賭,就是賭因為時間倉促來訪者沒有我的照片,也沒有見過我本人。因為布局者是否知道我在尅縣,只是時間問題。按行程計劃,我一旦和王思婷出面與公安機關接觸,布局者很快便會知曉。知道的早晚差距只有幾個小時,可以忽略不計。至少我把車和GPS定位追蹤器留在工廠,一定起到了迷惑布局者的目的,這也使我們從出發起的這四天多,沒有遇到任何突發狀況。
既然決定下來,我給工廠的廠長發了個短信,寫道“你就是我”。
很快,廠長回了信息,是兩個字“明白”。
越是焦急的等待,感到時間越是漫長。大概過了二十多分鍾,工廠那邊終於回電話了。電話裡說訪客已經走了,說是在一次展銷會上見過我,這次到工廠是因為經過青雲,所以過來看看老朋友。訪客一共三人,其中一個是司機,一直沒有下車。另外兩個人在工廠期間想進廠區轉轉,被趕來的廠長客氣的領導了辦公室。他們發現有一點奇怪的地方,就是向廠長要了幾次名片,說是在展銷會上的名片丟掉了。
放下電話,我和陸立文分析我們的豪賭押對了,對方並不認識我。
根據電話裡的信息,我們發現一個重要的情況,就是訪客說路過青雲,也就證明訪客並不是青雲本地人。對於多次要名片的行為,我們的判斷是一致的,這完全暴漏了他們的借口是編造的。名片丟了都能記住公司名稱並找到工廠,卻唯獨忘記了我的電話號碼,這很不科學。
現在只能期待劉闖那邊盡快辦妥,然後我可以盡快展開在尅縣收集證據的工作。
陸立文建議我睡一會兒,緩緩緊張的情緒。我便躺在酒店的床上,閉起眼睛,當然並無法睡著。
過了不知道多久,房門被敲響,陸立文把門打開,是劉闖他們回來了。
“李總,騰飛公司在尅縣可算是眾人皆知的大企業,好有名氣。”一進門,劉闖便朝我說道。
我一個激靈從床上坐起來,看到陸立文把門關上後,才問道,“你了解到什麽了。”
陸立文給劉闖和另外兩位記者各自倒了杯水,讓他們坐在床邊。劉闖喝了口水,才緩緩道來。
他們從酒店出去後,步行到旁邊的辦公樓,很快在辦公樓的三層找到宣傳部。接待他們的是一位女部長,年紀不到四十歲,是尅縣本地人。
劉闖把采訪公函遞給這位女部長後,部長馬上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安排。一會兒一個辦事員進來,劉闖讓硨磲陪著辦事員一起去辦手續。
等待期間,女部長問劉闖和虎子是哪裡人,虎子是在另外一個城市工作的,並沒有引起女部長的興趣。當劉闖說他是青雲人的時候,女部長突然來了興趣,問劉闖,“你們青雲是不是有一個騰飛公司?這個公司是不是很大?”
為了避免過早讓外界知道劉闖和我們這個搜證隊是同行而來,劉闖給女部長的回答是他知道騰飛公司,但是不熟悉,並追問這個騰飛公司為什麽在尅縣這麽有名。
女部長便打開了話匣子,她說這幾幢辦公樓集中了尅縣的大部分部門,所以很多領導都在這裡辦公。在去年的夏天,有很多人拿著紅條幅把辦公樓圍了。條幅上用顯眼的白字寫著“騰飛公司,欠錢不還”八個大字。因為這些人都是村裡來的,並沒有在他們中間發現有領導者,而且大多是第一次到縣城。尅縣的各部門抽調人手為他們提供水和盒飯,並安排住宿,直到從市裡調來三輛大巴,才把這些人送回去。整個過程前後得有一個來月。
女部長還說,工資問題在任何時候都是很大的事情,不能引起群體事件,太影響社會穩定了。所以她委托劉闖等記者在尅縣期間,想方設法調查到事情的真相。因為據她了解,這個事情到現在還沒有解決。
介紹完這些,劉闖已經喝完一杯水,他自己到熱水壺前重新倒了一杯,然後轉身問我,“李總,你同學的這家騰飛公司很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