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大晴天,突然就陰了。
“下一站即將到達……”
隨著公交車的報站聲音,哪怕天色已經黑了很久、也依舊頂著墨鏡的男人從座位上起身,到車輛後門刷卡,車輛進站停穩後下車。
他看看周圍,似乎是第一次來附近的樣子,輕聲自語道:“這裡的肉,樣子和味道都不一樣……”
他兜兜轉轉,走出一段距離後,看四下無人,這才終於摘下墨鏡——他的眼瞳……是全白的!其站在“泊京公寓”的招牌下,看向前方的大廳入口……
突然笑了。
“找到你了,”
……
劇烈的頭疼。
耳鳴。
成千上萬的低語聲,每個聲音都在呐喊著痛苦,聲音的主人們似乎已經在地獄生活了成千上萬年,永世不得解脫的怨氣、讓他們渴望新的同類,當有人受到和他們一樣的苦時,唯此才能升起些許的慰藉和……快樂。
裴煜已經不知道該捂住額頭還是耳朵,一切都發生的太突然,他跪倒在地上,不斷受著這些來自於劍柄的折磨,大腦已經徹底無法思考了。
原本今早起床的時候,除了臨醒來前的關於宮慈的夢境,其他一切都很正常。
可突然間就變成了這樣。
他痛苦不堪地嘶喊問道:“你到底要幹什麽!”
莫邪隻冷冷吐出兩個字:
“誅邪!”
你自己就是個邪道!
現在你是要誅我!
敲門聲響起。
裴煜掙扎著叫道:“如果你不想引人注目,現在就收了神通……有人來了!”
莫邪冷笑道:“你是想繼續這麽難受下去,還是想直接死在外面的人手裡?”
裴煜一時間沒弄清楚對方的意思。
此時,他還在和腦子裡的聲音對抗,門卻自己打開了。
雙眼全白的男人走進來,反手將門關上,靜靜地注視裴煜。
男人說道:“沒什麽區別的一灘臭肉,千年過去了,我都分不清楚你們的性別了。”
“滾!”
清冷的女聲在屋子中響起。
桌面上的劍柄徑直飛起,懸浮著擋在裴煜和男人中央,上下浮動著,不斷噴吐只有異類才能感應到的……凶戾劍氣!
男人盯著劍柄看了一會,突然猖狂地高聲大笑,將話又還了回去:
“滾——!”
他一邊的臂膀突然劇烈膨脹,大大小小的肉瘤不斷增生、瞬間撐破了衣袖,直到手掌鼓得比成年人的體型還大,其身體還保持正常的樣子,輕松揮舞著舉手,朝莫邪砸了下去!
驟然間,裴煜感覺腦海中的萬千低語……躁動了起來。他的身體迅速乾癟下去,仿佛被人抽走了大量的血液。
與此同時,莫邪……劍柄出現了變化!
虛影的劍身逐漸構畫顯現出來,它變得……完整了!
隨後橫在空中、穿透了撲天該地的肉瘤巨手,朝男人飛射而去!
男人面前突然隆起一面肉牆,擋住了莫邪的去勢,隨後裹挾住劍身,肉塊又不斷增生出來,沿著幻影的劍身往劍柄攀附。
裴煜感應到了莫邪的憤怒和無奈。
在肉塊即將覆蓋到劍柄上的時候,她只能放棄了掙扎,幻影的劍身隨即消散,劍柄掉落在地上,發出了叮當的聲響。
男人的笑聲……更猖狂了。
裴煜環顧這間自己已經住了良久的居所,此時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些牆壁、家居……已經統統被瘤子肉塊所覆蓋,如同本身就是由此所生成的,看上去詭異且可怖。 因為莫邪的頹勢,腦海中的低語已經減弱到細不可聞,讓他可以稍稍自由地動作,可剛才被抽走了打量的血液,身體很是虛弱、手腳無力。
腳下的觸感變得綿軟,那些肉塊開始從腳下往上攀附,正如其剛才纏繞著莫邪一般。
莫邪似乎終於放棄了某些堅持,在裴煜心中傳聲道:
“如果現在還不想死……就握劍!”
就像終於看到了救命稻草般,裴煜立刻爆發,將雙腳從肉塊的包裹中拔出來,不顧一切地朝前方撲了過去——短暫的過程中,世界仿佛靜止了,他感覺自己飛身過去、朝劍伸出手、再到指尖終於觸碰到莫邪……這一幕的每個瞬間都漫長而清晰。
終於……
他握住了劍。
眼前的視界突然改換了模樣。
曾經出現在腦海中的記憶的相同場景,熔爐和鐵砧前的空地上,鐵匠似乎更老了,而小女孩則長大了一些。
後者坐在一旁,雙手托住了下巴。
老鐵匠握著劍,那柄劍也是青銅鑄造的,卻和常見的青銅劍樣式不同,劍身更窄、因此為了保證堅固,不得已加厚了許多,劍柄可容雙手持握——他對著陽光打量自己剛剛鑄造出的這柄實驗品,說道:
“鑄劍,必然要經歷試劍,也就是說……鑄劍匠人必須要精通劍法。”
他將劍舉起,擺出起手的架勢,短暫蓄力。
眨眼間,和穿著甲胄的假人錯身而過。
一劍……兩分!
連同甲胄一起、假人斷成兩截, 斷口處異常平滑。
老鐵匠再次看向手中劍,搖頭歎道:“還是……不行,如果有更好的材料……”
他看向小女孩。
裴煜隻感覺,自己附身在了小女孩的身上,和老鐵匠對視著。
老人笑道:
“你說說……怎麽樣?”
記憶到此結束。
再一眨眼,莫邪再次用虛影構畫出了完整的劍身。
裴煜已經擺開了架勢,雙手持劍,佇立在男人用於防禦的肉牆前。
劍勢,試斬。
兩分!
寒光閃光,裴煜自身毫無知覺,身體似乎是由莫邪來操縱的,此時他已經站在了男人的身後。
肉牆、連同男人一起……
皆都斷開!
覆蓋了房間每個角落的肉塊隨之炸裂,皆都化成了血水,而後就成為了星點,潰散、消失不見。
男人也是如此,只是大部分身體都消失的同時,卻還剩下一張人臉在血水中漂浮,依舊能正常做出表情……能看、聽和說。
他自下而上看向背對自己的裴煜,笑聲仍未停歇:
“丙字船十一號囚,劍邪,莫邪,你……很好。
而你……哦,我現在和你不一樣、已經不是人類了,但你還是……人類,你也不錯,不是之前的女人一樣的小小娛樂,你是……更崇高的樂趣……
不用著急,要耐心……
等我的新身體徹底完成以後……
我們……慢慢地享受……”
終於,屋子的一切,又都恢復了正常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