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開房間的窗簾,今天的天氣特別好,陽光明媚。窗外的建築和一棵棵樹,都被鑲上清晰的金邊,很像舞台上的明星被打上發梢光和輪廓光,世界在眼裡瞬間靈動起來。
深深呼吸,使清新的氧氣流過每一個細胞。
我擺出電腦,拿出陸立文起草的情況說明,逐字敲擊起來。
忙碌期間,王思婷拿過來一些水果給我們吃。
大家已經在酒店住了兩晚上了,等待的時間對每一個人都是煎熬,當然,最受煎熬的還是王坷。
龔鋼雖然跟王坷住在一起,也沒有出酒店,但是畢竟他沒有任何實質的壓力,看看電視玩玩手機,等待的時間也就這麽悄然流走。
快中午的時候,我接到龔鋼的電話,說是王坷搶過手機,一個人躲進了衛生間,把自己反鎖了起來。我趕忙叫上郭靂,趕往汽車酒店。
路上我沒有掛斷電話,指示龔鋼一定要在衛生間門口關注王坷,如果發生什麽感覺不好的情況,可以直接破壞衛生間的門。
我和郭靂一路狂奔,趕到龔鋼他們的房間。打開房門後,發現龔鋼在衛生間門口站著,手機貼在耳邊。王坷則仍然在衛生間沒有出來。
為了避免過激的行為刺激到王坷,但是得讓他知道我來了。想到這兒,我退出門去,讓郭靂到樓下買幾桶方便麵和一些火腿腸,並把我拿著那張房卡交到郭靂手上。
我重新敲門,龔鋼從裡面把門打開,他很機靈的大聲跟我打招呼,“李總,你來了。”
“嗯,過來看看你們。我讓郭靂給你們買方便麵和火腿腸去了,你們餓了可以方便吃。”我走到龔鋼的床邊坐下,繼續說道,“王坷去哪了?”
“李總,王坷去衛生間了,他有點跑肚子。”
“你們昨天是不是吃不衛生的東西了,怎麽會跑肚子。就給你安排了一件事,就是照顧好王坷,這點事都辦不好?”我佯裝生氣,邊說邊用手指了指衛生間。
龔鋼已經完全理解我的意思,他接話道,“李總,我和王坷吃的一樣的飯,就他跑肚子,會不會是水土不服的原因。我沒反應可能是因為我常到處跑的原因吧,王坷老是坐辦公室,抵抗力不如我也正常。”
“別找理由,沒照顧好他就是你的問題。正好郭靂在外面,你給他打個電話,讓他再買點治拉肚的藥回來。”
龔鋼馬上撥通郭靂的電話,告訴他買點止瀉藥回來。打過電話後,擰開一瓶純淨水倒在熱水壺裡,接通電源將水燒開。
我發現龔鋼雖然長得壯碩,但內心依然有很細膩的地方。
我拿遙控把電視調到新聞頻道,調高聲音開始看今天的新聞。龔鋼給我點了支煙,然後坐在電視旁邊的一把椅子上,和我一起看電視,不再說話。
從兩次進房間經過門口的衛生間,我發現一個很大的區別,就是第一次進來的時候由於腳步比較輕,能聽到王珂再衛生間打電話的聲音。而第二次進門,在我和龔鋼對話的間隙,我仍然豎起耳朵朝著衛生間的方向,卻發現王珂打電話的聲音消失了。可能他已經掛斷了電話,也可能是壓低了聲音。
正想著,從衛生間傳出抽水馬桶衝水的聲音,接著門鎖“嘎嘣”一聲,王坷從衛生間出來了。
還好,沒有發生意外。我的腦子飛速旋轉,王坷很清楚龔鋼一個人就能把他控制住,但是他還這麽冒險聯系外界,證明他聯系的這個人非常重要,在他心裡通話對方這個人的恐怖程度遠勝於龔鋼。
“李總,你來了。我肚子疼,跑肚子沒有聽到你過來。”王坷一手搓著衣角,另一手搓著鼻頭,尷尬的說道。
“可能是換水土,你的胃口不適應這兒的飯。其他飯你就吃方便麵吧,我讓郭靂去買了。”
我剛說完,郭靂便刷卡打開房門進來了,他把手裡拎著一大包方便麵放到電視下的櫃子上,又從衣兜裡掏出一盒止瀉藥。
龔鋼直接從郭靂手裡拿過止瀉藥,打開包裝,把藥片放在手心。然後從熱水壺裡倒出一杯水,連同藥片一起遞給王坷。
王坷很不情願的接過藥和水,“李總,剛才上過廁所感覺好多了。估計我下午睡會兒就好了,先不用吃藥了吧。”
“那不行,你的身體健康是我們所有人重點保護的,趕緊把藥吃了,睡一覺。你就別吃外賣了,吃幾頓泡麵調理一下。”我心想,王坷自己刨的坑,他總得自己在坑裡多待一會兒。但是考慮到現在屋裡這麽多人,王坷的心理壓力一定很大,所以我暫時不準備追問他打電話的事情。
面對我的“關心”,王坷吧止瀉藥一口吞下。看他把藥喝了,我便起身告辭,領著郭靂走出房間。
