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萊卡在很小的時候,或者說他懂事的時候,他就已經露宿街頭跟別人討飯了。
他並不記得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隻記得自己一直在這麽做,於是就一直做下去了。
當乞丐的生活並不好,在卡納斯這麽一個階級分化鮮明的國家中,更是如此。
為了活下去,伊萊卡學會了如何利用自己那張好看的臉擺出可愛的表情,以博取富人的同情,也學會了如何在穿行的人群中弄到一兩個錢包。
卡納斯的富人區並不允許像他這種窮人進入,不過他總能想到法子進去。
在富人區,乞討意味著將自己窮人的身份暴露給當地法律,這只會引來那些穿著黑色製服的人。
所以,想要在這個遍地都是錢的地方撈到好處,那麽就需要另想他法。
於是,他和另一群乞丐,開始在富人區行盜竊之事,有時運氣好可以讓接下來一個月都不愁吃,有時運氣不好,接下來的一個月自己都得蹲在冰冷的監牢中。
當然,這並不是最不幸的事,最不幸的,大概就是隻拿到了那些難以愈合的傷口。
在卡納斯的窮人行列中,受傷意味著死亡。
與他一起同事的一位同伴就是這麽死的——死去傷口潰爛引起的並發疾病。
他運氣好一些,沒死,但卻在有一次行動中被人險些打死。
當時他拖著這具殘骸一般的身軀,縮倒在街邊,沒有藥物,沒有錢,他只能死。
然而,就在他默默等待死亡的降臨時,他來了。
那個男人長得其實很普通,有一頭棕發,但總給人一種非凡的感覺。
他救了伊萊卡,幾個月後,伊萊卡在病床上醒來,看到了眼前的男人。
男人叫查爾斯,得知伊萊卡無家後,當即決定收留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這期間伊萊卡生活無憂,查爾斯來了,他告訴伊萊卡——上面同意了。
這時伊萊卡才知道查爾斯屬於一個神秘組織——懲戒之心。
於是,伊萊卡正式進入了那個神秘的組織中,那時候他十五歲。
在這個組織中,伊萊卡必須讓自己學會點什麽,否則難以立足。
乞討的生活讓伊萊卡明白這世界的殘酷,所以對於查爾斯,他很感激,並在心中默默地將查爾斯列入了生命的全部。
他不想拖累查爾斯,於是一番努力後,他成為了一名文職,為查爾斯處理很多書面和日常工作。
在與查爾斯相處的六年時間,他也慢慢認識到了這個男人。
他總是很有善心,盡管伊萊卡對此並不理解,他明明很聰明,卻依舊會為了他人做出一些很傻的事情。
他有個妹妹叫艾爾伯特,屬於另一個神秘組織,但這個妹妹卻跟他關系極為僵硬,平時除了吵還是吵,要麽乾脆很長一段時間不去聯系。
而查爾斯也總是默默地關心著這位妹妹,默默地包容著她的任何無理取鬧,甚至為了她,已經三十多歲了還沒找到心儀對象。
後來,伊萊卡知道查爾斯的家人因為一場意外,除了妹妹之外全都死了。
有時自己這位主管也常常毒舌,伊萊卡也默默地接受,因為他知道對方其實很關心自己。
伊萊卡每一次都能看到執行任務回來的查爾斯身上帶傷,心中總感覺很疼,卻也只能默默忍受。
因為他們注定無法站在一起,懲戒之心的執法人員不是想當就當的,有時候出生就已經決定了一個人在其中的地位。
伊萊卡時常心想,倘若自己也擁有什麽特殊能力,是不是也能幫上查爾斯哪怕一點點呢。
但他知道,這不可能,他永遠也不可能拿上武器走進黑暗,同那些未知存在作戰,所以他只能用更多的努力緩解這種心理作用。
他視查爾斯為生命的全部,以至於在這一次任務要求帶上自己的時候,仍在心中很是高興,因為自己就可以幫上查爾斯了。
但命運時常傷害他,查爾斯在這次疑點很多的出行中死了。
查爾斯的死亡讓他精神受到嚴重打擊,他不知道自己除了哭還能做什麽,復仇?可能嗎……
於是當得知查爾斯還能活過來,看到對方施展的一些詭譎能力真的能做到這一點,伊萊卡毫不猶豫答應了。
他是個軟弱的人,即使曾有一段乞丐生活,他依舊心靈脆弱,他知道自己做不到像那些小說中的人一樣,拚盡一切代價去復仇。
所以,他隻想讓自己生命的全部再次活過來,在這點上,伊萊卡願意拚盡一切代價。
只要他能活過來,任何的代價伊萊卡都能接受,哪怕是獻出生命。
他不該死的,至少不該是現在,他還有很多事情沒做,他的理想沒能實現,他還有妹妹……
他不能死,這不該,不該!
