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店的自助餐廳吃過早飯後,因為今天沒有什麽具體的安排,便讓郭靂拉著劉闖在市裡到處轉轉,順便買一些酒和特產放到車上,以備調查的過程中需要走訪的時候使用,畢竟禮多人不怪。
我和王思婷、陸立文回到房間,商量接下來的具體細節。
我拿出整理好的台帳,跟他們簡單說了一遍從台帳中查到的問題,焦點集中在五個實際控制人身上。這五個實際控制人與潭江關系如何、關系多深,成了我們急需了解的問題。
我使用酒店的電話,聯系上了潭江。他說我們可以按照實際情況去進行深入的調查,不用考慮和他的關系如何。因為如果把情感因素夾雜在內很有可能會影響判斷。他同時告訴我,不要擔心他的生活,他現在基本適應了小院生活。
放下電話後,發現對潭江進行環境隔離是非常正確的選擇,不會給布局者留下可乘之機,可保證收集證據的過程中的自主性。
我和王思婷、陸立文商量後,決定讓譚軍在青雲調查了解這五個實際控制人的信息,並可以顯示出很著急的狀態,用“得病亂求醫”的心態去散布消息,看看能得到什麽反饋。
隨後我又和譚軍取得了聯系。過去的一天,因為員工都放假了,致使一些合作夥伴來公司了解情況,他們都擔心合同履約、按時付款和急於與目前騰飛公司的“當家人”譚軍產生直接溝通。剛開始見面,這些合作夥伴都很激動,所謂商場先談利益再談關系,在這一天中,譚軍充分的體會到了事態炎涼。好在只是聊天,沒有產生什麽過激的行為。
我把我們決定讓他去走訪一遍合作夥伴的意思告訴譚軍,讓他重點觀察這五個實際控制人的反應,其他在青雲的合作夥伴也都拜訪到,有任何新的信息都直接和我進行聯系。
與譚軍通話結束,我們發現我們面臨的一個重要的時間節點是一個月後騰飛公司員工的復工。這個時間點是無法改變的。這意味著我們必須在六月初之前,講案件的問題解決,以保證復工後騰飛公司能夠正常運行。如不能徹底解決,復工後騰飛公司一旦面臨擠兌,很可能就得破產,後果相當嚴重。
其實每一個企業在創立之初,頭頂上都懸著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每一個企業進行經營的過程中,都自然的承擔起它的社會責任。小到按時給予每一位員工一定的收入,這些收入除了影響到每一位員工,還影響到他們所在的家庭;大到企業在研、產、供、銷等環節中,不停轉換供給和需求的角色,與合作的上下遊企業產生現金流,以影響整個環節中的所有人的收入。
記得前些年和潭江坐一塊喝茶的時候我們聊過這個話題。不論是自然人投資設立的企業、還是法人投資設立的企業,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這個企業成為每一個股東和員工的平台,企業與股東和員工之間獨立承擔著債券和債務關系,所以一個企業的法人屬性就此誕生,企業在社會中成了一個有法律權力義務的獨立個體。
就其騰飛公司涉及的案件本身,企業作為法人承擔相應的義務的同時,因為法人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人,除了經濟方面的處罰外,無法對它進行類似刑罰處罰,自然它的法人代表就承擔了這些連帶責任。
財經作家吳曉波寫的《大敗局》系列書中,從列舉的案例中可以很清晰的看到這種法人代表和企業的關系,即所謂企業家的原罪。企業家的原罪並不是片面的理解為在經營過程中企業家必定會犯這樣那樣的錯誤,
而是企業中的每一個人犯的錯誤都需要由企業家承擔,這是企業家的宿命。 每當成立一個新的公司,企業的創辦者都應該由這樣的心理準備,通過細節化流程化的經營管理,盡量避免犯錯誤。如果疏於管理或能力不足,都有可能面臨和潭江一樣的困境。
在屋內,我們拿出紙筆,進行現有信息的梳理。由於出發之前的所有信息都來自外部的調查,缺乏從執法機關和相關部門獲得的信息進行佐證。再次到尅縣,我們的首要行程是與主管部門進行接觸,在接觸之前必須做好充足的準備。
於是,我們三個分頭行動。
陸立文負責梳理信息,形成一套文字性的資料。起草的文字資料由他手寫出來,我配合形成電子版,並去打印店進行打印。
王思婷負責聯絡執法部門,以獲取案件相關信息。
一上午的時間很快過去了。快到中午,郭靂和劉闖回到酒店,帶回來一些當地特色的小吃,我們就在房間裡解決了午飯的問題。
期間我給龔鋼去了電話,他點了外賣,他和王坷一直在房間裡沒有出門,讓我放心。
劉闖通過記者的職業嗅覺,談了談他上午出去看到的情況。在他看來,這個地方的居民大多與外界接觸不多,沿街的商鋪大多是當地人開辦的,外地人很少。當地居民很少說普通話,溝通都是清一色的地方方言,所以外地來的人很容易在人群中辨別出來。
口音是個問題。就和北方人分不清粵語和閩南話、南方人分不清陝西和河南腔一樣,口音帶著明顯的地方烙印。大部分人說的普通話也帶有地方方言的味道,如著名的塑料普通話就是很好的例子。
到了尅縣之後得注意口音。畢竟我們去了尅縣後會大大方方的與各部門進行接洽,在案情明朗之前,除接洽以外得盡量少的和外界交流。因為尅縣的縣城裡人很少,如果過早的暴露行蹤,可能會引起不明真相的群眾站在被欠薪主體一方,產生不必要的麻煩。
我們吃過飯後,各自回屋稍事休息。這是一場持久戰,保證休息能更好的進行工作。
下午,我一個人去了趟汽車酒店。因為昨天與龔鋼和王坷分開之前,我帶走一張他們的房卡,所以我可以直接刷電梯,到了他們在的樓層。打開房間門之後,看到龔鋼和王坷都躺在床上,電視開著。龔鋼看得津津有味,王坷蓋著被子窩在床頭。
發現我來後,龔鋼招呼我坐下,給我倒了杯水。王坷也起身坐在床邊。
“李總,今天有什麽安排?”王坷很精神的問道。
“沒安排。”
“在酒店待著無聊死了。”
“別著急,需要你出面的時候會讓你出去的。現在我們都在正常進行中,暫時沒你什麽事。你現在是我們所有人裡的重點保護對象,一定得保護好你的安全。”
“我有手有腳的,這麽大一個人了,不用保護。”
“行,那你現在出去吧。試試這兒的工人會不會把你打一頓。”
“他們為什麽打我?你別嚇我。”王坷笑嘻嘻的,認為我在開玩笑。
“就你一個人是騰飛公司的,公司欠他們錢,不打你打誰?”
