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近她,“你為什麽突然間想要知道了,不是說自己是誰都無所謂嗎?不是說沒有任何的記憶也無所謂嗎?不是說擁有那些傷人的東西還不如什麽都不要嗎?”
她的確說過那些話,在她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在她看過了那麽多底線的情況下,在她沒有任何感情的情況下。
可是,總會有那麽一個人的一句話,會挑起你的記憶,即使是消失的東西,只要它存在過,它總會喚起你的身體記憶,即使你的大腦已經什麽都沒有了。
劉禹澤的那句話,“我好像之前見過你”就勾起了她僅有的好奇。
“人的想法都是會變的,不是嗎?”她說著脫下外套,鑽進了被子裡,身體背向景昀。
不知道自己有了這樣的想法到底是好,還是壞,是不是就會打破現在所有的一切。
“這樣安靜的活下去,不好嗎?為什麽一定要糾結過去的事?”他還是走到了她的面前,蹲了下來,直視著她。
他的眼神像是在懇求。
他似乎知道所有的一切,關於自己的,關於所有的。
“是她傷害了你,是吧?”她沒有躲避他的眼神。
“這個你沒有知道的必要。”他轉過頭。
“其實你不是記不得自己怎麽死的,只是,你故意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是吧?”
“我都已經這樣了,再糾結無法改變的過去又有什麽意義呢,能改變我現在的狀況麽?”他站了起來。
誰也改變不了已經發生了的事情,誰也改變不了過去。
好像他也是,對她的感情也是,不管自己現在有多麽的喜歡她,還多麽的愛她,她都不可能和自己在一起的。
她看著他的背影,此刻卻顯得那麽的孤獨,這個背影自己似乎也在哪裡看到過。
“你還是呆在這裡不要離開了,反而覺得你和他呆在一起我會比較放心,對於你,對於他,都是。”
“為什麽要突然間的改變主意?這麽快就決定要將我讓給他了?不是說還喜歡我的嗎?”她冷冷的說著這些話,對於景昀突然說出的這句話,讓她覺得很不甘,並且他突然的改變主意讓她感覺到了不安。
“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我現在滿足你。”他仍然沒有轉過身看她。
“這不需要你來滿足我。沒有人需要來滿足我的要求,一切不過是你們自己的臆想而已。”她坐了起來。
“白露!”他終於轉過身,“我放棄了,我放棄了,好不好?我不會再來找你了。”
白露只是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還記得你當時為什麽要接近我的麽?”她突然說出了這句話,她看著他,臉色沒有任何的表情。
他的表情呆住了,這麽長時間,自己真的已經忘記了那個問題了。不過,那個也只是自己接近她的一個借口而已,真正的原因,是那個無法說出口的原因,那個無法讓她知道的原因。
門外傳來敲門聲,他們同時看向了門口。
“白露,你睡了麽?”是景汐的聲音。
“準備睡了,有什麽事麽?”
門外沒有了聲音。
“景汐,你還在外邊麽?”白露這時已經再次穿上了外套,下了床。
“嗯,在。”他低聲說著。
這時門打開了,白露看著景汐露出驚訝的表情。
“有什麽事麽?”她緊緊的裹著身上的衣服。
他咬著嘴唇,在猶豫著。
“你到底想說什麽,
很冷的啊。”她催促到。 “那麽,我先聲明一下,我接下來說的話你不要生氣。”他小心翼翼的試探著。
“嗯,好。”
“我今晚能和你睡一起麽?”
“什麽?”這下輪到她震驚了,包括站在一旁的景昀,雖然景汐看不見他。
他們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景汐將身體往後退了一步,“我最近老做噩夢,睡不好,今晚能睡你旁邊麽?我保證,我什麽都不會做的,就只是睡覺而已。”
雖然那是他弟弟,但這個時候,如果可以,景昀真的想衝過去將他打一頓。
白露看著景汐那個小心翼翼的表情,那個表情在暴露著他的軟弱,她知道他不會有什麽壞心,但是,這個要求,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會有些過分吧。
“可以,但是,你得把你自己的枕頭和被子拿過來。”
景昀吃驚的看著她,她竟然答應了,這麽無理的要求她竟然答應了,這可真是一點都不像她,難道是把她的性格也給轉變了麽?
