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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靈紀》第六十三章 破陣(2)
  穆興跟著陳宇傑走進了那一道白色的裂縫中,然後出乎他意料的是,裡面的景象居然是幾乎一片漆黑。

  這裡只有些許因為對比才看得見的淺暗的光,或線狀或片狀,毫無規律地零零散散分布於漆黑之中。

  嗯,其實就好像你在黑暗環境中,閉上眼睛時看到那些奇怪的光線的樣子......

  而且更詭異的是,穆興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見陳宇傑在前面走著,但陳宇傑周圍確實沒有任何光明照到他身上。

  “這是哪裡啊班長,我們該怎麽走?”

  “這就是幻陣之中啊,因為這是空間幻陣,是依靠物的移動和變換來改變光的路線,從而造出本不存在的景象,所以這裡的光有些不太一樣。

  “你看起來是黑色的沒有光,但其實它是吸收了所有的光以另一種方式流動傳遞著,就是隨著中術者氣中的意而動,從而構成幻境。”陳宇傑居然一下子就明白穆興的疑惑,慢慢地解釋道。

  “海市蜃樓懂吧?”他又問道。

  穆興點了點頭,回復道:“明白,光的折射嘛。”

  “比如說這幻陣是通過陣內景物的移變和氣的引導,將外界的光折射從而構成裡面的幻境。

  “那麽可以將施術者的氣和景物以及中術者的氣都比喻成折射的鏡子,如此的話我們現在就相當於處在那面鏡子之上。

  “你看到的那些暗光,其實都是一處幻境。”

  “我懂了。”穆興一下子就明白了,只需要陳宇傑簡單地描述一下,他便可以領悟對方想傳達的意思。

  “切,這麽簡單的事還要別人告訴你才明白,本古骨看不起你。”無事可做的古骨兒當然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嘲諷穆興的機會,但穆興已經習慣了,所以選擇了無視她。

  穆興也沒有再多問什麽,默默地跟著陳宇傑走,反正他也沒有其他辦法。

  “應該就是這裡了。”陳宇傑突然停了下來,回頭對穆興說道。

  “可這裡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吧?”穆興又仔細看了看,沒有發現停下的地方和其他地方有什麽區別,都是一樣的漆黑,一樣的暗光。

  “氣脈密集,氣樞所在,應該不會錯,這便是陣眼。”陳宇傑一本正經地說著,然後還拿出了裂天幡,隨後想起來穆興是被舉薦上來的,補充道,“哦,你還不懂法術的原理吧。師父之前有教過我一點,所以我也能認出來。”

  “行吧,你說啥就是啥了。”穆興今天已經走進知識盲區多次了,還是有點兒受打擊的,但是他也沒太放在心上,又不可能有人什麽都懂,不懂就學就好。

  陳宇傑單手高舉裂天幡,另一隻手在一側用穆興看不懂的方式比劃著,同時幡旗上的紅色符文散發出來血紅的亮光,隨後旗的兩側半空浮現更加古怪難認的紅色字符。

  那些漂浮在漆黑空中的字符倏地旋轉匯聚成一個圓狀,字符旋轉的同時也在慢慢地變動。可以看見紅色的間隙在變少,將黑色逐漸填滿,最後化成一個紅色的趨於實心的圓形,然後便停下了轉動。

  陳宇傑手中的幡再一揮,那個圓便迅速地擴散開來,上下兩端擴散的速度比左右快,同時也在漸漸地變成白色,最後變成了一道和陳宇傑找穆興時弄出來的一樣的裂縫。

  “好了,進去吧。”陳宇傑收起裂天幡,回頭對有點震驚的穆興說道。

  “班長好像越來越像神棍了?”穆興自己在心裡這麽想到。

  “神棍是何棍?”古骨兒好奇地問到。

  “反正不是可以吃的棍,也不好玩。”穆興熟練地回復道。

  “哦。”果然,古骨兒頓時失去了再探討下去的興趣。

  “班長,怎麽這邊也是這樣啊?”穆興穿過那道裂縫後,竟發現眼前的景象與剛剛的根本沒有差別。

  “不應該啊,按理說陣眼有可能是一處幻境,也可能是一組核心符陣,不可能還在原來我比喻的那鏡面上。”陳宇傑也是微微皺眉,不解地說道。

  “等等,我觀察一下這片空間裡的氣。”他突然想到還有這個方法,於是便去細心探查那些氣的流動,“這裡......好像就是一處幻境。”

