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南海市海邊的沙灘上,溫如故一行人正在圍著篝火,身邊是不斷升起煙霧的燒烤架。
這是張天啟提議的活動,不過小青也表示讚同。
本來只是三人前往,但是鹿鳴知道了也就加入了他們,美其名曰的享受假期。
而後鹿鳴又拉上了柳淵,到最後柳正也被小青叫來。
此時,海面蕩漾著月光,篝火照映著他們的臉龐,海浪一陣一陣的拍打出輕靈的樂符,海風拂過少年們的發梢。
畫面無比美好,此時柳正坐在燒烤架後,淺笑著翻轉著滋滋作響的烤肉。
“老鹿,你真的是劍仙麽?”張天啟聊著聊著,對鹿鳴的稱呼就近親了起來,大有往忘年之交的反向發展的可能。
鹿鳴咬住肉串,手一拉,就只剩下一根光禿禿的竹簽。
他又拿起酒葫蘆灌了一大口酒方才說道,“那是當然,我太安一脈,劍道無雙。”
“真的假的?”張天啟大驚。
“此言非虛。”一向沉默寡言的柳淵也開口說話,也順勢再從酒壇子裡倒出一杯清酒。
深世界就是有一點好,現實中存在的東西會被投影過來。而現實中不存在,隻存在於靈魂中的好東西也會被投影下來。
比如此時他手中這一壇子醉仙釀。
小青接過話茬,“你們知道之前追殺我們的人,為何不從深世界偷渡麽?”
鹿鳴會心一笑,但是沒有說出答案。
“確實是個問題,我之前倒是沒注意。”溫如故抿了一口醉仙釀。
小青此時也解釋了答案,語氣竟然罕見的帶著點佩服,“上一次三界天驕爭霸戰中,李純心一人一劍,洗雪人間界在往屆的恥辱,於是至尊賞賜了錦繡司一件神器——”
不待小青賣個關子,鹿鳴轉頭就接著說道,“九州玄黃罩,也是如今籠罩深世界全國版圖的防禦類神器。”
“即使是S級,也不可能瞬間打破這層屏障,因此也就沒有人可以從深世界悄無聲息的偷渡到華夏。”
鹿鳴又是一口酒灌下,意味深長的看著小青,“這位小姑娘可真是博學。”
小青只是淺淺一笑,無視了鹿鳴的潛台詞。
柳正此時又烤好了一把肉串,他披著圍裙,還是一如既往的斯文微笑,把肉串遞給小青,“小姐,給您。”
“別烤了,一起來吃吧。”小青點頭,揮手邀請道。
柳正只是微笑著搖頭,就繼續站在烤串的崗位上了。
此時溫如故低頭回憶,“我聽過這個名字。”
鹿鳴此時隨意舞動著竹簽,眼神悠遠,“他是我的師伯,那一劍的風采啊,說不上來,你看過就知道了。”
“此言非虛。”柳淵再次開口。
眾人都看向了這個平淡的男子,突然覺得他其實有種活寶的潛質。
此時天空傳來咕咕的叫聲,眾人抬頭看去,是一隻藍色羽毛的大鳥,鹿鳴突然一笑,手中竹簽一挑,一道雪白的劍光衝天而起。
不斷溢出流光四濺的劍氣,天空似乎綻放了一朵美麗的劍氣煙花。
待到劍光消散,天空的大鳥突然渾身一震,就徑直倒下,砸到了幾人不遠處的沙灘。
“花哨。”柳淵如是評價到。
鹿鳴倒也不尷尬,就是起身將半人高的大鳥拖來,“你們有口福了,藍靈鳥的肉質鮮美,還有奇異幽香,對強化肉身骨骼都有好處。”
