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聲清脆的響起,我揉著有些酸澀的眼睛把門打開,是王思婷到了。她帶了一些包子和粥過來,是給我和譚軍的早餐。
“小軍還沒起呢?”她輕聲問道。
“沒呢,我去叫他。”說罷我便轉身準備去叫醒譚軍,衣袖被王思婷拽住一角,並朝我搖了搖頭。
看來她還是想讓譚軍多睡會兒。
“你吃點東西,然後我們繼續整理統計台帳吧。”
我答應了一聲,從她手裡接過一份早餐,去餐廳,一邊吃一邊開始了工作。
面對餐桌上堆積的檔案盒,發現已統計的檔案盒高度已經比未統計的高出一截,心裡有些許慰藉。
每統計好一頁紙,我便去客廳交給王思婷,她的工作量比我大很多。沒有譚軍的幫忙,她必須先把合同中按相同的公司進行分類,再在類別上備注好代理人的名字和合同金額,然後在已經裝訂好的一本本憑證中找到對應的發票和收據,最後把找到的統計下來。
我慢慢從剛睡醒的朦朧中清醒過來,逐步加快了工作速度。
第三次去客廳送合同台帳的時候,發現譚軍已經醒了,正站在那裡吃早餐。
當我快整理好第四頁合同台帳的時候,譚軍已經過來,站在我身後準備拿走。我們三個人重新回到了昨天的工作狀態,流水線再次成型。
在反覆單調的工作中,剩余的檔案盒越來越少,矮了的檔案盒使我面前桌上的光線也慢慢明亮起來。
就這樣單調反覆的統計工作持續進行。三個多小時過去後,我終於把最後一份合同放回檔案盒,我的這個階段的工作完成了。
我抬眼望向窗口,耀眼的陽光被窗框分割成三塊照在地上,拉出三個等高的平行四邊形。我站起身走過去,在將要到達窗口的時候,看到在光束中翻滾的微塵,在旋轉著忽上忽下,讓我想起混沌理論。因為單一的個體存在不確定性,所以在統計中我們運用混沌理論來探討動態系統中(如:人口移動、化學反應、氣象變化、社會行為等)的變化,必須用整體、連續的而不是單一的數據關系才能加以解釋和預測的行為。
其實,等王思婷那把財務台帳做好後,就可以依據混沌理論,按照時間線和邏輯線進行分析,找到在一段時間的趨勢下不和諧的部分,這便是我們整理台帳的緣由。
譚江作為騰飛公司的領軍人,由於業務量的擴大,尤其是近三年公司的業務已經做到了部門之間的流程化,他不一定核對過這一份份合同和一筆筆款項。我們相當於給騰飛公司做了一次徹徹底底的審計。
我走到客廳,看到王思婷和譚軍依舊忙碌著,便坐在旁邊拿手機點了一些外賣,作為一會兒我們的午餐。
我沒有前去幫忙不是因為懶,是由於如果臨時加入打亂他們的工作節奏後,可能會造成漏項、數字錯誤或者反覆填寫的問題,反而會影響到他們。
我看到他們面前的水杯都已見底,我去廚房燒開水後泡了一些普洱。
在燒水的時候,我接到王坷的電話。他說譚軍一上午都沒有去公司,手機也沒開,他因為手上有事走不開,便問我在不在附近,是否方便過去看看。我告訴他我去看看譚軍。
我給王思婷和譚軍杯裡添水的時候,囑咐譚軍打開手機,給王坷回電話,順便告訴他下午也不去公司了。
譚軍在給王坷回電話的時候,我差點笑出聲來。對著電話的譚軍一副喝多了的樣子,
懶懶散散的給王坷抱怨,他累了,喝了酒,想睡覺。 好像在特定的時候,我們都會把一些旁人不知曉的能力展示出來。譚軍,就有成為“戲精”的潛質。
外賣到的時候,客廳裡的統計工作也接近尾聲。
等了不多時,王思婷統計結束了。我和譚軍一起把這些原始單據搬回書房。
午飯不是很豐盛,但是我們都吃得津津有味。
“李想,分析這些台帳接下來就是你的事了。下午,我們去最後一家鑒定機構碰碰運氣吧。”王思婷簡單吃了幾口,放下碗筷,說道。
“王姐,我下午也沒事,跟你們一起去吧?行不。咳咳~”譚軍含著半口米飯,因為著急說話,被噎住喉嚨,劇烈的咳嗽著噴了一地米飯。
我們都呵呵的笑了,譚軍自己笑得最歡快。
“好,帶上你。別急,喝口水緩緩。”王思婷露出罕見的姨母笑。
雖然大家都很疲憊,飯後沒有耽擱,都坐上車,奔向鑒定所。出門前,我把所有台帳裝進包裡,準備晚上再慢慢核對。
路上譚軍問了很多關於財務、經營和合同方面的問題。看得出,他對企業經營很感興趣。對於他的問題,我和王思婷逐項進行了回答。也不知道譚軍在哪裡變出一個小巧的黑皮筆記本,竟專心的記錄起來。他的這種學習的態度,我很喜歡。
按導航我們到了鑒定所,卻發現大門緊鎖,門旁的玻璃上貼著一張打印的A4紙,上面寫道:“本鑒定所已搬遷到青雲東郊”。
青雲市東郊?沒有寫門牌號和聯系方式,東郊那麽大,應該怎麽找呢?這個通知寫的沒頭沒尾,我們很是納悶。
“你們稍等一下,我去打電話問問。”王思婷說著,從包裡拿出手機走到一旁。
我拉著譚軍走到車旁。
“李哥,怎麽這麽不順?為什麽這麽難呢?”譚軍眼睛裡有些血絲。
“好事多磨。要是這麽大的事辦起來太順利了,反而不正常。”
“哦。是什麽樣的人會在三年前就計劃害我哥呢?”