龔鋼把我們送到電梯口,我低聲囑咐他,讓他私下了解王坷給誰打了電話,給我來個信息。一定要讓王坷認為我並不知道他打電話這件事。
在離開汽車酒店回我住的酒店的路上,我接到龔鋼發來的一串電話號碼。我將電話號碼在手機裡的電話本裡進行搜索,結果沒有記錄。我只能把號碼存下來再做打算。
回到房間,我把剛才王坷私自打電話的事情告訴王思婷和陸立文。王坷真的沒有扛過四十八小時。
已經到了飯點,我們叫郭靂和劉闖一起到了酒店二層餐廳,大家邊吃邊聊。
吃飯中,劉闖接了個電話,跟我們說他的同事到了,便放下碗筷,下樓去接人。
過了會兒,一高一矮兩個胖子跟著劉闖來到餐廳。我們讓餐廳加了兩副碗筷,招呼他們一起吃飯。
經劉闖介紹,高胖叫虎子,矮胖叫硨磲。陸立文問硨磲是不是在海邊長大,得到肯定的回答。
飯後,我讓郭靂帶著這兩個胖子新開了間標準間。我獨自出了酒店,開車在路上亂逛,終於找到一個有保安全天候執勤的住宅小區,在送給保安師傅兩包煙後,他升起欄杆,讓我把車停了進去。停車的問題終於解決。
再次返回酒店,我找到劉闖,給他放下一些經費,讓他幫忙照顧好新來的同事。然後和他定了一下行程,決定明天早晨八點準時出發去尅縣。我們原團隊開一輛商務車,新來的兩位記者開他們自己的越野車。
我谘詢劉闖有什麽注意事項,他建議我到了尅縣後先找酒店把所有人安頓下來,由他和記者同事拿著采訪函去縣宣傳部進行接洽,在接洽完成前不要擅自離開酒店。
因為包括劉闖在內的三個記者都是進行深度采訪的,我決定全盤接受他們的建議。
我告別劉闖回到房間,在筆記本電腦前把上午未完成輸入的內容做完,存到優盤上,第三次走出酒店,找了家文印店將“情況說明”打印了十份,放到包裡備用。
《禮記·中庸》中有雲,“凡事預則立,不豫則廢。言前定則不跲,事前定則不困,行前定則不疚,道前定則不窮。”意思是做任何事情,事前有準備就可以成功,沒有準備就會失敗。說話先有準備,就不會詞窮理屈站不住腳;行事前計劃先有定奪,就不會發生錯誤或後悔的事。哲學上反映的是原因和結果的關系。
我重新把陸立文、王思婷叫到一起,從頭到尾捋了一遍行程。大家都根據經驗,把可能產生的不利情況說了出來,並經過商量後形成預案。
準備工作進行了整整一下午,列了三頁紙。其實對於每一個人,這次尅縣之行可能面對的情況都是不可計劃的。
第一次我獨自到尅縣,是因為人少和停留時間短的原因,沒有給幕後的布局者任何反應的機會。
而這次到尅縣,隨行人多、人員構成複雜、停留時間長,很難做到完全的不起波瀾。甚至會在尅縣形成驚濤駭浪。
該面對的終將面對,這個月的時間已經過去七分之一。月底之前徹底解決問題的死任務不能做任何調整, 我們必須努力加快辦事進度,而且必須一鼓作氣。
信念即是力量。生命是一種堅持,愛是一種堅持。堅持下來,會看見明天的太陽。很多時候,事情的成功,靠的是一種信念,即堅持到底的信念。
忙完手頭的工作,使我疲憊不堪,我必須盡快調整好狀態,明天以最好的面貌和團隊一起進駐尅縣。
躺在床上,我重新翻看起一篇上學時讀到的散文,名叫《無人喝彩》。
文中寫道,“既然我們要前行,就總有一天會遠離朋友呐喊的范圍,走出親人關注的視野。當生命孑然獨行於荒野,可經受得住孤獨和痛苦的煎熬?
甚至,在你蹣跚的身影之後還有無數的誹謗和嘲諷,你是否仍能堅守?沙灘能讓洶湧澎湃而來的海浪心平氣靜地退去,並且留下些珍珠和貝殼,是因其胸襟的坦然與博大。
那些隻習慣於繁華錦簇的春天的生命,如何度過群芳凋零的冬天?那些被眾星捧月般擁戴和歡呼的人們,不經受孤獨和冷落,如何積蓄一種於困境中自信從容的人生大氣?
孤獨和痛苦檢驗著生命的彈性,讓人更真切地感受到生命的硬度和精神的韌性。我們生命的最大值正是在這種承受和忍耐中求得的,而不是以他人的喝彩為砝碼來度量的。”
面對迷霧中的真相,在求索途中我並不苛求獲得喝彩,只要用“生命的彈性”來應對一切困難,我相信曙光終將在撥雲後,閃現它應有的光芒。
願明天到尅縣後一切順利,我這樣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