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兜兜轉轉,竟然直接來到了目的地?
艾伯特屬於不相信宿命論的那一撥人,這種人一般更有自己的看法,也可以說是固執己見。以前他時常在網上與水友“友好交流”關於各個領域的看法,從天文地理到人文哲思,有時也會深入了解對方的家庭情況。
這是作為當代鍵盤雜學家的基本素養,其中他最煩的就是整日神神叨叨大談宿命的偽神棍。
因為面對這種人是無法反駁的,即便你說出霍先生的名言:
再堅定的宿命論者,在過馬路時都會左顧右盼。
他也隻不會痛不癢的告訴你,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但此時的艾伯特有些動搖了,今早發生的巧合有些多,以至於他現在來到了一個小時前從未想過的地方。
圖瓦街是被稱為貧民窟的白教堂區為數不多的商業街,從麵包店到典當行,各式各樣的店鋪應有盡有,所以不論何時都是一副人頭攢動,車水馬龍的景象。
艾伯特抬頭看了眼門牌號。
【圖瓦街17號】
和名片上的一樣。
一扇僅供單人通過的破舊木門夾在肉鋪和理發店之間,門頭上沒有任何標志,若不是專門尋找,基本沒有人會注意到這樣一個地方。
兩旁的玻璃窗上似乎被塗上了某種不透光的黑色材料,艾伯特用手抵住玻璃窗向裡窺探,也只能模糊看見一段向下蜿蜒的階梯輪廓。
木門很容易就被推開,並沒有發出意想中吱呀的響聲,反倒是頭頂門框上迎客的銅質鈴鐺叮鈴作響。
艾伯特抬手扶住鈴鐺,阻止它繼續發出聲音。
這是一塊狹小的空間,連一張八人餐桌都擺不下。由於暗色玻璃的緣故,即便是白天,房屋內依舊昏暗異常。右側的牆壁上鋪著金紅相間的壁紙,煤氣燈的火苗被控制在最小,只能勉強看清掛在牆壁上的一張黑白照片——濃霧中若隱若現的高大建築遠景,照片的表面反射著金屬特有的光芒。
通往二樓的階梯被鐵柵欄圍住,隻留下向下的階梯供人通行。
地下圖書館,確實挺神秘的,希望祖父沒有老年癡呆,把自己送到什麽邪教聚會所去。
艾伯特不再多想,順著階梯向下而行。
相比於一樓,樓下的空間大了不少,也明亮了不少。數根一人寬的鋼柱作為承重梁,分布在不規則的場地中,一排排頂到天花板的書架代替了牆壁,將空間分割成數個半包圍的結構,其中都放置著或大或小的書桌,桌上的煤氣燈安裝著特製的燈頭,將焰火的光芒變成了更為純淨的白光。
艾伯特感受到視線,入口處吧台內身穿黑色禮服的老人正含笑望著他。
“卡特先生,歡迎你,今天要來點什麽?”
老人摘下絲質白手套,將面前書頁泛黃的書籍小心翼翼的合上。
艾伯特有些驚訝,沒想到原主竟然來過這個地方。畢竟在他的記憶中艾伯特卡特除了招妓和惹是生非外就沒有別的愛好。難不成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偏差,想祖父說的那樣,真的對神秘學感興趣?
原主搬到附近的出租房是為了方便查閱資料?
沒有進一步思考的時間,眼前的白發老者目光仍舊鎖定著自己,雖然面帶笑意,可艾伯特還是感到有些內心發毛。
艾伯特本能的感覺到,這個老人不對勁,長相普通但是眼神卻充滿了道不明的光彩,全副武裝的自己似乎在他面前根本沒有秘密可言。
他覺得自己的心臟又要跳動一次了。
“和往倉一樣,謝謝。”
艾伯特憑借著“生理優勢”,勉強保持著冷靜。
隨即又想起什麽,搬出了不久之前用過的說辭:
“牙疼,泥知道的……下午預約了醫森……”
“希望情況不太嚴重。”
老人適時的表示了關懷,只是語氣中聽不出半點關心的意味。
“我覺得您應該再考慮一下,先生,您向我保證過,不會再次在這裡飲酒。”老人沉默片刻,接著說道:“倫道夫先生估計也不想看到因為您喝酒鬧事而導致自己的會員身份被取消。”
“……”
艾伯特一時語塞。
剛在心中建立起的生性有些放蕩的學者人設瞬間再次降為紈絝流氓。
“咖啡,您覺得如何?”
老人提出建議。
“當然,麻煩泥了。”艾伯特趕忙說道:“我對之前的……魯莽,深感歉意。”
艾伯特不想和這位眼神犀利的老人產生任何的不愉快,所以坦度誠懇的道了歉。
“稍後給您送過去。”
老者微微鞠躬,沒有在這件事上繼續深究。
圖書館內只有寥寥幾人,都是單獨佔據了一張桌子,或抽著煙鬥沉思,或拿著筆抄寫著什麽。
艾伯特選了一個無人的角落,坐下後有些茫然地看著整屋的書海。
隨手從身邊抽出了幾本書:
【古代神秘學院】、【大正見聞】、【塔羅逆位詳解】還有【魔法精油寶典】。
要是不用時刻擔心自己的身體狀況,他倒是很樂意了解一下這些書的內容。
艾伯特想起之前死在他腳邊的男子,怪異的面容還有隨之而來的低語……
在這樣一個詭異的世界裡,神秘學應該也被賦予了更多的意義。
但是現在他的首要目標是活下去,應該說是不要爛掉。
將書本置於書桌上摞好,艾伯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希望能從稀碎的記憶中再榨取一點兒有用的信息。
在圖書館鬧事,這種行為很難和對神秘學感興趣聯系到一起。
所以假設自己的記憶是準確的,艾伯特只是一個不學無術的富二代。那他為什麽要來一個絲毫不感興趣的地方?
