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夏鳳池臨睡前對關英說:深夜去小白姐家裡偷東西的人,和傷害賈神父的人有關聯,但這兩件事並沒有關系。
關英道:聽得我更糊塗了。
夏鳳池把下午和小白姐的對話又闡述一遍,她道:神父去酒樓既不點菜、也不吃酒,連杯茶都不肯喝,待了一會很快就回去了,肯定是覺得受邀的人已經看到自己,接下來就會登門拜訪。
然後,殺手如約而至,賈神父估計自己也想不到。
關英道:你什麽意思,殺手難道就在酒樓的客人裡?
夏鳳池道:是的,我揣測這人應該早就和賈神父約好在祿河邊上見面,但是爽約了,神父很生氣,就去酒樓等候,也可以說是示威或者警告: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至於何旭杜為什麽幾次三番去找小白姐,我覺得原因和我一樣,都是為了案子。而且,這其中還牽涉到你。
關英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夏鳳池這才道:馬步青和小白姐有瓜葛,是小白姐今天親口說的。關英臉上露出憤然之色,道:可這和我有啥子關系啊!夏鳳池笑道:當然有關了,馬步青追你的事人盡皆知,可背地裡他又和小白姐有瓜葛,偏偏何旭杜口風那麽嚴,嘴裡不肯露出一絲半縷,為什麽?
關英重複著她的話,道:為什麽?
夏鳳池歎口氣道:何秘書那麽愛惜羽毛的人,不想讓人家說他借機抓情敵的把柄,哈哈。
關英臉不由紅了,心裡卻沒來由的又覺得美滋滋,她輕聲道:他是個君子,不想乘人之危。
沒幾天,利發嬸兒就從客人那裡知道,姚錢樹在家暴打了一頓姚鵬,因為這個幼子偷了姚家在縣城的一處房契,不知道是當了還是丟了,反正找不到了,老頭子把棍子都打折了。
姚鵬沒有因為在酒樓耍酒瘋挨打,反而因為偷了錢而被暴揍,鎮上的人聽了這個,都把它當成笑話來講。
大家都在七嘴八舌的議論,房契到底是落在了誰的手裡。有人說,肯定是當了,否則姚鵬怎麽有錢包養婊子?也有人說姚錢樹派人去縣城以及成都的當鋪到處打聽有沒人送房契過來質押,什麽都沒搜到。當鋪又不是他家開的,找到了又怎麽樣?就算和劉鎮長結了親,鎮長也不可能為了妹夫的兄弟,把手給伸到鄰縣吧?再說了,趕走小白姐已經夠給姚錢樹面子了。什麽,是姚錢樹要趕走他的意思?可不是,小白姐敲骨吸髓,她再不走,姚鵬簡直要把父母的褲腰帶都給賣了。
於是乎,原本僅是鎮長夫人回鄰縣娘家時的牢騷話和閑話,經過發酵,又都附在人身上,重新回到發源地,被鎮上的人傳的有鼻子有眼,一個個倒好像是親眼看見似的,也有那老成持重的比如利發叔,他就說了一句,大家都不吭氣了,他說:開賭場就是損陰德,狼狗爺丟了個把的房子也活該。
按照夏鳳池的經驗,閑話也是大有價值的,只是看有心人怎樣過濾雜聞了。借著姚家的事兒,她從小白姐遭遇入室盜竊和和賈神父遇害這件事上,發現了一個共同點,從而聯想這兩件案子應該有一個共同的人。
關英緊張道:誰?
夏鳳池把名字說了出來,關英愣住了,立刻搖頭,說不通。夏鳳池道:那是因為不管你還是我,在討論酒樓裡都有誰時,想當然的漏掉了一個。
話已經說得很明顯了,這次輪到關英驚訝了:這下子是說得通了,但又,不可思議。
夏鳳池道:小白姐的遭遇我能想得通,
但我想不通凶手殺害賈神父的動機是什麽?關英道:我來幫你理一下順序——華叔先死,然後梅子經常就朝神父那裡跑,神父出事後,華家仍然沒有被放過,甚至有人跟蹤她們母女,還上門搜尋,明顯是在一件關鍵的東西。 夏鳳池苦笑道:你說的這幾件事,確實有著時間上的先後關系,但並不意味著因果關系。
有句話夏鳳池沒說:有關華叔的死,她心裡已經有了雛形,覺得和賈神父沒瓜葛,一切只是一個引子而已,有人利用華叔之死,讓河神背了一回的黑鍋。
關英現在又恢復了與何旭杜的互動,因為要過年了,她知道他無處可去,還邀請他到自己家過小年,何旭杜竟然也同意了,為了還禮,他還送她一對瓷娃娃,說是同事從無錫帶來的,關英為此高興地好幾天睡不著覺,對夏鳳池道:你看這娃娃多細膩,果然是江南的手藝。
這麽一說,倒好像她是見過多少江南手藝似的,夏鳳池不由心裡暗笑。這天何文慈回龍泉鎮看哥哥,照舊又住在了利發嬸家,何旭杜少不得來看妹子,手上拎了不少的年貨,他也說不清對於關英自己究竟是抱著怎樣的情愫,或許是貪圖利發嬸家那種其樂融融的氛圍,這種溫暖令人眷戀,也是他打小就鮮有體會得到的。尤其是妹妹來了以後,他不時有種恍惚的錯覺:他們就是一家人。
這天他來得早,何文慈和利發嬸存心要撮合他們兩個,大家隻聊了一會兒便都借故走開,說是要到廚房討論一樣鹵菜的汁水該怎樣調配,夏鳳池也跟過去說是要學學。
屋子裡轉瞬就只剩下他們兩個,看著心上人近在咫尺,關英滿溢的快樂湧出來, 嘴巴都合不攏,兩個人不知怎麽說到了前面的案子上,關英驕傲道:我和夏姐打算把殺害華叔、賈神父的凶手都給找到!
何旭杜一驚,繼而笑道,這牛皮吹得有些大了啊。
關英嗔道,那咱們就比比看,看是誰先發現了真相。
何旭杜的笑意突然消失了,他沉吟片刻才道:政府破案那是職責所在,我不想你們把人命案子當成可以炫耀聰明的把戲,我也從來不信什麽私家偵探。他這話說得義正辭嚴,一點不像是開玩笑,和關英原本設想的回應完全不同,一時間,她有些憋屈,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大概是這些日子對於兩人間這種不尷不尬的關系有些委屈,突然間,淚水就從關英的眼中湧了出來,何旭杜愣住了,不由自主就伸手去扶住她的肩膀。
好巧不巧的,這時候利發叔正好進屋,看到這一幕,不由咳嗽幾聲,把兩個年輕人臉上臊得通紅,哪知道利發叔並沒打算立即走,倒好像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就聽他道:何秘書,你是鎮上吃皇糧的,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我不願意把你想成壞人,可也不想讓養了二十年的閨女被人佔便宜,你要是真對我們關家姑娘沒想法,就趁早松手吧!
關英的臉紅了又白,心口撲騰騰地跳,臉燒一陣燙一陣的,鼻孔都快冒煙了。
刹那間她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立刻就拉住何旭杜的手上前幾步,目光毫無懼色,就聽她對利發叔道:今天我也不害臊了,隻想說我們兩個都是真心的,您就成全了吧!
這下輪到兩個男人吃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