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詩黃泉來說,齊思明一直是一個很神秘且不自然的人,平時嬉皮笑臉或者油嘴滑舌的,但他的眼神卻感到有些暗淡無光。
這個什麽人事部管理就很好看懂,典型的吃軟怕硬;但為什麽會和這種人打交道,他起初進門時也是有些心不在焉,因為這次情況其實來的太突然,即使是對於詩黃泉來說。
一開始,就像他看到的那樣,小巷口,幾個混蛋,一個看似驚慌失措的小姑娘。他在大腦的角落好像找到了有關於這個小女孩的記憶,至少有一點很清晰——在大熱天裡,她穿的很嚴實,仿佛完全沒有把太陽當回事般。
那天詩黃泉也正好在買東西,只是一碗泡麵和一杯可樂罷了,但她卻買著煙和啤酒並且還偷了一樣她可能永遠不會在這個年紀拿來用的東西。
只是他感覺她偷的很違和,至少在他看來,有更好的機會可以去拿那樣就放在櫃台前的東西,但她偏偏要等自己也來買單時才偷,且準確來說是較明目張膽的將手拂過那樣東西後,再平靜的數錢買單。
直到他望了望自己頭頂才發現,那個角度可能正好是視野盲區,她利用自己擋住了售貨員看她的視角,再利用起身的售貨員擋住了攝像頭對她的絕大部分視角。
那個角度很巧妙,這個店的攝像頭有很多,但朝向櫃台的只有一個,且剛好就在售貨員的斜上方,但那個大腹便便的家夥總是喜歡坐著,以至於其實沒人來買單的時候的確可以拍到那個位置。而當他站起來後好像就剛好可以擋住一小部分貨物——而那樣東西便正好是其中之一。
但是,很明顯那樣大膽的動作自己注意到了,而且是不得不注意到的。因為她還抱著一瓶比她臉還大的啤酒,穿著那樣厚實的衣服。
靠近了可能才能聞到,她沒有這個年紀其它女孩的發香,反而身上透露出一點刺鼻的味道,而詩黃泉很清楚,那是酒精。
她的臉色很蒼白,眼神也是那樣無光,現在想起來和齊思明不一樣的是,齊思明是將光芒隱藏的很深很深並用一種偽裝出來的光芒糊弄著所有人,而這個女孩近似徹底無光,當然那時的確還保留一絲光芒的,但卻是那種瘋狂且無畏的紅光罷了…只是那個時候他想的沒那麽多,卻因此成為了他很長時間意難平的坎。
那次他雖然什麽都沒做,但不久後再一次看到她時,自己的良知告訴他,自己不能再一次過耳不聞或忽視不見了,並且自己終究也是要過這條小巷的。
他很輕松的走過去,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便放空了他們的大腦,然後再將他們的身體放倒,就這樣,這條狹窄的小巷只剩下了一群瞳孔無神瞎跑的瘋子和一個年輕人,還有一個瘦弱的女孩。
但她只是假裝抽泣地起身然後又靜靜的撿起了地上的東西——被踩壞的香煙還有可能與之前一樣偷來的“違禁品”。
詩黃泉很快便猜到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大概知道女孩到底在想什麽了……
“你的母親呢?”詩黃泉任由她收拾完,再不緊不慢的問到。
但她還是沒有說話,邋遢的頭髮下露出一雙死寂的眼睛,就那樣看著手中的東西死死握著;她的衣服還被扯爛了一些,露出的傷痕卻顯得有些“老舊”。
她大概在想兩件事——詩黃泉可以猜到:她那個時候要麽在想該如何讓自己給她一點吃的,要麽就是讓自己成為下一個剛剛逃跑的那群瘋子。
突然間,他又感覺到什麽,
用很快的速度四處張望了一下,便有了發現——這個小巷是旁邊兩棟破舊的住宅區的”衍生物”。而正好此處可以看到旁邊的一棟住宅區不知是設計師腦袋進水了還是另一棟住宅區純心整活讓這裡出現了一層很多的“寂寞”窗口。 因為那些窗戶對面是只有兩米遠的牆壁,那些住戶能看什麽?牆壁和半邊天嗎?還有的就是這條小巷了。
是的,剛才有人正望著他和她並一定看到了整個事情的經過,甚至手中還拿著其它東西,而此時她也注意到了自己剛才的張望,很明顯的她開始有些著急了,開口就問自己能不能離開了。
其實詩黃泉不能讓她離開的,因為他不能讓人知道自己,更不用說見證了剛才全部經過的人,如果只是這個眼神無光的女孩還好,但那個躲在某處給人偷窺的人——就不一樣了。
那一天他表面上還是放她離開,卻自然的跟了一條街,這個女孩甚至有專業間諜的反跟蹤能力,詩黃泉毫不誇張的評價著,自己卻還是跟到了她的住處前——就是那懂大樓,其實他再清楚不過就守在這裡等她回來還簡單些,但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就硬是跟了她半個小時。
