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午,層雲靉靆,深林凝肅。
魚幼姝橫倚長劍迅速地朝那白衣女子飛去,一瞬間便已飛至她的跟前,揮舞著鋒利的雙劍劃破流空“哧哧”作響。
沒有廢話,沒有試探,也沒有在半途中做什麽誘詐佯攻,魚幼姝就是在一刹那間如風似電般的飛掠至她眼前,雙劍齊齊地徑直刺去。
白衣女明顯是可以看見並跟得上魚幼姝的動作的,甚至還能更快地做出反應。只見她身影一閃,快到幾乎看不見,最後魚幼姝只是刺中了她身側的空氣。
魚幼姝已然料到會如此,見雙劍刺空也不驚奇,而是直接繼續橫拉雙劍斬落,一刺一斬,動作銜接幾無間隔,一氣呵成。
“錚!”白衣女用雙手虛握劍刃,一層隱漏著龐大妖氣的白輝出現在她掌間擋住了魚幼姝的斬擊。
不甘示弱的魚幼姝旋即也將巨量的靈氣悉數匯聚引導至劍刃,雙目綻著精光直視對方那譬如冰晶的眼珠,持劍的雙手也是疾速地調動氣力。
霎時間,兩人的周遭卷起陣陣狂風,激蕩的靈氣與妖氣相撞對捍,就連那旁泄而出紛飛暴旋的氣流,都已是快如利刃,削鐵如泥。
一人一妖毫不相讓,盡施威能,就這樣久久地劍掌對峙著,俱都沒有絲毫要停手的意思。
不過,卻是一個突兀是聲音響起來,透過呼呼獵獵的氣流喝住了她們兩個。
“住手,別打了!”
魚幼姝聽見了陳宇傑的吼聲,倒是有意罷手,不過她可是切身感受得到對方沒有收一點兒力的。
“小姨,他們都是我朋友,快叫她住手啊。”陳宇傑拉著胡媚,滿臉焦急地哀求。
胡媚擦了擦紅潤的眼角,一臉柔和的看著他,與原先那個眉頭皺出額紋來的胡媚判若兩妖。
她聽見陳宇傑的話語有些疑惑,本想出言說他幾句,但是見他催的著急,便未多說,衝著天空的白衣女子大喊:“姐姐,不要再打了!這是小宇啊,他沒死,他還活著!他們都是小宇的朋友!”
空中的白衣女子聽到胡媚的叫喊之後,心神恍惚間,掌間的妖氣散逸,使得魚幼姝的劍刃一下子直壓下來,再無阻力。
與人用體內的氣對撞,不論是靈氣與妖氣,在調動聚集時都要精準審慎才行,在這種時候分神,那原本由自己操控,有序而流的氣就會紊亂起來,使得周身的氣都要被擾亂。
白衣女子的肩頭眼看就要被雙劍削落,魚幼姝則是一咬嘴唇,猛然抽劍回身,舞動雙劍轉過頭來朝著後方斬去。
只見一道使得所過空間扭曲起來的模糊透明的氣刃,朝著天邊席卷而去,轟然作響,不知道的還以為那是飛機引擎的聲音。
雖然此刻魚幼姝離地有近百米高,但是那氣刃刮起的亂流仍可以在穆興等人的四周弄得狂風大作。
魚幼姝頗為鬱悶的噘了噘嘴,這是她第二次被迫收招了,而且這次爆發得更強烈,收招也更困難,不過她聽見陳宇傑和胡媚的聲音,並發覺到對方的反應後,還是不假思索的這樣做了。
“不打,最好。”魚幼姝放下雙劍轉過頭來,盛氣凌人神色凝重地道,“要打,奉陪。”
然,對方卻是沒有聽見一樣,用著與之前大異,複雜的眼光盯著陳宇傑,然後也不知道聽沒聽見魚幼姝的話就不管不顧地疾速飛去。
“我!”魚幼姝很想爆粗,明明剛剛自己的表情動作,配上那逼格十足的四個字,都是盡顯霸氣,
酷得飛起,但是對方居然就這樣無視了她,她現在更是煩悶無比了。 “別碰我!”出乎所有人和妖的意料,白衣女子落地往陳宇傑靠近並伸出雙手想要去摸他的臉時,陳宇傑卻是推開了她,向後退幾步的同時還變出一把長劍,滿臉戒備的看著她。
穆興等人是迷惑,胡媚等妖則是驚詫。
“小宇,我是你媽媽啊!”白衣女狐和胡媚之前一樣,看著他胸口戴著的玉佩,再仔細辨認了他的氣息,確認無疑後滿臉欣喜的再度擁上前去。
“我知道。”陳宇傑冷聲道。
他將緊劍握在手中並對著她猶豫不前,那一刻他又突然想到了師父的教誨和師娘的話語,咬了一下牙之後又舉劍向她揮去。
而胡菱也不知是驚疑得沒反應過來還是怎的,迎著劍刃而上不避不閃。
看著胡菱臉上的喜悅,劍落到一半時他又自己將劍收住了。
他又猶豫了一下,抓著劍柄的手用力地捏了一下,還是選擇後退幾步,臉上帶著穆興等人從未見過的憤怒道:“你離我遠點!”