  “我怎麽看不出來。”穆興也四下探查一番,仍是只看到一片漆黑中散布著混亂的暗光。

  “前面好像有點不太一樣。”陳宇傑突然對穆興說道,然後舉步上前向前方那一道暗光探出手去。

  “怎麽了?”穆興一邊問,一邊學著他的樣子伸手探去。

  隨後,便有一縷縷氣自他的指尖流轉,環繞著他的全身,與此同時,穆興的腦海中浮現出了清晰的畫面和聲音。

  “這是......”穆興的腦海像是在放映著快進的電影一樣,一下子就閃過了許多畫面。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是只要穆興一回想,卻仍能記住剛剛閃過的畫面的每一個細節,甚至於還有聲音。

  “這裡是陣眼沒錯了,這些都是施術者,也就是我媽媽的意。”陳宇傑剛剛也是體會了一遍胡菱記憶的一部分,現在心中已是五味雜陳。

  “嗯,班長......”穆興想了想還是決定開口道,“你有看見......嗯,莊儀死的那一份記憶嗎?”

  “沒有,我看到的是我媽媽親手殺了我爸的那段記憶。我能看得出來,我媽和我爸那時確實沒有相互認出對方。”陳宇傑咬著嘴唇,無可奈何的說道。

  “那我勸你過來感受一下這段記憶吧。”穆興既然決定讓他知道,也不再猶豫,把他拉過來去觸碰自己剛剛摸到的那道暗光。

  陳宇傑對剛剛看到的畫面還沒有一一接受消化過來,也沒有多想什麽,就照著穆興的話將手探去。

  ......

  前往天師府尋找張寰心未果的胡菱正想返回去看看,卻在常與陳鑒之一同走過的湖畔邊,看到了張寰心懷裡已經奄奄一息的陳鑒之。

  “鑒之!”她已經感覺不到陳鑒之的氣了,隻覺腦袋嗡響,然後難以接受的輕聲喊了一句。

  她在半空中微微張嘴啞然,慢慢地接受完這一噩耗之後快速衝飛下來,想再近距離看看她的鑒之。

  張寰心見她還敢過來,小心翼翼地放下已經完全咽氣的兄弟,隨後變出一把長劍緊握於手,衝著胡菱飛來的方向飛了過去。

  “你個混蛋,還想幹什麽!”胡菱一邊躲避著張寰心的劍招,一邊怒不可遏的吼道。

  “殺你!”張寰心因為自己兄弟的死,心中感到的悲痛不比胡菱的少,此刻他也是紅了眼,只有為兄弟報仇這一個念頭。

  “我明白了......”胡菱看著他凶惡的眼神,再回憶起他之前的惡行,心中已有推斷,“那今天就看是誰死吧!”

  本來一心只有陳鑒之的胡菱還不願去睬他,但現在已經知道凶手是誰,她頓時也是瞋目切齒,怒火中燒。

  於是,互相仇恨不已的一人一妖便展開了激烈的生死搏殺,招招致命,式式凶狠,都是恨不得將對方碎屍萬段。

  相鬥數十回合,雙方都已傷重至極,看起來都是將要一擊就倒的樣子。

  不過胡菱心中清楚,自己與他實力雖然所差無幾,但不得不承認的是張寰心確實比她強上一分。

  而且最致命的是她剛剛還和一個天師府的弟子交過手,所以無論是剩余的力量和恢復能力都比不過張寰心。

  “難道我就要輸了嗎?