我看到王坷臉上突然沒了笑容,木然的重新躺下。
看他們沒事我就放心了,我便告別離開。龔鋼把我送到一層大廳,問我是不是不住在這裡,因為沒有看到我們的車。我跟他說,只要他保護好王坷的安全,而且別讓王坷跟外界取得聯系,就是頭功一件。說完我給他放下些錢,囑咐飯一定要吃好。
返回我住的酒店,房間裡沒人。我去郭靂和劉闖的屋子裡串門,他們跟我說離酒店不遠有一個很大的農貿市場,可以有空去轉轉。
現在文字準備工作的重點在陸立文身上,我這會兒也沒什麽事,便叫上王思婷一起,一共四人開了一輛車去了農貿市場。
到了才發現,這個農貿市場的確挺大。一層外圈全是商鋪,東南西北各有一個門,走進後全是擺攤的商販,雞鴨魚肉、各樣瓜果和蔬菜,應有盡有。樓上是各類飯店,炒菜、火鍋、燒烤種類繁多。
我們當下決定晚餐就在這裡吃吧,我讓郭靂聯系陸律師,回去把他接來。
不多時,郭靂把陸立文接來了。原來是他把準備材料寫好後,沒事就下樓溜達了會兒,竟然找到當地的一個博物館,順便進去轉了轉。看來陸律師是有品味的人,到一個新的地方不是傳統的在地標的一座座建築前拍了照片就走,而是去快速的了解當地的風土人情。去博物館,便是了解風土人情最全面和最便捷的場所,遠比和馬路邊的老頭老太太了解的更具體,因為所有博物館展出的項目都是經過工作人員整理歸納後的,是能集中體現當地文化和歷史。
我們徑直走到樓上,郭靂和劉闖想吃燒烤,我和王思婷、陸立文想吃火鍋。但凡是可選擇的種類多了,眾口就一定難調,反正等待采訪函的兩天時間裡事情不是太多,沒必要把大家弄得緊張兮兮的,便決定分兩撥吃飯。
進入火鍋店後,先點了一個鴛鴦鍋,我從吧台拿了一瓶白酒,今天不開車出去了,所以準備和陸立文稍微喝一點。
火鍋店的大堂很大,大概擺著三十多張桌子,我們坐在靠邊的一張。估計是因為還沒到飯點,除了我們三個人,還有一桌兩個人在吃飯。
我們邊吃邊聊,我把劉闖告訴我的口音問題跟他們講了。陸立文考慮片刻,跟我說,明天把我的那輛車找個安全的地方停好,後天我們一塊隻開商務車去尅縣。問他原因,他回答被欠薪的人有可能因為那輛轎車價值高,而不理智的產生扣車的行為,為了避免發生意外,先別開了,等到確保安全再回來開車也不遲。我和王思婷都接納了他的建議。
不知不覺,我和陸立文把一瓶酒喝完了,菜也吃的差不多了,大家都很飽。估計燒烤按上菜時間來算,還是比火鍋快一些,郭靂和劉闖已經吃好,來火鍋店找我們匯合。
下樓的時候,問大家還逛不逛菜市場,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真是吃飽了後見啥都不香了。
我們從菜市場回到酒店,各回各屋。
過了一會兒劉闖過來告訴我,大概明天下午他的同事就能到了和我們見面,總共來了兩個人,帶了錄像的機器和設備。
這樣挺好,明天下午到了,有足夠的時間安排行程和細節,不影響計劃中的後天到尅縣。
劉闖離開後,我躺在床上想,王坷已經一天多沒出門了,明天從他那裡會不會得到有價值的信息。
想著想著,眼皮發沉。我做了一個能記起情節的夢,我騎在馬上,對面陽光刺眼,有一個人影面朝著我,顯示出一個人形的輪廓,看不清面目。但是發現我和他的距離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