白衣女子的臉凝固住,步子也停滯了,不可置信地看著陳宇傑。良久,才擠出幾個字道:“小宇,怎麽了?”
“哼!”小正太滿臉厭惡,劍尖又慢慢逼近她,但手中的劍看起來毫無力量一碰就掉,因為他還在猶豫著。
半晌,他雙手死力地握了握劍柄,手掌上都出現了痕跡,看得出來他此刻很想朝眼前的人砍過去,可仍然沒有足夠的決心。
最終他還是氣憤的禁閉雙唇和齒關,緩緩松開了手,將劍收起來,從四隻狐妖的包圍中走出,朝著穆興他們走去,淡然道:“師姐,我們走吧。”
已經落地的魚幼姝剛剛還在悶悶不樂,此刻也是有點兒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該幹嘛,聽到他這麽說就木然地點點頭:“行......行吧......”
“不許走!”胡媚和白衣女子不約而同地出聲喝道。
隨後胡媚看了一眼她姐姐,知道她此時心裡難受,便微微皺眉,但還是面帶笑意的問道:“小宇,是不是那個老頭亂教你一些什麽東西啊,和小姨說說唄。”
“我們要走了。”陳宇傑已經作勢起飛,不願再多說的樣子。
“肯定是那老頭把你教壞了,張家人就都是沒一個好東西,我現在就去找他!”白衣女子一失向來的沉穩,拂袖起身,亦欲飛去。
“師娘說的果然沒錯,你就是個草菅人命的妖怪!”陳宇傑聞言,輕叱一句,只見他此時面如土色,難看至極。
“什麽?”白衣女子臉上的疑惑愈發明顯。
“小宇,別走啊!”胡媚衝著穆興他們飛去的方向跟去,著急地喊到。
“小姨,別跟來了。”陳宇傑回頭朝胡媚說了一句,他對她的臉色倒是好很多。
“可......”胡媚在半空中停了下來,對著他們離去的方向佇立眺目,就默然地看著他們的身影漸行漸遠。
“大姐,你怎的就讓小宇走了啊!”胡猛一時似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半是焦急半是迷惑地問道。
“我......”大概過了好幾分鍾,胡菱才意識到陳宇傑已經走了,她的眼眸閃爍著,就這樣靜默的癡癡望天,好似在回憶著什麽。
“姐,要我出去把小宇追回來嗎?”胡媚在空中問了一句,她是很想去追的,但看她姐姐居然一動不動這麽久也就沒有第一時間追上去,她也不知道姐姐在想什麽。
“你去吧,”胡菱有氣無力的說道,然後轉過身,朝另一個方向飛去,“我沒辦法離開這裡。”
“猛哥,大姐頭怎麽了啊?”看著就這樣飛走的胡菱,胡勇楞楞的問道。
“我怎知道?”胡勇更是一頭霧水。
“姐......”胡媚在空中看著胡菱的樣子,已經猜出來胡菱在想什麽了,心裡不由得替她難過起來。
她也是獨自沉吟一會兒,長歎一口氣後就朝著出口方向飛走了
......
“班長,你認識他們剛剛怎麽不早說啊!”秦啟因小聲地嘟囔道,不過他看到剛剛發生的事情也明白陳宇傑現在心情也不太好,沒有把太多不滿表現出來,“害得我們還被打一頓。”
“對不起,”陳宇傑恢復了往日的神色,但仍是稍緊繃著臉難以松釋,“我也是看見小姨我才認得的。”
“我對阿猛和阿勇以前的印象不怎麽深,可能是小時候他們嚇到我了吧。”
“那師姐和她打起來的時候你怎麽不阻止啊?”穆興聽到後,稍加回想就想起來這一點是不對勁的。
“那都是我很小的時候的事情了,我記得我師父是說她們在我三歲的時候才把我送到他門下。”
“她們好像對你師父的態度不太友好啊,為什麽又要把你送到你師父那裡去?”穆興愈發覺得奇怪了,班長的話總是和客觀事實有些相矛盾的地方。
陳宇傑其實自己也很迷惑,搖了搖頭道:“我也不太清楚,我師父說好像是因為我小時候不太適應和狐妖一起生活......”
......
胡媚現在也正迅速飛往穆興等人所在的方向,半途上她又回憶起來多年前的事情,悔懊不已地歎口氣:“姐姐當初找誰偏不好找那老頭,還騙我們說小宇死了,張家人沒一個好東西!”