不一會,門就開了,而她也在意料之中的被一雙有力的大手拽了進去:然後是她摔倒在地,東西被撞翻的聲音,門也迅速就要的被那雙手關上,但詩黃泉也沒有半點猶豫——快速衝刺,然後就是一腳卡進門縫,再奪門而進並一把將門隨手帶上。
一進門他就有點不適應了,整個房間都是煙味,昏暗的房間裡衣服就那樣扔在走廊,他能猜到茶幾上一定滿是吃剩的快餐盒和啤酒瓶以及一地的煙頭。
只有一些白色的粉末有一處乾淨的空間被放在一個空曠的地方,猶如珍品般就那樣放置著就算再昏暗的地方卻是顯得那樣“明亮”。
那是一個眼圈發黑,頭髮邋遢,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而且神智明顯非常不清。
詩黃泉甚至沒有想再用心去看他一眼,就迅速上前將他弄暈過去,然後也看到了被鞋櫃埋著的女孩。
他想了很久其實也沒有想到一個真正好的辦法,只是搖了搖頭,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塊在跟蹤她時就順手買好的麵包遞給她,並讓她呆在那裡不要動,交代好才徑直走到了臥室裡;窗外果然就是自己想的那處光景,也很快的他便找到了一台早就開啟的攝像機。
但他不想也不願去看裡面的東西了,就在想著該如何處理這件事情時,便突然間聽到廚房傳來聲響,他很快就從思緒中反應過來,心想事情不妙,再衝過去時已經為時過晚——那個女孩,那個身體早已千瘡百孔的女孩用一把比她臉還長的水果刀劃過了她那細小的脖子,並且詩黃泉一眼便知——沒救了;就這樣,她親手結束了自己那地獄般的人生…盡管可能未來看到了一絲光明,她卻依然毫不猶豫的拿起了刀。
或許,他應該第一次見到她時就該做些什麽的,但因為源自心中的憤怒與麻木他沒有行動。
有些女孩可能一輩子也不會穿裙子;雖然在臥室的衣櫃裡有很多裙子,但顯然不是給她穿出門的。
那一刻詩黃泉突然感覺有些頭暈,他再一次感到了惡心,再一次對很多事很多人感到厭惡至極。
當然他知道,那時候的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那處黑暗的廚房在視野裡停留了很久,他不知道那個女孩是如何隻借著傍晚從陽台上的窗簾縫裡傳來的微光和鞋櫃上昏暗的燈光走進近乎黑暗的廚房裡,很快就適應了黑暗,並輕車熟路的找到水果刀再精確無誤的劃過頸動脈的。
仿佛她只要那樣做了,結果就不會有意外似的。
就這樣,雖然還是做了相應的緊急措施但他知道很難有回天之術了;就那樣他皺著眉頭沉思了很久,才從口袋摸出了一張紙票——那是一張顯得陳舊的紙張被他用膠帶保存好一直放在自己口袋裡,而且這張紙還可以在任何一個私人銀行換到一筆巨額現金,只不過他沒有換而是保存了下來。
因為上面好像還寫著某個聯系方式,雖然他可以用另外的紙記下來甚至背下來,但不知為何這種做法竟然仿佛被什麽力量所阻止了般, 寫的紙條總會莫名的遺失——甚至好好就被風吹走;而背下來也一樣,仿佛這段數字就是另一個自己。
他沒有多想,翻出了那個昏死在地上的男人的手機然後就那樣沒有解鎖,卻也成功的打通了那段數字暗示的電話號碼。
但後來電話那頭傳來的並不是自己想的那個聲音,而是一段仿佛用了變聲器的女聲;她平靜且自然的問自己有什麽問題,是否需要幫助。
當詩黃泉將眼前的場景和經過描述了一遍後,對方很快便回答了解了,並表示結果會令自己滿意的…
回去的途中還遇到一個莫名其妙的人。然後他就不明不白且不可思議的用自己的手機接到了那個號碼傳來的信息,再然後按照指示就來到了……警察局的一個辦公室裡……
而辦公室的門再被打開,便再一次看見了那個男人,一段自然的交流後,到了他換班的那天晚上還被約出來喝了次小酒,本以為是在瞎聊,卻差點把自己底褲都交了出去……
而現在,詩黃泉吊著繩索慢慢開始下降,並一直注視著腳下那看似無盡的深淵……
就是那處黑暗——詩黃泉想著,無盡的黑暗,與那處廚房的黑暗一樣,都帶著令人恐懼且不寒而栗的氣息;它們不止是黑那麽簡單,因為他們的存在本就是一個永遠沒有盡頭的事情。
對此他自嘲的笑了笑,腦海中卻突然浮現出某個身影,無奈,他只能搖搖頭——反而若那只是簡單的黑就好;那,光便不會就此輕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