  “若是用那一招的話或許可以困住他,然後稍微操控幻術讓他死......

  “可是每次用那招我都無法完全掌控,而且還是未完善的法術,現在這種狀態使出來未必能困殺他,我自己還......

  “輸了就要被這王八蛋玷汙,還不能給鑒之報仇......

  “不行,我不能輸!我一定要殺了他替鑒之報仇!哪怕我死也無所謂了。”

  當張寰心手中的劍再度揮來時,她不惜代價爆發了僅存的所有妖氣,將他震開很遠。

  嘴角已經流出鮮血的胡菱,舉起雙手在胸前迅速地變換著手勢。妖氣由她的指尖而聚,隨著她的心意在流散成一個龐大的陣。

  張寰心穩住身形後,感覺到她周圍有巨量的妖氣在迅速地匯聚成型,也不敢再猶豫,急忙再度上前想要去打斷她。

  胡菱見狀,竟是分出一隻手來收回腰間,手腕旋轉揚起,然後一掌朝著張寰心的方向拍去。

  登時間,一股無形的威壓直逼張寰心而去,他舉劍相禦,長劍在看似無物的空中像是斬中了堅硬的鐵牆一樣,震蕩出帶金屬感的顫鳴聲。

  “她哪裡來的這麽多妖氣?而且她是在施法中吧,怎麽可能同時一下子分散出這麽強悍的妖氣來阻擋我?”張寰心的手艱難地握著劍,他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不行,妖丹都已經開始破損了......”胡菱剛剛也是一時心急出招,但她也沒想到自己這一掌的威力真的可以抵擋他一陣子。

  她感覺到了體內的妖丹所存的妖氣已經開始枯竭,但是卻總好像仍有足夠的氣支撐她完成法術,等到她結陣完畢,才發覺到有些氣好像不是自己的。

  而等到張寰心運氣將那股妖氣彈開,胡菱的雙手已成金字塔狀,一道道驚人的妖氣自她那裡四散開來,其中還夾雜著些許不一樣的氣。

  驀然間,張寰心已經被一片巨大的漆黑包裹住,還有周圍的一切景物也都被籠罩在這片漆黑之下。

  完全透支了自己妖丹中的力量的胡菱也是在半空中迷迷糊糊,搖搖欲墜,此刻她的頭已經開始隱隱作痛,而且好像還有什麽聲音出現在她腦海裡。

  正當她要陷入迷糊時,遠處傳來了一個柔弱無力的女聲。

  “鑒鑒,寰心!”一臉萎靡的莊儀費勁地抱著自己的孩子趕了過來。

  她讓陳鑒之回去之後自己一直在原地等著,但隨後探查到這邊打鬥的動靜,擔心不已的她還是決定拖著沉重的身子去看看。

  胡菱此刻已經頭痛欲裂,不想再去管那個賤人,但是腦海裡的聲音漸漸清晰起來。

  “你還在猶豫什麽,那個賤人不也勾引你的鑒之嗎,快將張家人都殺了,不然怎麽對得起你的鑒之?”

  “這些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就是他們殺了你最愛的鑒之啊!”

  “你的鑒之已經死了!”