不過她又回想起一整山的狐妖都在為那個小家夥操碎了心的那一段時間,心中的怒火漸息,不禁繼續懷念起來。
猶記他繈褓之時,在此山中整日哭哭啼啼,讓滿山狐妖都不得安寧卻都沒妖拿他有什麽辦法。
還好胡勇和胡猛兩個憨憨跑去外邊學了些逗弄幼嬰的滑稽把戲才得些安寧,比如做鬼臉,唱兒歌,玩笑幼稚的小遊戲。兩人可是使出渾身解數,終於這兩兄弟才算有點兒辦法讓小陳宇傑哭的時間少了些。
還有,那時胡菱身上不知為何沒有哺乳。讓他去吃其他女狐的奶水他又總是吐出來,反覆折騰幾日便又餓的啼哭不止。胡媚跑去外邊用各種方法搗鼓了些人奶來,他才肯吃。
胡媚又想起小家夥斷奶時對山裡狐妖的吃食似乎毫無食欲,她又不得不跑去和人類學廚藝,那段日子可能是她最慘痛又最開心的記憶了。
等到那小家夥日益長大可以自己走路時,又發現他雖然日日與狐群相處,可是卻有點不太合群。
他總是獨自躲在一個角落不願走動,看著別的狐狸躥騰於樹叢間,有些狐妖過來他就會畏縮起來,不過有小狐狸來找他倒是願意和他們一起玩。
“媚姐,小宇怎的這麽膽小啊,小時候看見我不還挺樂呵的嘛?”胡猛過去逗了兩下他沒什麽反應之後過來不解地問到。
“你才膽小呢,滾滾滾,一邊玩去。”胡媚看著那個坐在一棵樹下摳挖泥巴,自娛自樂的小身影,心裡也是若有所思。
“姐姐,小宇體內的靈氣比普通的幼兒要多就算了,為什麽他這麽小就能依賴體內那點氣從而知道我們和他不一樣的呢?”胡媚之前也去試探過了,發現只要她將體內的妖氣盡力地收斂不讓他發覺他就會親近他一點,否則他就會對她表現出輕微的排斥。
“那可能是因為小宇天賦很強吧。”胡菱心裡倒是更難受一點。
小陳宇傑似乎不像別的小孩特別黏著媽媽,而且胡菱感覺他好像還有點懼怕自己,她一抱他就哭,所以她都是在他睡著的時候抱著他。
“唉,而且他的體內為什麽會沒有半點兒妖氣啊?以後他的修煉我們可教導不了了。”
“可能他全都遺傳了鑒之的靈氣吧,”胡菱也有點兒擔憂地說著,“那小宇應該算是人類並不是我們狐妖一族?”
“姐姐,你糾結這個幹什麽啊,這一點兒都不重要吧?”
“是人的話應該讓他好好學習怎麽做人吧,最好讓他明白自己是人不是狐妖,”胡菱繼續看著坐在那裡的陳宇傑,“而且我胡菱的兒子怎麽能是個什麽都不會的笨小孩呢?”
“那怎麽辦嘛?我們都是狐妖,沒有妖會人類的修煉法門,難不成要把他送給別人教?”
“嗯......”胡菱認真思慮一下,隨後道,“也未嘗不可。”
“你沒病吧姐姐?那些人類是怎麽樣的我們還不清楚嗎?我覺得小宇好不如就這樣一輩子安安心心地做個小狐妖,做什麽人!”
“妹妹,你以為我不想讓他就這樣待在山裡,好不出去和那些人類有什麽交集嗎?可是他這麽小就能分辨體內靈氣和外界的差別,說明我們小宇肯定是天賦異稟的。
“而且他因為可以感覺到我們和他不是一樣的,所以一直不肯融入我們,要是他就這麽一直這樣自閉下去我更擔心。讓他跟人類相處一會兒,可能會好一點吧。”
胡媚皺著媚,不願去聽的樣子。
“那你要把他送到哪裡去?”
“就近點好吧......”
“你是說讓他去龍虎山那裡?你這麽快就忘記那些人都是什麽人了嗎?”
“算了吧小媚, 畢竟那些人都已經......再說張掌門那時候自始至終都不在,以前的事和他是沒有什麽關系的。而且我覺得我也有虧欠人家的地方,正好去道個歉,讓小宇認他做師傅也好緩和一下和他們的關系,沒必要一直冤冤相報。”
“隨便你,反正是你兒子,我也不管了!”胡媚不悅地說道,然後轉身就走不再多說。
胡菱和突然發覺有人盯著他便回過頭來的陳宇傑對視一眼,看見他的眼神瑟縮,目光閃避著自己,心中很不是滋味。
她心想應該是這孩子隻懂得辨認靈氣與妖氣,不懂具體地識別出其他人和妖甚至是自己媽媽的氣,或許去修煉學習一陣就好了。不過雖然她嘴上和胡媚說得清楚,自己心裡也有數,但是總還是有些心結使她不願做下決定。
......
“姐,小宇真病了!怎麽辦啊?”胡媚用手摸著小陳宇傑發燙的額頭,滿臉焦慮地說到。
“這......”胡菱本來就不懂醫術,而且陳宇傑體內是沒有半點妖氣的,所以也無法用氣來替他治療就更加難辦了。
“要不我去抓個醫生回來?”胡猛站起身子,已經邁步走去。
“你去抓誰啊抓?人類的地界都有上面的人看管的,在這裡還好,在城市裡抓人人家能放過你嗎?”胡媚一把抓住了胡猛的尾巴,出聲叱喝。
“唉,沒辦法了,就按我之前說的先送他去龍虎山待一陣吧,不然他以後病了我們也還是不知道怎麽辦。”胡菱最後還是頗為無奈的做出了這個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