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陸立文聽過劉闖的詳細敘述後,都感到了尅縣之行面臨的挑戰比預計的更加嚴峻。
其實,在青雲市,騰飛公司算是一個中小型企業,員工人數和業務量均未達到中型企業的標準。
但是在離青雲遙遠的尅縣卻發生了圍堵討薪的惡性事件,發生如此惡劣的事件隔了這麽長時間騰飛公司竟然一無所知,這讓人匪夷所思。
在剛才,面對只是第一次見面的劉闖,這位女部長都能滔滔不絕說這麽多關於騰飛公司在尅縣的軼事,那麽在這樣一座小小的縣城裡,很難想象事件已經產生了多麽大的影響。
我馬上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強調了幾條紀律,就是嚴格限制獨自外出,如果遇到突發狀況一定要報警尋求幫助;所有人的食宿限制在酒店進行,原則上不出酒店。
安排好這些,已經到了飯點。我們一起去二層的自助餐廳吃過午飯,便各自回房間休息。
我和王思婷、郭靂約定好,下午兩點半出發去刑警隊。
很快時間到了,郭靂拉著我和王思婷,開著商務車,直奔刑警隊。對於尅縣刑警隊,我稍微有些了解,因為來過一回。再次進刑警隊院裡,停車的整個過程都沒有見任何人,我猜測乾警還沒有上班或者出警。
我讓郭靂在車上等著,我和王思婷拿著準備好的情況說明,走進刑警隊辦公樓。
路過指導員的屋子,發現門鎖著。我們來到走廊盡頭的一間大辦公室,我上前詢問劉天厲警官在不在,得到的回答是劉警官出差了。
接待我們的警察問我們是從哪裡來的,我回答是從青雲來的。這時,這個警察朝著屋裡的工位說,青雲來人了,馬斌,你們的案子。
我探頭隔過警察的肩膀向辦公室深處望去,發現坐在第二排電腦前的一位警察停下手頭的工作,站了起來。他個子不高,皮膚有點黑。
“讓他們過來吧。”小個子警察馬斌向我們站的方向說道。
接待我們的警察讓我們進去。走到馬警官身邊,他側身看向我們,若有所思的盯著我看了一陣,銳利的目光令我有些頭皮發麻。
“你是那個潭江的司機吧?”馬警官突然說道。
我想起來了,這位馬警官就是我去青雲刑警隊傳達室見到的兩個穿便裝的警察之一。我趕忙伸出右手,準備和馬警官握手。
但是馬警官沒有搭理我,他繼續說道,“聯系上潭江了沒有?”
“馬警官,我們還沒有找到潭江,知道這事不能等,就趕緊過來了解一下情況。”
“跟你們說過了,你們過來沒用,得讓潭江親自來。”
“這......”我有些手足無措。
“馬警官,我是潭江的姐姐,我也是剛剛得知騰飛公司的案子,所以沒敢耽擱,馬上過來跟警官直接溝通。了解一下潭江到底觸犯了哪條法律,還有就是有怎麽樣的解決辦法?謝謝您了。”王思婷見狀向前一步,解圍道。
馬警官拉過旁邊的兩把空椅子,招呼我倆坐下,“你是潭江的姐姐啊,你弟弟是怎麽回事,這麽大的事情,我們前幾天專程去青雲,但是沒有見到他。剛才這位同志我在青雲刑警隊見過,是潭江的司機,你說這麽大的事情讓一司機過來不是當成兒戲了嗎?”
“馬警官,您說得對。現在這種情況,有什麽信息是我們可以了解到的?畢竟我們對案件的具體情況不是太清楚。”現在王思婷切入主題,
說出我們此行的主要目的。我礙於“司機”的身份,在一旁不再說話。 “潭江的姐姐,您怎麽稱呼?”馬警官很有禮貌的問道。
“王思婷。”
“王女士,這麽跟您說吧。騰飛公司的案件就是一個經濟糾紛,在我們這裡本來不算是太大的案子,因為我們這裡處理的大多是一些打架鬥毆之類的刑事案件。但是他和其他的經濟糾紛有幾個不同點。一個是被侵害人是外來務工人員,也就是常說的農民工,現在我們國家在保障務工人員薪資按時發放制定了嚴格的政策。在新的刑法上有一條叫‘拒不支付勞動報酬罪’,違反這條的涉案主體是量刑的,不是玩笑。”馬警官的話和我在茶館查到的資料一致,我默默點點頭。
“馬警官,這個罪嚴重嗎?”王思婷在深挖馬警官所說的第一條信息。
“數額較大,經政府有關部門責令支付仍不支付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並處或者單處罰金;造成嚴重後果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罰金。”
“這個案件屬於數額較大嗎?”
“拒不支付一名勞動者三個月以上的勞動報酬且數額在五千元至二萬元以上的;拒不支付十名以上勞動者的勞動報酬且數額累計在三萬元至十萬元以上的。這兩種情況屬於金額較大。這個案子的欠薪額近一百萬,屬於金額特別巨大了,而且勞動者人數眾多,有幾十個人。”
“馬警官,那麽如果案件屬實的話,潭江會面臨三年到七年的有期徒刑?”
