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什麽時候,我已經哭成個淚人,崔治國和我爸你一拳我一腳的在那一片夕陽西下的荒原裡搏鬥,我明知道我爸不會為此而受傷,可是看他在哪裡一次又一次的被打倒,又一次次的站起來,血滴答著從鼻子,嘴巴裡流淌出來的樣子,還是不覺內心一陣陣的抽搐和心痛。
“九兒,能不能把他叫出來,我看不下去了。”
九兒舔舔我的手指上流下來的眼淚,淡淡地說,
“男人的事,應該用男人的方式去解決,小麥,你還是耐心看著吧,要是把你爸弄出來,他會生氣的,你懂嗎?他現在可以被擊倒,但絕對不會逃跑,這些臭男人啊,真是不懂他們怎麽想的。”
九兒似乎意味深長地說,好像觸動了她曾經的什麽記憶。
最終我爸一拳打在崔治國的臉頰上,崔治國軟綿綿的跪倒,撲通一聲的匍匐在地上,嘴巴裡呼呼地喘著粗氣,暗紅的血從他的口鼻裡也緩緩的滲出來。
九兒不由的一聲讚歎道,
“還是這樣的方式解決問題好啊,有熱血的男人,才是真男人。”
“你還說這些,你看我爸的臉,被打的跟個豬頭一樣。”
九兒吃吃地一笑,說,
“我反倒覺得你爸現在這個樣子才是最帥的。”
我無語。
崔治國痛苦的翻了一個身,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嘴巴裡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老喬,出氣了嗎?”
我爸沉默不語,低頭看著躺在地上的崔治國,我爸一個健步跨上崔治國的胸口,掄起拳頭,左右一邊一拳,老崔的腦袋好像一個被撥弄的撥浪鼓,一左一右的搖擺,絲絲的血跡從他的口鼻裡飛出,好像一朵羞澀的花朵在風中凋零。
“這是替小慧揍你的!”
崔治國喉嚨裡咯咯地發出一聲乾咳,好像是嘲笑,也好像是哀嚎,但他緩緩的直起來半截的身體,揉著下巴,低聲地說道,
“老喬,我想起來了,小慧確實是我穿過的破鞋,你他媽的就隻配穿我玩剩下的,你聽清楚了嗎?二十年前我就想當著你的面告訴你,為了當處長我忍了,後來下崗了,我還得他媽看你的臉色討生活,他媽的我繼續忍,今天好了,我不用忍了,我親口告訴你,你聽好,注意看我的口型,你就隻配穿我玩剩下的,……”
啪。
我爸一記勾拳狠狠砸在崔治國的頭上,他向前直挺挺的飛了出去,我驚悚地看到現實中躺在床上的崔治國脖子哢吧一聲,腦袋一梗,嘴裡發出嗚嗚的呻吟。
“不好,快把他打醒了。”九兒驚呼道,她接著,施展傳音術,向著崔治國夢中的我爸說道,
“老喬,差不多了,再打的話,崔治國就要醒了,他在夢中昏迷,就是會在現實中醒來,你克制一下!”
我爸的眼中噴著怒火,似乎根本就聽不到九兒的聲音,九兒焦急道,
“你爸失去理智了。”
我忽然想了個主意,說道,
“九兒,你趕緊控制崔治國的夢境,讓天開始下雨,他腦袋被冷水一澆,就會在夢中清醒過來吧?”
“嗯,好主意,正好讓你爸也清醒一下。”
畫面中忽然狂風大作,一聲炸雷後,豆大的雨點密密麻麻的落下,崔治國果然從嘴巴裡呼出一聲長氣,睜開腫成一個桃子般大小的眼皮,盯著我爸,嘴角依舊掛著嘲諷的微笑,
“你能把我怎麽樣?你死了這件事是事實,我就是在做夢,我一想到你已經死了,就什麽都不會怕,這一切都不是真的,等我夢醒了,你就不存在了,老喬,我說的沒錯吧?”
我爸忽的松開拎著他領子的手,淡淡地說,
“你說的沒錯,我是死了,但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崔治國似乎有些驚訝,問道,
“還有什麽事,能讓你這麽恨我?”
我爸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正好一記炸雷響過,我看到我爸的嘴巴動了幾下,躺在地上的崔治國瞪大眼睛,像是被那道驚雷劈中了一樣,似乎聽到了什麽無法相信,卻又不得不信的消息。
我著急的問九兒,
“我爸說什麽了,你聽到嗎?”
九兒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我,點點頭,卻又搖搖頭,躊躇了一陣,她才緩緩地說,
“這話我,……,我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