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昀被他說的無話可說,他總能說一些話將自己的嘴巴堵上,讓自己無法進行下去。
景昀不再說話,知道他是不會再繼續說下了。
他轉了過去,身體靠著吧台,想著上午在醫院見到的白露,她應該是去見陳曉雨的。他知道她會活下去的,至少現在是,至少她從那場她親手製造的災難中逃了出來。
白露還是之前的她,不會因為任何一個人而改變,她仍然在做著她想做的事情,不管那件事是否是正確的,是否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葉宿將咖啡放在了他身後的桌子上,“咖啡好了。”
景昀轉過身,端起咖啡,聞了聞,很香,便喝了一口,“你要是活著的話,你的這家店生意一定會非常的好。”
“現在也不錯啊,和活著也差不多。”他笑著,“反而現在這樣更輕松,不用去接觸一些人間的事,不是也挺好的。想開始就開始,想結束就結束,多簡單。”他自己手中也端了一杯咖啡。
“你活著的時候就沒有想過這些嗎?比如長大後我要做什麽?類似的。”
“你還真能懷舊,這麽老的話你也能說出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他笑著看著他,“長大後想做什麽,是對那些幸福的孩子來說的,他們可以天馬行空的構思著自己的夢想,自己的未來,只要你想編織,他們就都能幫你編織出來。我和你不一樣,像我這種從小就被拋棄的人,從來就沒有想過那些,明天能吃飽飯,繼續住在那個地方,能緊緊的抓著老奶奶的手不放,對我來說就已經是奢侈了,就已經是夢想了,我哪敢去奢求其他的,那個時候。”
“可是,你後來不是遇到了白露了嗎?生活不是開始有所改變了嗎?”
“是啊,生活是有所改變了,那個時候世界的中心從收養我的那位老奶奶,變成了她。”他說到這裡,剛剛要送到嘴邊的杯子停了下來,眼神停頓住了,不知道此刻他的大腦中在想著什麽。
景昀看著他,“如果我是你,只會給自己創造機會,不會隻給別人創造機會,畢竟,你有著很大的優勢,別人沒有的優勢。”
“是嗎?如果她沒有經歷那些,你覺得當她見到一個已經死去的人出現在她的面前,你覺得她會怎麽想,和你相親相愛嗎?別傻了。即使沒有所謂的虧欠,我也希望她是正常的生活,遇見一個正常的人,生活。”
“所以,你選擇了我?”
“不是我選擇了你,是你選擇了她而已。我只是創造了點機會而已,給你創造了點機會。”
“果然很多事情還是你安排好的,即使最初的相遇不是。”
“那又有什麽關系呢,如果你沒有對她心動,即使我創造再多的機會,你還是不會心動的啊。這個,你是懷疑不了別人的吧?”
景昀看著他,他說的沒錯,機會可以創造,但是,心動卻不一定,每個人每天都會和許多的人相遇,但不是每個人見面後都會心動,一面之交,即使經常見面的人,也不會隨便的心動,因為不了解,因為太了解。
“這個我承認。”他喝完了杯中的咖啡,將杯子放到了桌子上,“你說你想讓她過正常人的生活,可是,現在的她,根本就算不上正常人的生活了吧?你當初為什麽要做那個決定呢?”
“我沒想到你會因為你的弟弟而死去,這個是我預料之外的事情。我當初的決定,就如你說的,那不僅僅是為了幫你,主要是為了幫她。
如果沒有那個決定,她現在已經不能活在這個世界了,我只是想要救她而已,可是,救她就得付出代價,就得做出交換。那時也只有你,可以做到了。” “我就知道,原因怎麽可能那麽簡單。最初你抹去她的記憶,其實是想讓她重新開始吧,你其實已經決定將我從她的生命中完全的抹除的吧?”
葉宿笑了,點了點頭,“我說過,我隻想讓她過正常的人生活,即使已經被打亂,但是,還是要走回正軌。”
“所以你選擇了我弟弟,那個打亂你計劃的人?”
“是的,最初的想法是這個樣子的。不過,那個時候還真是沒有想到你弟弟會用情那麽深,果然和你一樣,我沒有看錯。”
景昀看著他,“你竟然在我面前說了出來,你還是真是什麽都不在乎。”
“都已經發生了,即使我不說,你也應該早就懷疑了吧?其實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只是你不問,我也就懶得說這些。”
景昀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麽,本該生氣的事情,卻生不起來。是因為他的經歷讓他心軟了,還是其實覺得他做的其實沒有錯?無論是對景汐,還是對白露?