“肯定不是個一般人。不過小軍你也不用太擔心,我們相信在足夠的證據下,法律會給你哥主持公道的。”
“我覺得公司裡有人和我哥不是一心。”
“小軍,你發現什麽了?主要人員都是和你哥搭檔多年的元老了,會不會是你太敏感了。”
“可能是我敏感了吧。在自己家的公司,我見不得有人打著我哥的旗號作威作福。”
我意識到譚軍的話裡另有內容,於是鼓勵他說下去。
“是我在走廊裡溜達的時候偶然聽到的,應該是外勤的工作人員。他們說公司有領導去項目上的時候,直接在項目辦公室裡一坐,跟人說話的時候還把腳搭在桌子上。這個領導還經常喝的酒醉熏熏去‘指導工作’,聽說是項目所在地有個不錯的五星酒店,這個領導每次過去都住在這個酒店。”
“你知道他們說的是誰嗎?”
“不知道,這幾個人看見我之後就不說了。”
“小軍,可能是你誤會了。他們所說的領導可能不是騰飛公司的,我覺得可能是甲方代表之類的,也就是正常的商務接待。你神經過敏了,放松點,別把別人想那麽壞。”我不太想通過一句流言就武斷的認為譚江身邊有不好的人,也不想讓譚軍過早的對人性喪失信心,畢竟還是踏實工作的人多一些。
“李哥,不是你的公司,你當然覺得無所謂。”譚軍有些生氣。
“小軍,也不是你的公司。”我也生氣了。
“是我哥的公司,我家的公司,我就容不得有人挖牆腳。”譚軍很激動,聲音也提高了不少。
“吵什麽吵?在大街上不嫌丟人啊?你們給我上車去。”不知道什麽時候,王思婷已經走到我們附近。
譚軍和我都安靜了,默默地開門上車。隨後,王思婷也坐了上來。
“這幾天大家都太忙了,壓力也大。怪我沒有關心你們。李想,先開車送小軍回去,然後送我,然後你也回去休息。有什麽事明天再說。”王思婷定下了行程。
稍微緩和後,我覺得是不該生氣,譚軍畢竟是好心。對於他我不應該講道理,也正因為他知道道理,所以才在企業危機時負起責任。
“小軍,我剛才激動了,別生氣了。”我看著後視鏡,說道。
在後視鏡裡看到譚軍噘著嘴,有些委屈。
我也沒再說話,把譚軍送回住所。
看著譚軍走進樓宇門,王思婷才開口問我,“剛才是怎麽了?”
“小軍這幾天在公司,聽到有一些公款吃喝的傳聞,我就勸他別瞎想,他說我不負責任,就吵起來了。”
“騰飛公司那麽多人, 如果管理不到位,出現一些浪費是正常的。”
“我也是這麽說的。可是小軍不這麽認為。”
“你覺得小軍聽到的這個傳聞和案子有關系嗎?”
“可能有關系。”我把車開出小區,掃碼交了停車費後繼續說道,“會不會是有人代表騰飛公司在外高消費,讓一些人眼紅了。”
“很有可能。太張揚總是不好。”
“王姐,現在小軍回去了,關於鑒定的事情你聯系的怎麽樣了?有可能鑒定嗎?”
“我通過一個朋友聯系到司法學校負責鑒定專業的教授,我們去碰碰運氣。”
“什麽時候過去?”
“現在就去。已經約好了,這個教授現在就在學校。我擔心去了又碰壁,會影響小軍的心情,所以讓他回去休息會兒吧。”
“嗯。”
我把車在路邊停穩後,拿出手機定位到司法學校,導航開始後,重新上路。
去司法學校是目前最可行的方式,因為在青雲司法體系的工作人員,很多是從司法學校畢業的。聯系到司法學校的鑒定專業的教授,對破局是很有利的,同時還可以谘詢一下這個教授,可以依法獲得什麽的可用證據,除了那個章還有什麽可以進行鑒定的東西。
我如此想著,憧憬著會有好的突破。卻被王思婷潑了一頭冷水。
“李想,做好心理準備,我們可能去了司法學校照樣沒法鑒定,你不要期望太高。”
有可能在印章上有所突破嗎?經她這麽一說,我突然不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