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是在剛剛昏昏入睡的時候被一陣激烈的敲門聲給吵醒,隨之而來的是我媽一聲緊似一聲地呼喊,
“小麥起床,小麥起床,你張叔叔已經下樓著車了,你忘了嗎,你答應去鑒定你那個手串兒的!”
“聽到了媽,馬上就起。”
我蓬頭垢面地走出臥室,我媽一看我嚇了一跳,
“怎麽搞的,眼圈都是黑的,你一夜沒睡嗎?”
我不敢說實話,其實我確實是一夜沒睡,跟我爸聊天聊到天快亮的時候才躺下的,早就把張揚說的鑒寶的事忘的一乾二淨,聽我媽反反覆複地說,我才把這事從記憶裡最深處的角落裡想起來。
“我得收拾一下,另外吃什麽呀?”
我睡眼惺忪地問。
“來不及了,給!”
我媽扔給我一頂帽子,和一顆煮雞蛋,然後拉著我就出了門。
“是親媽嗎你?不吃早飯是要得膽結石的!”
我在電梯裡我抗議道。
“拉倒吧,你看看幾點了,都九點半了,你張叔叔好不容易才和人家預約到的,這個李大師是咱們省文玩古玩協會的理事長,沈陽故宮文化協會會長,還有….,反正頭銜可多了,老牛逼了,找他鑒別的人能排隊排二裡地呢,這個李大師每周鑒寶兩次,每次五十件寶物,每人隻限一件,一人一次一千塊錢呢。”
“那還鑒定什麽啊,我又不賣。”
我媽不由我分說,徑直把我拽上了張揚的普拉多,我嘴巴裡嚼著雞蛋,張揚關切地問我,
“小麥,帶著你的寶貝了嗎?”
“帶了。”
我抬起來手腕給他看,張揚放心的一笑,
“好咧,咱們去吧。”
他帶我們到了我市最大的一家古玩市場,廣場的空地上都是擺地攤的攤位,在廣場西側和南側,有一排成“L”形的二層樓房,天心閣就在最中間的位置,大師李天心就是這古玩鋪子天心閣的老板。
與別的古玩鋪子不同,天心閣裝修的古色古香,古典中透露著現代,我走馬觀花地張望,張揚一邊走一邊和我媽介紹,
“你看看,這副字畫,清代吳十元的山水,這個明代劉法魯的書法,這個瓶子就更不得了了,明青花,永樂官窯。”
我自然是一頭霧水,這裡面花花綠綠的字畫和琳琅滿目的各種瓶瓶罐罐我一個也不認得,我媽跟我差不多,只是張揚一人口若懸河如數家珍的介紹,唯一不同的是,我對此道無甚興趣,態度冷淡,我媽則是為了討張揚的歡喜而裝出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
一上二樓,便看到十幾個人坐在過道的板凳上,或大或小每個人都帶著包裹嚴實的箱子,一個個神色各異,既看不起別人的寶物,又怕有人對自己的東西說三道四,疑神疑鬼神神叨叨的,張揚和一個穿中式排扣衫的年輕人寒暄幾句,顯然那個年輕人是這裡工作的夥計,張揚遞了根華子給他,小夥子摸出打火機,兩人站在樓體樓梯口嘀嘀咕咕地聊天,不時掃視一眼我所在的方向。
一個矮墩的漢子垂頭喪氣地走出來,眾人圍過來問道,
“怎麽樣怎麽樣?”
“李老師說是仿的,清代仿宋代,但不是官仿,就是清末從北京琉璃廠一幫做舊的古董販子欺世的仿品,河北唐山燒的窯!”
矮墩漢子越說越氣,周圍的收藏愛好者紛紛攛掇他拿出來寶貝一起掌掌眼,矮墩漢子小心翼翼從他絲絨綢緞布料包裹的盒子裡掂量出一個三尺多高的梅瓶,
“纏枝蓮紋,釉下天青彩,這麽開門見山的東西,李大師居然說是仿的?”
“李大師說這些都不足信,各位請看,這個瓶底的燒釘,大師說這是典型的唐山窯的工藝,最關鍵的是這裡……”
矮墩漢子指著瓶底一處剝落的釉片說,
“他說這個胎釉的成色就不可能是南宋時期景德鎮的高嶺土,就是北方的胎土,看這個窯變的開片,南宋時期景德鎮不可能用煤炭,一般都是竹木做燃料,不能有太高的溫度,開片要比這個大一些,而我這個寶貝,一眼看去就是煤炭爐子燒的,但也不是現代工藝品,因為這個釉面的氧化程度和包漿,不像是現代的強酸腐蝕做舊,而且開片也不可能是現代的煤氣爐燒製的,大師依此三點斷定,清代的精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