說罷柳正就上前從鹿鳴手中拿過藍靈鳥,取出一把鑲嵌著紅色寶石的匕首,細細的比劃了倆下後,就出現漫天手影,隨著刀光一閃,便是皮肉分離。
更離譜的是,柳正又立馬燃起一團篝火,架起一個架子,就用一根巨大的鋼簽穿過藍靈鳥的身子。
他一邊烤著一邊拿出各種瓶瓶罐罐,撒著其中的調料,刷起了秘製的醬汁。
每一個動作都快出了殘影……
這等眼花繚亂的炫技,著實把眾人都給看呆了。
“好花哨。”鹿鳴此時愣愣的說道。
不一會,幽香傳來,肉質也變得金黃酥嫩。
眾人頓時出現了吞口水的聲音,此時柳正保持著他的微笑,招呼著大家,“大家都來吃吧,自己喜歡吃哪自己拿。”
說罷,張天啟第一個起身,扯下了那個和他手臂一般大小的鳥腿,此時鳥腿還冒著熱氣,可是以張天啟的如今的體質,這點熱氣怎麽可能阻止他對美食的渴望。
鹿鳴則是緊隨其後,倆指一揮,就把鳥翅膀斬下,捧在手裡大快朵頤。
溫如故和小青也上前去,自己分別割下一塊酥酥的肉塊也心滿意足的吃了起來,只有柳淵此時還在喝著自己的小酒。
吃罷,眾人的身體都升起一股暖流,這股暖流傳遍四肢百骸,讓人感覺到肉體的力量在一點點壯大。
不一會,藍靈鳥隻留下了一副骨架。
幾人都癱倒在地上,張天啟摸著自己的肚子,“嗝,真好吃,老鹿你果然沒騙我。”
“那是當然,我什麽身份,什麽山珍海味沒吃過?”鹿鳴此時後仰著,不知從哪拿出根牙簽剔著牙齒。
“小子,你們三個當中你最對我胃口。”鹿鳴坦言道,“雖然你可能沒有他們倆個神秘強大,但是我相信你的成就不會低。”
溫如故笑了笑,也為張天啟感到開心。
“那就借你吉言了。”張天啟咧嘴一笑。
此時鹿鳴把頭轉向溫如故,“你就是神魂界裡的那個蒙面人吧?你到底是怎麽搞出那個動靜的?”
溫如故一怔,倒也點頭承認身份,但是矢口否認神魂界中的異動與他有關。
鹿鳴倒也不想深究,“你是幾重符文的命魂?”
溫如故想了想,最後回答道,“九重符文。”
鹿鳴的眼神變得驚訝,又看向了小青。
小青倒是知道他想著什麽,於是有些羞惱的開口,“七重符文。”
不過之前在溫如故命魂的提升下,她的命魂大概邁入了八重符文的水準。
此時鹿鳴才松了口大氣,“終於來了個正常人。”
此時小青暗自不開心,什麽正常人,七重符文分明也是天才的水準。
小青只能心裡安慰自己,不氣不氣,但凡解開封印……
“算上錦繡司其他幾脈的天才,這屆九重符文的覺醒者就有5個,這下肯定要熱鬧了。”鹿鳴的語氣裡有點幸災樂禍。
“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入學?”溫如故隨口問道。
鹿鳴思量片刻,笑眯眯道,“九月八,全國錄取的年輕覺醒者都會入學。”
“這對你們是一個嶄新的歲月,那裡會幫你們解開這個世界神秘的面紗。”
“好好加油吧,年輕人們。”此時鹿鳴懷裡的錦繡司令牌開始跳動,他也不再多說,連忙拿出。
看到令牌冒出猩紅的光芒,鹿鳴頓時心頭狂震!
他連忙將意念沉入令牌之中,頓時起身,“詭異暴動!榕城即將失守!”
