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茲米的瞳孔霎時緊縮如針,平靜的面孔上終於浮現了裂痕:“我怎麽知道是真貨?”
“把您的血滴入試管中。”
伊茲米拔出匕首,割開了食指。鮮血沿著光潔的內壁滾動,突然爆出一團紅光,玻璃瓶霎時崩裂成千萬片,血紅的煙霧彌漫了視野,竟然焼穿了桌面,屋裡彌漫著木材的焦臭。
“美杜莎可以通過氣管和皮膚黏膜進入人體,令人迅速化石而死。”如月意味深長的說,“霍爾銷毀了美杜莎的所有樣本,世上只有我們知道提煉它的方法。”
“你們想要什麽?”伊茲米終於抬起頭。如月笑了:“組織希望加入聖月革命軍,參與今後的決策。”
“黃昏之門的宗旨是打開通神之路。”伊茲米慢吞吞的問道,“你們什麽時候對世俗權力產生了興趣?”
他笑起來裹挾著濕冷的霧氣,雙目亮的瘮人,仿佛剛飲過血的豺狼。如月卻不為所動:“這與你無關。”
“如果我不答應交易呢?”
“我想,無論叛軍還是政府,都很樂意得到這件武器。”
伊茲米眼中精光暴漲,四把槍口瞬間指向她的後腦杓。如月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你的決定呢?”
“我要先驗證美杜莎的威力。”伊茲米答道。如月微微一笑:“當然可以。我在圖蘭還有事要辦,會暫時在此留宿,不知您是否方便?”
“沒問題。”伊茲米答應得很痛快,“我馬上吩咐仆人準備一間客房。”
“兩間。”
“還有客人要來嗎?”
“不,她已經在車上了。”
如月打開汽車後備廂,伊莉絲蜷縮成一團,正睡得安詳。她打橫抱起女孩,回頭道:“請準備兩間乾淨的客房,還有水和食物。這個小姑娘是重要的人質,出不得半點差錯。”
將軍府。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波利斯環顧四周,沉聲道:“既然各位都到了,我就開門見山的說了。政府軍公然撕毀協議,圖蘭很快會卷入全面戰爭。我提議成立革命軍最高軍事委員會,統一領導今後的行動。”
“停火期還有兩周,說這些會不會太早了?”恩維爾微微皺眉,“畢竟現在還無法證實此事是政府所為。”
“同感。”萊特說,“聯盟的特使馬上要來圖蘭,政府沒必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製造屠殺。我懷疑有人在挑撥離間,蓄意破壞和議。”
“該不會是你吧?”卡桑德語氣譏誚,“美杜莎只在白海戰爭時出現過,你曾和安道爾家族合作,說不定得到了美杜莎的製造方法。”
“挑撥離間分明是你的慣用伎倆。”萊特冷漠的反駁道,“別以為你跟聖月革命軍撇清了乾系,就自認為洗白了家底,在軍部眼中你們還是恐怖分子。”
“說的好像你不是——”
“夠了,別吵了!”波利斯不耐煩的打斷了卡桑德的話。卡桑德慢吞吞的說:“我對成立最高軍委沒有意見。但我沒有義務服從外人的命令,更不打算給某些人當墊腳石。”
“將軍一心為了圖蘭的和平,你這是什麽口氣?”拉德克裡夫嚴厲的斥責道,“正因為革命軍各自為政,只顧眼前利益,內亂才會持續整整六年!”
“你們隻想趁機吞並別的勢力,少往自己臉上貼金。”
“論資歷,只有將軍有資格擔任革命軍的領袖。”恩維爾委婉的勸道,“但您得想清楚,在座各位都是一方之雄,不是您的部下,您很難做到令行禁止。”
波利斯被戳穿了心思,面色有些難堪。溫迪突然開口道:“無論是誰,只要推翻政府後承認因蒂人的自治權,我就會服從誰的命令。”
她的聲音粗啞難聽,仿佛生鏽的鐵片摩擦。波利斯不以為然:“因蒂人只是圖蘭人的少數民族,您的要求未免太強人所難。”
“因蒂人四百年來與世隔絕,與東部的圖蘭人劃山而治,語言、宗教和文化都產生了很大的差異。圖蘭獨立以後,因蒂人並沒有分享到好處,卻被長期歧視和壓製,至今仍然是圖蘭最貧困的群體,我認為這個要求並不過分。”
波利斯正想回答,會議室的門突然開了。塔西婭匆匆走過來,輕聲道:“父親,聯盟的特使到了。”
波利斯神色一凜,立刻整了整衣襟,大步走向會客室。聯盟的特使已經年近六旬,鬢角花白,臉上全是風刀霜劍留下的刻痕。他站起來跟波利斯握手:“您好,我叫雷恩。”
兩人寒暄了幾句,雷恩單刀直入的說:“將軍,聯盟的調查組已經去了拉姆鎮,在調查結果出來前,希望貴方稍安勿躁。”
“調查結果?”波利斯皺眉道,“人證物證俱在,還能有什麽結果?附近的住戶親眼目睹政府軍空投了毒氣彈!”
“這件事的疑點很多,從邏輯上講,政府沒有必要在這種時候特意製造一場屠殺。”
“您這是什麽意思?”波利斯面若寒霜,“美杜莎是聯盟明令禁止使用的生物兵器,出了這種事,您還打算偏袒政府嗎?”
“將軍,您誤會了。”雷恩不卑不亢的回答,“我的職責是在各方之間調停,不會偏袒任何一方。我只是不願因某些人的圈套重啟戰端,令上百萬人再度流離失所。”
“在您眼中,死於屠殺的百姓只是一個數字,對我而言卻是活生生的人!”波利斯神色悲愴,“根據收屍的部隊匯報,死者都是老幼婦孺,他們把身家性命交給了我,我卻無力保護,還有什麽臉面對治下的百姓?”
“將軍……”雷恩長歎一聲,“死者已矣,請您節哀。”
“美杜莎的殺傷力眾所周知。如果政府真的掌握了這種武器,圖蘭會變成人間地獄。您希望悲劇再發生一次嗎?”
“您軟禁國王只會令局勢惡化,如果您真的想要和平,就不該扣著國王不放。”
“抱歉,我不會屈服於任何人的威脅。”
兩人寸步不讓的對峙著。片刻後,雷恩才開口道:“無論如何,我要確認國王平安,才好向政府方面交待。”
“沒問題,國王在臥室裡休息,我馬上帶您過去。”
波利斯帶領雷恩穿過走廊,來到一間隱蔽的臥室。國王正在軟塌上休息,聞聲立刻坐了起來。波利斯隻禁止他自由活動,衣食住行仍然是貴賓待遇,但出事後他整日提心吊膽,明顯憔悴了不少,眼下多了一對半月狀的黑暈。
“將軍,您總算肯過來了。”國王焦急的說,“屠殺真的與我無關,我根本不知道美杜莎的存在!”
“我相信您,陛下。”波利斯和藹的說,“但您能保證,您的內閣成員和將領們都不知道這件事嗎?”
國王一時語塞,目光落在雷恩身上,疑惑的問道:“這位是?”
“聯盟的特使,雷恩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