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出世之日,共計九千九百九十八人活祭。
先父歐冶子的整個屬地,屬地周邊的數座大城,不說無一活口,但零星幸存之人,皆都逃離了。
就連家裡忠心耿耿的食客們,也被我盡數投進了熔爐——他們的忠心,不本來就是用作此用的嗎?
但還不夠……
還差最後一個魂魄……
可惜……
乾將帶著楚王的軍隊來了,他們叫我劍邪,將我封了起來,再之後的世間……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漫長的歲月中,神智渾噩,似夢又似醒,直到再次……完全地蘇醒。
因為那一絲香甜的血腥氣。
哈……真幸運。
找到了……
就是你……
只差你了……
極數就要被補足,這次,劍就真正成了……
……
“你再說一遍……幫我的代價是什麽?”
裴煜提問後,安靜地等待著回答。
聲音來源於劍柄,徑直在心中響起。
“你的一切……血肉骨頭、三魂七魄。”
“我……”
衝動的勁頭到底還是過去了,裴煜將“同意”兩個字生生吞了回去,面對劍柄中響起的嗤笑聲,沉默不語良久。
過了一會,他再次問道:
“有折扣嗎?”
莫邪反倒愣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裴煜緊接著又問:“分期呢?”
莫邪慍怒喝道:“你耍我!?”
裴煜隨即跪倒、痛苦地哀嚎,聲音響徹了公園的這處角落,甚至傳出去更遠——他隻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在瞬間盡數被粉碎,肌肉仿佛被無數根尖刺扎入,疼得幾乎就要昏迷過去……可每當瀕臨昏迷的邊緣,卻始終無法跨越過去,就讓他保持著那麽一絲清醒,得不到解脫。
莫邪如此折磨了他很久很久,才終於痛快了一些,解除了這種不知怎麽施展出來的酷刑。
裴煜緩了幾倍受刑的時間,才終於能說出話來,但話語間依舊在不斷吸著涼氣:“你既然能這麽拿捏我,為什麽不直接殺了我取走魂魄?
因為你不能,對不對?那就幫我——你的出價太高了,我不可能接受,我說了……得打折!”
“無所謂了,你難道能長生不老?等你老死以後……結果一樣的。”
面對莫邪的回答,裴煜心情低落地歎氣。
討價還價……看來不行。
他又冒出來一些邪門的、故意惡心對方的法子,比如說把劍柄……扔進糞坑!以此來做威脅。可現在看,劍柄不能直接殺了他,但卻能施法子折磨,兩者互相作對,終究還是誰都得不到好處。
那就……
放棄吧。
他只是想用什麽渠道或手段,最後幫一把宮慈而已,但既然警察正在查案,似乎也並不需要自己做什麽。
如此,白折騰了半天,還受了一通折磨。唯一得到的好消息是……家裡的女鬼確確實實死透了——兩者爭搶活人性命,莫邪技高一籌……事情就是如此——莫邪早先在吸煙區第一次和他交流時,對此事也只是大致一提,但得知是這樣……就夠了。
裴煜偃旗息鼓,回家去了。
……
案發現場,宮慈的住所。
其門口已經拉起了警戒線,眼下正是周圍鄰居家中、中老年人遛彎回來的時間,他們在門口碰見,打聲招呼順便閑聊幾句,總會說到這兩天發生的凶殺案。
關於事件真相,警方還沒有調查出結果,鄰居們的交談中已經有了無數種“真相”。
此時,現場還有幾個警方人員未離開,按說搜查早該結束了才對……實際上,他們是在等遲來的特殊部門的“專家”。
並且也是疑似案件牽連到的人員。
身穿便服的一男一女,各種端著就近商店買來的飲料,來到警戒線的邊緣,和看守的警察打了聲招呼,隨後進入了宮慈的住所。
屍體已經被運送走了,現場只有遍處的血跡,顯示了曾經發生的一幕有多麽殘忍,還有牆上用血字寫著的“叛徒”兩字,說明凶手有著明確的目的性。
剛到來的男女中,男的歎了口氣,說道:“你覺得是衝我們來的?”
女的答道:“看著是,可事實……誰知道呢?已經有師兄弟帶著記錄去找師祖了,暫時沒還得到回答——反正……現在我們只需要知道,這件事確實是歸屬我們職責的異常案件就行了。”
“那就開始乾活吧,先確認是甲乙丙哪艘船上的異類。”
“嗯。”
女人將飲料交給男人,讓其幫忙拿住,自己則從懷中掏出了毛筆,以及一瓶暗紅色的“墨水”。她用毛筆蘸墨,隨後閉上眼睛,熟練地做出了常人辦不到的事情——反手在自己的眉心寫下兩個小字。
字是小篆,為“見邪”二字。
如此完成以後,她輕喝一聲, 重新睜開了眼睛……看到了那些,不屬於正常世界的東西。
隔壁前兩個月去世的老人的魂魄,被折磨得不成樣子、束縛在這裡無法離開,看來凶犯隻殺戮一個活人還不足以泄憤,連周圍的魂魄都不肯放過。對方應該是個謹慎性子,殺人的舉動雖然囂張可惡,但沒有遺留下任何能用作追查的線索。同時,受害者的魂魄……
女人輕輕蹙眉。
受害者的魂魄不在這裡。
有可能被異類吞掉或殺掉了,有可能已經自然消散了,也有可能去了牽掛的地方……總之,女人歎了口氣——
看來不能從當事人身上入手了。
隨後,她用隨身的清潔物品——免洗的洗劑和手絹,將眉心的字跡擦拭乾淨,對男同伴說道:“走吧,這裡沒有能追查的線索,我們得換個法子入手。”
……
公司外的吸煙區,裴煜和宮慈正在抽煙,暫時誰都沒有說話。
後者突然抬頭看向對方,說道:“你要小心,它也盯上你了。”
裴煜愣了一瞬:“什麽?”
“去年小長假的時候,你陪我去的、鍾樓旁邊的祝融廟,還記得那裡嗎?我這兩天又自己去了一趟,有用的,能躲開它——你千萬要記住。”
而後……他就醒了過來,自己正躺在床上,外面已經天亮了,剛才的短暫對話只是夢境,可記憶卻遠比普通的夢要清晰。
他似乎還延續著夢中的狀態,遲遲沒有反應過來。
良久之後才下意識地訥訥自語道:
“宮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