……
當他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看到的是一張潔白的病床,而病床床邊,還放著一張椅子,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長著一頭漂亮的金色頭髮,此刻正趴在病床的潔白床墊上,似乎已經睡著了。
一把金色的精美單手劍安安靜靜地擺放在不遠處的桌子上。
我……還活著?
醒過來後,他環顧四周,接著低頭查看了自己的雙手,大腦也在他蘇醒過來後開始運轉,一個這樣的念頭出現在了他腦海中。
“伊萊卡,醒醒,這是怎麽回事?”
趴在他病床上睡著的伊萊卡被他推醒,伊萊卡揉了揉眼睛,看到了他醒來,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一把抱住了對方。
“主管!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少年在他懷中哭了起來。
“這是怎麽回事?”
查爾斯很是疑惑。
伊萊卡擦了擦眼中的眼淚,開始和查爾斯說了緣由。
“你被搶救回來了。”
查爾斯聞言,掀開被子,看到的是穿著藍白相間的病號服身體,上面既沒有纏上繃帶,也沒有任何紅色。
這具身體是完好無缺的。
“怎麽可能,傷呢?這麽重的傷,怎麽可能就好了?”
查爾斯想到了之前的場景,不敢置信道。
接下來伊萊卡開始和查爾斯進行各種各樣的解釋,說什麽用遊戲治療道具,說什麽事治療型執法人員……
不過這些解釋全被查爾斯推翻了,最後,在後者的強硬要求下,伊萊卡隻好道出了一切的緣由。
“是有人把你救活了。”伊萊卡被查爾斯抓著肩膀,認命般說道。
“誰?”查爾斯死死地盯著伊萊卡。
“一個孩子,有藍色的頭髮,還有一雙神奇的眼睛,左眼是紅色的,右眼是藍色的……”
“是他?!”
“您認識他?”伊萊卡狐疑地望著驚訝的查爾斯。
“我聽過艾爾伯特說過他,”查爾斯此刻盤坐在病床上,一臉思考狀,“那個孩子,有很多的匪夷所思的東西……”
“什麽……”
伊萊卡話還沒說完,病房的門轟地一聲被踹開了。
一位穿著白色風衣的棕發少女一臉陰鬱地走了進來。
“怎麽回事?”
艾爾伯特盯著病床上的查爾斯,語氣格外冰冷。
此刻,病房仿佛被什麽東西籠罩了,顯得陰沉而讓人窒息。
“出事了為什麽不告訴我,你是覺得我不配是嗎?你覺得你這種英雄一樣的行為,很驕傲是嗎?”
“艾爾……”
查爾斯話還沒說完,伊萊卡就站了起來,面容冰冷。
“夠了,艾爾伯特小姐,你現在又覺得你的行為很好是嗎?主管一直在關心你,你呢?你有想過他嗎?主管當時差點死了,你呢?你在哪?
“別以為……”
“伊萊卡,夠了!”
查爾斯嚴厲的聲音止住了伊萊卡。
“主管,我……”伊萊卡一臉茫然地望著查爾斯。
“你先出去……”
伊萊卡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路過艾爾伯特的時候,深深看了她一眼。
“你……”
艾爾伯特看著查爾斯,張了張口,忽然不知道要說什麽了。
“我沒事了,你來幹什麽?”查爾斯歎了口氣。
後者冷哼一聲,回答:“只是來警告你這個笨蛋,下次就沒那麽好運了。”
說完,她轉過身去想要離開。
“別忘了,我們家,只剩你了。”
她頓了頓身子,說出這句話後,就繼續朝著出口前進。
“我是被那個少年救了。”身後傳來查爾斯的身體。
艾爾伯特停住了。
“誰?”