“那,後來為什麽改變主意了?又讓我重新介入了她的生活?”
“記憶這個東西很奇怪,即使你想不起它是什麽,長著什麽樣子,但是,你會自然不去排斥一些人,即使你知道我不認識眼前的這個人,你仍然會選擇相信他,自己都覺察不到。其實,說實話,她失憶後你們的第一次相遇,真的不是我安排的,我不可能每時每刻都知道你們的事情,也不可能安排好所有的事情,總有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總還有其他的事情讓我分神。”
“那後來你為什麽不阻止?那時不是已經要打亂了你的計劃了麽?”
“不,我改變計劃了,在你們相遇之後。本來很多的事情就是要隨機應變的,計劃被打亂,有時也是一件好事,不是嗎?能發現另一種更好的方法,和可能。”
“什麽可能?”
“我不能隨時幫到她,但是你們可以,即使你不在她的身邊,他也可以。一個人的能力和時間總歸是有限的,那麽兩個人,就可以了。後面發生的事情,不也恰好證明我當時的決定是正確的。不可能誰都可以時時刻刻的保護一個人的。”
景昀看著他,他覺得眼前的這個人,比他想象的有些可怕。那些看似自然而然發生的事情,竟然都被他安排和利用了。
“如果不是因為白露,不是沒有發生什麽可怕的事情,在我知道了這些後,我可能真的會打你。”他緩緩的說了出來,視線緊緊的盯著他。
他做的一切竟然都是為了她。他的世界的中心,仍然是她。
“你不會的,因為知道你不會那麽做,所以才說的。”他笑著,好像在說著什麽極其普通的事情一樣。
“其實,我一直都有一個疑問。”
“什麽?”
“你當初是和誰做了什麽契約?”
葉宿的臉上仍然保持著那個笑容。
“契約這個東西,本來就只有兩個人知道的事情。就像你和我的最初的契約一樣,當第三個人知道後,那個契約就得作廢了,重新訂立。”
“所以,你也是不會說的了?”
“嗯。”他點了點頭。
“如果你的契約重新訂立的話,會怎麽改變?”景昀仍然有些好奇。
“這個嘛,不知道,得看你拿什麽更有意思的東西來換了。畢竟,沒有更好的,誰願意輕易的打破常規?”他笑著。
“不過,你真的想好了嗎?”葉宿看著景昀。
景昀看著他,沒有說話,而是將視線移向了窗外。
感情總是在悄無聲息的漫延著,就像疾病一樣,等你發現的時候, 已經病入膏肓,為時已晚。有人說愛情就是一種精神病,一種永遠也治不好的精神病,因為解藥就在那裡,可是,你得不到,就治不好。
病毒就和愛情一樣,悄無聲息的傳播著,等你發現的時候,已經很難知道是從哪裡開始的了。把愛情比作病毒,是不是就是這個意思?
知道你會醒過來,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而已。她仍然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看著遠處發呆。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發現自己也無處可去。即使什麽都記起了,發現生活也並沒有什麽差別,自己仍然無處可去,自己能去的地方,也仍然只有那僅有的幾個地方而已,認識的,也僅有的那幾個人而已。
想起了,生活也沒有改變,想起了過去,生活也沒有什麽改變。因為已經過去的事情,早就造就了現在,因為已經過去的事情,早就無法改變,現在,自然也無法改變。
不過,她環顧著周圍,仍然沒有他的身影。既然他知道自己在這裡,為什麽到現在都沒有再出現?很奇怪。不知道為什麽,剛才在醫院見到他的時候自己要躲著他,就是那一瞬間,她想要躲著他,可是,她不願意離開這裡,應該不僅僅是為了陳曉雨吧,她是希望能見他吧,他知道她在這裡,可以找到她。可是,一直都沒有出現。上午看到他的時候,他的表情就很奇怪,那時太遠,根本沒有來得及去讀懂那是什麽意思。
有一種感覺在告訴她,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情,他正打算遠離著自己。
如果是他決定的話,結束的話會更容易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