  胡菱雙手用力的抓著頭,抬起頭來向天空痛苦的嘶吼著。她的頭髮慢慢飄散起來,縷縷黑氣在她身邊浮現,雙眼也漸漸變得空洞起來。

  尖聲吼叫過後,她耷拉下腦袋,隨後慢慢抬起頭來,臉色變得如死屍一般。

  她抬起手,收爪輕輕虛握。

  幾乎覆蓋了整片山林的那一片漆黑,像是流水分流一般分出一部分,迅速地向看著這邊不知所措的莊儀湧去,最後也將她包裹起來。

  胡菱此時也不知是清醒還是失去了神智,慢慢地朝陳鑒之躺著的地方落去,落地後兩眼無神的跪在他身邊,看著他默然不語。

  一時間,周圍都安靜了下來,胡菱也是一動不動,但她那帶著駭人神色的臉上,竟有幾滴淚珠在流淌。

  穆興和陳宇傑看著這定格的畫面不知過了多久,便見到胡菱身旁的漆黑幻陣,像是幼蟲破繭一般裂開一道口子,自裡面放射出血紅的光芒。

  而胡菱卻也是似木頭一樣,對旁邊的異動視若罔聞。

  她沒有動,但卻有其他什麽東西動了。一個不知道從何處竄出來的模糊的黑影忽地便朝著那道裂縫飛去,而後便是驚天的轟鳴聲從陣裡發出來,還伴著更耀眼的光芒溢射出來。

  約摸數分鍾後,那道黑影又閃了出來,迅速地消失,不知所蹤。

  俄而,只見滿是傷痕的張寰心神色凝重的出來了,他直奔著那道黑影追去,沒有理會胡菱,也沒有發現莊儀已經入了陣中。

  但這一切都和胡菱沒有關系,她仍是跪在那裡靜若岩木。

  而她也沒能保持多久,那古怪的幻陣被破開的缺口慢慢擴散,隨後便逐漸散化成縷縷淺淡的黑氣。那些黑氣全都朝她飛來,最後進入了她的體內。

  裡面的景物在陽光的照耀下漸漸地浮現出來,那包裹住它們的黑暗也在緩緩消逝,而莊儀也終於脫離幻境的控制,出來時是側躺在地上的,懷裡還抱著孩子,看起來已是命若懸絲,也不知她經歷了什麽。

  那些黑氣球全部進入胡菱的體內之後,她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

  只見她緩緩地飄了起來,森然的邪氣環繞在她周圍,邪魅的氣勢和凶厲的神情,和先前的胡菱判若兩妖。

  穆興從不知道殺氣是什麽,但看著這一刻的胡菱他好像明白了。胡菱的眼光裡仿佛只有想要毀滅一切的死寂,想要屠戮眼前一切活物的殘酷。

  她看了一眼遠處的莊儀,然後便閃了一下,眨眼間她已經出現在莊儀的身邊,而且她那纏繞著黑氣的手已經貫穿莊儀的心口。 後者髒內的血液被黑氣滋滋蒸發,根本沒有流下來的機會。

  莊儀此刻雙膝著地,雙肘支撐著向後弓起的身子,被驚醒的嬰兒在她的胸下嚎啕大哭起來。

  原來在胡菱動的那一刻,她拚死耗盡最後一點力氣,迅速起身將孩子放在下面自己去承受這一爪。

  “孩子,你還沒有姓名就要死了啊......”莊儀早知道自己是無力抵抗的,就算擋下這一擊也不能再繼續保護他,但還是出於本能地這麽做了。

  她苦澀的笑了笑,也不管孩子是否聽得懂,強撐最後一口氣道:“媽媽給你取一個吧,就叫宇傑......”

  已經失去自主意識的胡菱好像是聽到了她的話一樣,神色微微地變了一變。

  不過,也就是變了一下而已。她淡然的抽出自己的手一甩,讓莊儀倒在一旁,然後高舉雙手,雙腳慢慢離地上浮,掌間一個黑色的氣團在慢慢凝聚著。

  看起來,她應該是想要將這周圍的所有東西都給毀滅掉。

  正當她已經準備好要釋放那毀天滅地的一擊時,那個可能是發現自己的媽媽倒下了的嬰兒哭得更大聲了。她高舉的雙手也突然顫抖了一下,掌間的黑氣也悉數盡散。

  她抱著自己的頭,不停的搖晃,表情也變得猙獰起來,像被念了緊箍咒的猴子一樣在空中翻滾......

  看樣子她應該是在和誰在做鬥爭,最後也不知結果如何,她就停下了動作。在半空中直直摔落下去,躺在那個嬰兒的身邊睡死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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