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劍歸宗!”
裴煜比出劍指、高舉過頭,大聲喝道。
心想這真丟人……
隨後立刻收斂了。
他待在公園人煙稀少的角落中,原本以為不會有人經過,可此時恰好有個鍛煉的大爺也溜達過來,大爺驚悚地看著他、扭頭一溜煙地跑掉了。
裴煜歎了口氣,想起今天蘇醒過來的時候——窗外已經天光大亮,但昨晚的記憶還猶新,他慌張地帶著劍柄掏出家門,然後就來到了這裡。
多少從恐懼中解脫出一些後,他便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劍柄上,畢竟他沒辦法確認女鬼死透沒有,救過自己一命的劍柄……沒準可以成為依仗。
只可惜,這半天嘗試了很多方法,連再次滴血也試過了,劍柄始終沒有反應。
正在惆悵間,手機突然響起了來電鈴聲。
接聽後,對面傳來了公司人事部門同事的聲音:
“你沒事吧?今天怎麽沒來?”
裴煜一拍腦門,他把上班的事情給忘了,當下趕忙回復道:“……沒事,睡過頭了,我這就過去。”
天大地大,飯碗最大,就算昨夜的女鬼死透了、自己已經安全了,但……丟了飯碗,就只是將死亡方式改換成了餓死而已。
公園在他的住所附近,位於京城東北方向的邊郊,而公司則在正北市區邊緣,兩地相隔不近,搭乘地鐵也需要一個半小時。
裴煜下了地鐵後就一路奔跑,氣喘籲籲地鑽進了大廈的電梯,等抵達目標樓層後,他迎面就撞見了一位女同事。
兩個人都是煙民,經常相伴出來抽煙,所以還算熟悉。
對方當下打招呼道:“呦,今天這是怎麽了。”
裴煜氣都還沒喘勻,壓根說不出來話,扶著膝蓋朝其擺手。
女同事笑道:“行了,趕緊去露個面吧,一會出來再聊,我慢點抽、等著你。”
裴煜點了點頭,和對方錯身而過,進了公司大門後、直接找上了前台的姑娘,讓對方和人事打個招呼,就說自己已經到了。
他回到工位,將東西都盡數放下,拿上打火機和煙,又出門到了吸煙區。
和剛才那位女同事面對面站立,裴煜點燃香煙,深吸一口,感覺整個人都復活了。
女同事舊話重提道:“所以說……今兒到底怎麽了?”
裴煜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樣子:“別提了,昨天晚上簡直……差點要死。”
“你是私下做了什麽奇怪的兼職嗎?在哪家會所做事?去光顧你有沒有折扣?”
“嘖,不掛靠公司,私人接單,晚上跟我回家?”
“你知道舉報有獎金吧?”
“有證據嗎你?”
兩人吵了幾句嘴,一根煙的功夫而已,很快就消磨過去了。
裴煜本來打算和對方一起回去,可對方緊接著又點上了一根,於是作罷,獨自回到了工位上。
屁股才剛坐穩,肩膀就被重重拍打了一下。
是坐在旁邊的另個男同事。
裴煜疼得有些呲牙,剛要笑罵:“你……”
卻看到對方神色有些嚴肅。
裴煜愣住了:“怎麽?”
對方說道:“你沒發現大家表情都不太對嗎?”
裴煜環視一周,確實如此,每個人的表情多少都有些……陰鬱,他問道:“這……怎麽這是?”
“你今天來晚了,早上有警察到公司來,現在還沒走……”
男同事剛開頭就停頓了片刻,
澀聲道:“宮慈死了……” 裴煜瞬間呆滯了,不管對方接下來做了、說了什麽,他都毫無反應。
男同事無奈,本來還想多解釋幾句,見其這種狀態,隻好回去繼續投身工作。
直到很久很久以後,裴煜猛地驚醒,滿背都是冷汗,心跳的速度直線飆升。
那個和自己一起抽煙的女同事……
就是宮慈。
裴煜迅速起身朝公司外奔跑,一路碰碰裝裝,辦公桌上的杯子、行進路徑旁的盆栽、剛見完客戶回來的老板……他隻感覺全身都是麻的,一概不知奔跑過程中發生過什麽,直到再次回到空蕩蕩的吸煙區。
煙灰缸中只有零星兩個煙頭,分屬於兩種不同的香煙牌子。
一個是自己愛抽的。
一個是宮慈的。
他也不嫌棄,伸手將宮慈習慣抽的牌子的煙頭撿起來,上面還有一圈口紅的痕跡。
“遊魂了無自覺,常歸於最掛念之處,方有魂兮歸來之說。”
“誰!”
裴煜快速轉身,尋找突然出現的話語來源。
隨後深入骨髓的冰寒……又徹底了些。
吸煙區中依舊只有他一人而已。
話語卻再度響起:
“我名……莫邪。”
……
“裴煜,你來一下。”
人事主管從辦公室中探出半個身子,朝呆愣愣地坐在工位上的裴煜叫道。
整個下午, 後者都處於一種……接近夢遊的狀態中,任何事情都激不起任何情緒,就那麽茫然地、也不工作、只是坐著。
直到現在……下班的時間已過,周圍已經不剩幾個人了,恰好主管又要找他,其這才機械地起身,隨著聲音走過去。
房間中,還有兩個身穿製服的警察在座。
人事主管隻當裴煜太過哀切,拍打著其後背,提醒其振作起來,然後朝警察說道:“他就是裴煜了,滿公司也只剩他沒錄過口供了。”
兩位警察中年紀稍大地說道:“就是跟死者關系最好的那個對吧?”他朝裴煜招手,說道:“來,小夥子坐下,你先振作振作,我們簡單問個話,就是走過場而已,不用太緊張。”
裴煜呆呆地坐到對面,和警察對視。
警察問道:“你最後一次見到死者是什麽時候?”
“上周五回家,在地鐵分開。”
“知道她平時有什麽仇家嗎?”
裴煜這才驚醒,愕然道:“她是……被殺?”
警察輕輕搖頭,沒有多說。
接下來,還是一些正常取證的問題,面對裴煜的不斷問詢,警察也只是回答正在調查。全程沒佔用太長時間,警察就示意可以離開了。
裴煜沒有拿走全部隨身的物品,只是帶著煙和打火機、手機和劍柄,離開公司,一路沉默著回到住所附近,還是在公園的那處角落中。
他似乎沉浸在思考中,直到天色完全黑了下來,才取出劍柄,輕聲說道:
“你再說一遍……幫我的代價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