柳淵百年不變的平淡神色竟然也開始詫異,連忙道,“柳氏莊園裡有空間法陣,可以傳送到榕城。”
此時鹿鳴一臉嚴肅,再無半點懶散,“拜托了。”
柳淵連忙帶著鹿鳴前往柳氏的庭院,柳正則跑到了小青的身旁,等待著小姐的命令。
小青此時也面色嚴肅,“主人,詭異暴動,我們先回去淺世界吧。”
溫如故聽言呆了一會,最後站立在原地,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轉而對小青淺笑著說道:“小青,我想去看看,該經歷的總該是要經歷的。”
“主人,你才剛剛覺醒,你不知道真正的詭異有多可怕。”小青面色焦急的勸道。
“那是讓三界都顫抖的東西,我只是想讓主人能夠晚點面對他們。”小青怕溫如故誤會,又繼續解釋道。
溫如故想了又想,似乎在組織著措辭,最後終於歎息道,“小青,其實你把我保護的太好了,這並不是我想要的。”
“我知道,你害怕我出事,你害怕我再也回不來了。”溫如故眼眸低垂,“我也知道我欠了大家一個千萬年。”
“但是,我想要自己爬起來。”溫如故目光堅定,“我從來都不是大家以為的小孩,我在人間沉淪18年,在神魂覺醒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我,不會就這麽苟且的繼續活著。”溫如故似乎在呐喊,但聲音低沉,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
“我不知道那一千年發生了什麽,但是我只知道,我不會再像前世那樣默默地守著自己的小小天地,到最後全是悔恨。”
“那時的初心是什麽?我現在已經迷茫了,我前世希望言不由衷,行不由衷,命不由衷的人們都可以自己選擇人生。為此不惜犧牲那麽多的人。”
“但如今真的是這樣麽?我不知道,我要反覆確認。”
溫如故如連珠炮一樣吐露著一切,如今語速才開始平緩,柳正也早早地帶著張天啟審時度勢的退下。
“我不知道苦難的人生給我帶來了什麽,小青你看看如今的我,長相普通,雙目呆滯,內心憔悴。”溫如故神色黯然,“只是因為覺醒了前世的記憶,我才堪堪地從泥濘裡爬起來。”
“我其實就是需要一個機會。”溫如故繼續說道,“覺醒之後我好像感受到了這個機會的來臨,可是他終究沒有來。”
“我自卑懦弱,只是偶爾有著一點點熱血。”溫如故苦笑,“什麽風輕雲淡,溫潤如玉,都是裝的。”
“所以我無比希冀這一點點的熱血能改變我前世到今生,那早早就殘破不堪的心相。”溫如故此時面色疲倦,似乎馬上就要哭出來。
他伸手摸了摸小青的腦袋,“我在尋找那條救贖的道路,為此我會拖著我悲傷的殘軀,踩著布滿鮮血的黎明,奮不顧身的拔劍。”
溫如故此時用頭抵住了小青的腦袋,“即便我會死在路上,我也要走向我自己的大道。”
小青眼裡布滿了淚水,但是她故作堅強地不讓它流下,“主人,你不明白,這個世界,最不應該面對詭異的人就是你。……
“小青知道主人受到了很多欺負,小青知道主人即使覺醒了前世依舊不能平靜,可是小青就是不知道該怎麽辦。”
溫如故歎息,“那些過往啊,不只是過往。”
“小青什麽也不懂,小青只是想讓主人平平安安。”
傻孩子,三世的悲傷,倆世的心境破碎。沒有什麽能一下就拯救我,即使是神魂覺醒中多出的一世輪回。平平安安?注定只是奢望。
“我不能像現在這樣……”溫如故開口說著,突然就沒了下文。
倆個人靜靜地不發一言。
直到小青弱弱的說道,“小青其實是個很笨的人。”
“小青一直很聰慧。”溫如故直勾勾的看著小青的眼睛。
“我知道小青在瞞著我什麽, 但是就像我不去問我少掉的那一千年的記憶一樣,我不會去問。”
小青被說穿了心事,頓時局促起來。
“我不會怪你,我知道你們不問緣由的就會站在我身後,一心一意的對我好。”
“但是,小青,你答應過我的,我們一起去看遍這個世界。”溫如故此時恢復了之前溫潤如玉的形象,“像千萬年前一樣。”
小青此時眼神聚焦,也漸漸下定了決心,“主人,我們一起去看。”
我們。一起。四個字,小青說了倆個重音。
似乎只要是我們一起,無論是什麽痛苦,都甘之若飴。
“這一次我沒有了心相世界,所以不僅是看,也會去經歷。因此來途多艱辛,請多多指教。”溫如故開心一笑,暖到了小青心裡。
“小青這輩子,只有主人。一心同命,不離不棄。”小青也露出了笑靨,這段旅途裡,即使主人心境再次破碎,以如今書院的實力,主人也絕不會……
每一粒沙子,每一滴海水,每一縷微風,都可以見證他們對彼此的忠誠,無關乎愛情,甚至無關乎友情。
溫如故自重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了親情的滋味。
這是一種超越了主仆的締結,超越了生死,甚至超越了血緣的感情。
於是倆人一起向前,直到張天啟默默從暗處追上,他扮著鬼臉,眼睛笑的像是月牙,“這場盛大的冒險,是不是要帶上你們的小跟班呀。”
“本小姐大發慈悲,加你一個。”
溫如故繼續淺笑。
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