“你知道的,那個藍頭髮的少年……”
“林納……”
查爾斯看到對方握緊了拳頭。
“告訴我,他在哪?”艾爾伯特轉過身體,眼神中充滿了殺氣。
查爾斯搖搖頭,他頭一次看到艾爾伯特這副表情。
“如果有他的信息,告訴我。”
“他到底是誰?”
艾爾伯特再次停下了離開的腳步。
“你說他救了你,我不相信他這麽好心,他一定從你身上拿走了什麽,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你要記得一點,他是我們的敵人。
“對了,隊伍那邊我暫時不能回去,你給我找個住的地方吧。”
……
當他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張冰冷的鐵板,而他正處於一個陰冷的地下室中,周圍沒有一個人,除了這張鐵板之外,地下室中就什麽都沒有了。
頭疼……強烈的耳鳴……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攪拌著自己的大腦。
他無法有效思考,所以他暫時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待在這裡。
這種感覺很不舒服,但還是有一種怪異的渴望強烈地要求自己去了解周圍一切。
因為他總感覺有什麽東西變了,但自己卻並不知道。
他站起了身子,然而在雙手用力撐起身體時,不小心把鐵板掰彎了。
看到這張變成了“L”字型的鐵板,他愣了愣,但沒有多想。
他走了起來,四處張望,頭疼導致視覺也出現了問題,現在他無法有效地捕捉周圍的事物。
但在他不斷地努力下,終於有一樣東西擠進了他的視覺中。
那是一面很大的落地鏡,擺放在一個角落中,由於剛剛自己面向出口,所以並沒有看到這面鏡子。
看到鏡子,他有一股強烈的渴望,他想要去看看鏡子,因為一定有什麽東西改變了,而他還不知道,鏡子可以幫助他知道。
他邁出了雙腿,身子感覺十分輕盈。
這地下室比他想象中小得多,以至於他不得不彎腰前進。
大約兩秒鍾,他來到了鏡子面前。
這地下室很昏暗,但他卻能清晰地看到鏡子中的自己。
鏡子中,他一絲不掛,但這沒什麽好值得注意的,因為他也不需要衣服了。
鏡子中的自己看著又高又瘦,目測有兩米高,皮膚是棕綠色。
他的雙臂非常地長,直接到達了膝蓋的位置,原本是手的位置,此刻卻是一雙巨大的爪子。
他的頭部戴著一個相比身體較小的鹿頭頭骨,鹿頭種類看不出來,但從那對犄角來看並不是麋鹿一類的。 因為頭上的鹿頭,他透露著怪異,仿佛是某種神話生物或者遠古部落的祭司一樣。
他根本就不是人。
不!不對!怎麽可能!我為什麽會長成這個樣子?
他尖叫著後退,聲音又尖又刺耳。
大腦的疼痛終於緩解了一點,然後他開始查看自己的身體。
他看到了自己那雙巨大的爪子,然後他控制了那雙爪子,爪子開始在全身觸摸,然後通過神經系統或者別的什麽東西傳入他的意識中。
緊致的皮膚,瘦削的身體,頭上帶著的鹿頭……
是的了,他變成了一個怪物。
他想要拔下那個鹿頭,但卻怎麽也拔不動。
他那雙翠綠色的眼珠中出現了迷茫的神色,記憶的小魚開始越出水面,他逐漸回憶起了自己。
就在這時候,腳步聲出現。
他連忙轉身看去,只見一道身影緩緩從上面的樓梯下來了。
忽然燈光亮起,他下意識用寬大的爪子擋住眼睛。
“哦……你醒了啊。”
有些散漫的聲音響起。
他抬起了腦袋,看清了來者。
眼前的人影是一個少年,此刻在他眼中,這個少年如同螞蟻一般渺小。
他穿著一件黑白色的外套,皮膚蒼白,有著一頭蔚藍色的頭髮,很是奇特。
同時,他還有一雙獨特的異色眼,左眼是猩紅色,右眼是藍色的。
少年抬頭望著他,露出了溫和的微笑。
“你好啊,歡迎醒來,查爾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