“好,這個沒問題。”他沒想到她竟然這麽快就答應他了,立刻轉身朝自己的臥室跑去,生怕慢一點的話她會改變主意。
“為什麽要答應他?你可以拒絕他的。”景昀有點生氣。
“為什麽要拒絕他?你剛才不是還說要我留下來的麽,這也是正常的吧。”
“可是……”他還想要說什麽,卻發現自己也不知要如何的反駁她。
這時景汐抱著被子和枕頭跑了回來,白露側身讓他進去,自己隨手關上了門。
她整理著被子,騰出了另一個人的地方。其實這本來就是雙人床,即使是他們兩個人睡,這個床也綽綽有余。
景汐將自己的被子和枕頭放在了她的旁邊。
“好了麽?好了那我就睡了。”白露看著他很快的將被子鋪好。
“嗯,好了,謝謝。”他現在才想起來要感謝她。
“沒什麽,這本來就是你家。”她說著就鑽進了被窩,側身背對著他。
景汐關上了燈,也鑽進了被窩。
他也側身躺著,可是,他卻仍然一點睡意都沒有了。他睜著眼睛,感受著身邊的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和聲音。可是,她很安靜,只有她輕微的呼吸聲。
她是已經睡著了麽?
他很想轉過身確認一下,但是,身體卻不敢動,怕自己一動就會吵醒她。他就這樣糾結了很久後,終於逼著自己閉上了眼睛,他在默數著,不知不覺睡著了。
白露聽到了景汐輕微的鼾聲,她睜開了眼睛,看到了景昀坐在桌子邊,看著她。
“你怎麽還沒走?”她輕聲說著。
“你這麽想要我走麽?”他仍然在生著氣。
“你是不相信他,還是不相信我?”她剛說出這句話就覺得哪裡不對,她沒有必要和他說這些話的。
可是已經晚了,景昀還是聽明白了其中的一些意味。
“都不相信。”他的臉上突然露出笑容。
“隨便你吧。”白露已經懶得理他了。
這時景昀的手機在震動著,他拿出手機,看著上面的信息,然後就走出了房間。
“在這裡好好呆著,哪都不要去了。”他在走之前輕聲說道。
她看著他離開後,翻了個身,平躺下來,一直保持一個姿勢太難受了。她剛將眼睛閉上,準備睡覺,這時,她感覺到了床在輕微的震動,她將頭轉向景汐,發現他的身體在輕微的顫抖著。她立刻起身,探身看過去,發現他的額頭冒著汗,他的面部有些扭曲,表情掙扎。
看來是做噩夢了。
“景汐,景汐。”她輕輕的叫著他的名字,並輕輕的拍著他的肩膀。
可是,他仍然沒有醒過來。
她聽到他口中支支吾吾的聲音,但是卻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他的聲音慢慢的變大,顫抖的動作也變得大起來。
“不要過來!”他在一聲驚呼中,睜開了眼睛,發現屋裡的燈開著,白露正擔心的看著自己。
“你沒事吧?”她此刻蹲在自己的面前。
“啊,沒事。”他勉強的說了一句。
她走出臥室,拿來了毛巾,和一杯熱水。
她將水遞給他,然後用毛巾輕輕的擦著他臉上的汗。
“謝謝。”
“沒事。”她站在一旁,看著他一口氣將水都喝了下去。
“對不起,將你吵醒了。”
“沒事,反正我也沒有睡著。”
“是因為我的原因麽?如果這樣的話我離開也行。”
“和你沒關系。”她笑著說。
她現在的笑容比較溫柔。
“謝謝。”他又說了一聲。
“睡覺吧。”她說著關上了燈,重新躺下了,只是這次不同的是,她是平躺下來的,並沒有背對著他。
“嗯,晚安。”他也重新躺下了,他將頭轉向了她的方向,看著她已經閉上了眼睛。
“別再看我了,如果還害怕的話,那就拉著我的手也行。”她說著將手從被窩裡伸了出來,伸到了景汐的被窩裡,抓著他的手。
景汐的臉紅了起來,看著她。
“這下可以了吧,快睡吧。”她閉著眼睛輕聲說道。
“嗯。”他只是輕輕的應了一聲。
原來自己是如此的幼稚,一直都是如此的幼稚。
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他突然開始有點奢侈著這件事。在她還不知道所有的事情的時候,在她還不了解一些事情的時候。
如果可以放棄就好了,現在放棄也可以的吧?並不是什麽都必須知道的吧?不可能每個人都活得那麽明白的過一生吧?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可以過得很好的吧?
剛才他在夢中再次夢見了白霜,只是,這次,她沒有被門擋在屋裡,那間房間的門是開著的,她走了出來,走到了他的面前,手裡仍然拿著那把刀,刀上甚至還滴著血。他感覺到胸部的刺痛,那把刀上的血是自己的。白霜再次靠近他,他就被驚醒了。
原來是一場夢,為什麽自己會慶幸這還好是一場夢?那哥哥的死亡又算什麽?
不是所有人都是幸運的。幸運這個東西,不是公平的。它是少數的,就像彩票一樣,中獎的人不多,但是每個都在祈禱。
不幸,才是屬於大多數人的。所以,才會有幸福的人的幸福是一樣的,不幸的人各有各的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