“估計得七年起。一方面是金額大,另一方面被欠薪的人把尅縣的辦公樓都包圍了,產生極其惡劣的影響。”
“那有什麽辦法可以解決呢?”
“尚未造成嚴重後果,在提起公訴前支付勞動者的勞動報酬,並依法承擔相應賠償責任的,可以減輕或者免除處罰。”
“馬警官,那麽就是支付了這一百萬就可以免除處罰了嗎?”
“騰飛公司的這個案件耽擱的時間過長。按法律規定屬於逾期不支付,可以責騰飛公司按應付金額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標準向勞動者加付賠償金。實付金額是一百五十萬到兩百萬。”
“如果我們付了款是不是就可以銷案了?”
“王女士,你別著急,作為潭江的姐姐,我跟您說。處理結果是怎樣的最終得看潭江的態度。這也是我去青雲催這位司機同志找到潭江並讓他盡快過來的原因。所有問題在譚江到案後才有辦法解決。”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騰飛公司的這個‘拒不支付勞動報酬罪’是怎樣立案?”
“拒不支付勞動報酬罪的立案標準有三項,首先以轉移財產、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勞動者的勞動報酬或者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勞動者的勞動報酬;其次是數額較大;最後是經政府有關部門責令支付仍不支付。”馬警官的說明依舊符合前幾天我在茶館查到的資料,看來準備工作沒有白做。
“好的,馬警官,您繼續說。這個案件和其他經濟案件比較,還有什麽不同點?”
“王女士,第二個是所欠薪的人裡面有外國人和少數民族,這在此類案件中比較少見。”連續的向我們詳細說明情況使馬警官口乾舌燥,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兩口,繼續說道,“第三,是因為圍堵辦公樓的事件,使案件等級上升了。現在這個案件是市裡督辦,縣裡命令由縣副主任即我們局長任組長,由我們刑警隊具體辦理的特殊案件。案子一直辦不下來,我們也很著急,主管單位給我們的壓力很大,希望你們理解。所以還是得盡快找到潭江,讓他親自過來。”
“是有些奇怪,怎麽會涉及外國人和少數民族呢?”
“具體被欠薪主體的名單在我這兒查不到,你們得去勞動保障部門了解情況。王女士,因為您過來,所以我已經給您提供了很多案件情況,所有具體資料只有潭江到案之後,才能給他或者他的委托律師看,請理解。”
“謝謝您,馬警官。”王思婷站起身,向馬警官微微鞠躬。我也隨著站起身來。
“王女士,你們大老遠的過來也是不容易,還是那句話,想辦法把潭江找來。”
我們再次道謝後,告別了馬警官。路過指導員的辦公室,發現門依舊鎖著。
走到院子裡,發現天已經黑了。我們回到車上,讓郭靂拉我們離開尅縣刑警隊,回到落腳的酒店。
停好車後,我讓郭靂叫在客房的人們都下來,直接到二層吃飯。這頓飯我和王思婷吃得都有些心不在焉,竟沒有發現下來的人少了兩位。直到劉闖過來告訴我他的兩個同事接到單位的電話,有其他的采訪任務,因為等不到我們,又擔心走夜路不安全,所以讓劉闖轉達。
我讓劉闖把他同事的房卡給了郭靂,囑咐郭靂飯後去前台辦理退房。
晚飯後,大家一塊乘電梯到了我們住的樓層。到達後,電梯門打開,我發現有兩個很壯、身材很好的短發年輕人正準備坐電梯下去。他們側身讓我們出去。
擦肩而過的時候,我們互相看了一眼,發現年輕人的眼神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是有些專注盯著看的感覺。
所有人都來到我住的房間,大家準備一塊匯總今天了解到的情況。郭靂和龔鋼分別從他們的房間搬過來幾把椅子。
這樣的碰頭會十分重要,所有人都必須了解事件的進展,在嚴格保密制度的前提下,我們並不擔心誰會做出不利於整個團隊的事情。當然誰也不會傻到去觸碰大家緊張的神經,在這個陌生的地界,如果沒有手機沒有現金,任何人脫離團隊都會寸步難行。
我們把劉闖在宣傳部了解的情況和剛才在尅縣刑警隊了解的情況做了對照和整理,發現所有情節都能對得上。然後計劃明天我和王思婷帶上王坷一塊去勞動保障部門了解被欠薪主體的名單。因為王坷作為騰飛公司的股東,只有他能名正言順的調取名單。
我們正激烈的討論著,陸立文突然用手指指門,又把一根手指豎在唇前。我們立刻停下了討論。
只見陸立文輕聲走到門口,通過門上的貓眼(學名“門鏡”)朝外看去。
他沒有動,就像雕塑一般在門口保持那個姿勢近一分鍾。我們所有人屏住呼吸,突然聽到樓道的方向傳來幾聲輕微的腳步聲。
陸立文轉身回來,他輕聲對大家說,“今天不討論了,剛才門外有人偷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