祖父為什麽要給艾伯特寄一份內容不實的信?
是老糊塗了還是另有目的?
信中特意提到說這裡有自己想要的,想要什麽?
一般提到圖書館會聯想到知識,但是這顯然不適用於艾伯特身上……
寫的如此語焉不詳,完全搞不懂這爺孫倆在搞什麽貓膩。
想到這裡,艾伯特將煙盒中的信紙再次拿了出來,仔細檢查。說不定有什麽暗號隱藏在其中。
信紙還微微有些潮濕,借著煤氣燈穩定的光源,艾伯特發現這張紙的透光性意外的好,而且比起一般的紙似乎要薄上一些。
為了印證自己的猜想,艾伯特又用其他的書頁作為對比。
確實是這樣。
艾伯特稍微振奮了些,繼續研究著信紙。
十幾分鍾過去。
一無所獲的艾伯特靠回椅背上,內心如同一潭死水。
整張信紙除了比一般紙張薄一些,沒有任何異常。
那些自言自語的內容讓艾伯特困惑不已,其中甚至有三分之一的內容在寫完了以後又被一筆利落的劃掉。
不知何時,老人端著咖啡站在了艾伯特身旁。
“卡特先生,今天不繼續研究您祖父經常看的書籍了嗎?”
老人並沒有將手中的咖啡放下,而是讓出一個身位,似乎在等待著什麽。
“嗯?”
艾伯特有些疑惑,但很快便讀懂了老人的身體語言,趕忙站起身來,支支吾吾的說道:
“我正要過去……”
話未說完,老人接過艾伯特的手杖夾在端著咖啡的身側,另一隻手扶住他的手肘,然後慢慢邁開步子。
“我明白,牙痛有時會引起頭暈惡心,那滋味確實不好受,我帶您過去。不過說真的,您還是盡快看醫生為好。”
“謝謝。”
說話間,二人來到一處角落,周圍的書全是厚度在十公分左右大型硬皮書,老人將咖啡放在桌上,笑著說道:
“這部片區域的數都比較晦澀難懂,自從老卡特先生失蹤以後基本就沒有人來了。”
剛坐下的艾伯特沒有忍住,下意識的脫口而出:
“失蹤?”
“至少您是這麽告訴我的,希望您能順利找到卡特先生。”
“少了這位睿智的人,能陪我下棋的紳士實在不多啦,像您這樣的年輕人多半對象棋沒什麽興趣,不過聽說巴貝奇爵士的差分機在象棋領域也開始嶄露頭角……”
老人繼續自言自語的說道:
“科學的力量真的很令人向往,不是嗎?”
又來了,老人的目光讓艾伯特感覺在照X光。
艾伯特還再思考祖父失蹤和自己死亡的聯系,本來想多向老人套些話,但看樣子對方並不想在這件事上繼續討論,艾伯特有些不爽,礙於老人如炬的目光,他還是選擇了閉嘴。
“我在咖啡中加了些杜松子酒,希望您今天進展順利,先生。”
老人彎下身來,比劃著“一點點”的手勢,壓低聲線說道。
“謝……謝謝。”
思緒被這位老紳士完全壓製,最終艾伯特隻吐出兩個字。
望著老人離去的背影,艾伯特微微歎氣,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感受著咖啡因和酒精的雙重刺激。
至少味覺還在。
艾伯特自我安慰著,將目光轉向書架,按順序開始一本本的搜尋。
【魔鬼史】
【征服海之外】
……
【凱巴萊恩】
凱巴萊恩?
一本角落裡的厚重書籍引起了艾伯特的關注。
一個有些荒唐的想法在心中產生。
他再次拿出祖父的信。
這個世界的語言是類似於英語的體系,使用字母組成單詞再連貫成句子。信中原本狗屁不通的內容有大量生澀的單詞,艾伯特本以為這是祖父在炫耀自己的文采。
可現在看來信中有大量使用以這本書書名拆解開來的詞綴組成的單詞。
荒唐嗎?
不合常理嗎?
答案是肯定的,艾伯特自己也奇怪為什麽能憑借這些細枝末節在書海中找出這麽一本書來。
可當他打開那本位名為【凱巴萊恩】的書,從掏空的書頁中取出一把黃銅質地的鑰匙時,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萬物存在於萬有之中,同樣地,萬有也存在於萬物之中。對於真正領會這個真理的人,他已經獲得大智。】
書本的前一頁這麽寫到。
心中的天平再次回正了一些,下降的一端是唯心主義都是牛鬼蛇神,而另一端正是讓艾伯特鄙夷許久的金句: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