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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人間修大道》第6章 他她
  在外界的溫如故只能看到石台突然被無數的黑暗包裹成一個結界,不免對結果有些緊張。

  小青依舊是保持無所謂的態度,只是好奇那個討厭的家夥究竟會覺醒出什麽樣的命魂。

  黑色的結界如同潮水般緩緩散去,露出了其中一臉笑意的張天啟,背後是一個神秘的符文,符文凝聚出一扇門的虛影,門上有無數細小的壁畫,似乎刻畫著人類在黑暗中的歷史。

  命魂——永夜之門。

  天空中的巨大灰色玉玨上的符文被黑色的光芒點亮,一個、倆個……直至亮起了第九個。

  神魂界中還存在的其他覺醒者、命格修行者、修仙者都被這耀眼的一幕所吸引,紛紛禦空而起,想要看看是哪方勢力所擁有的天才。

  就差一點,就能媲美那個九天之主,那個書院一脈的大師兄,那個覺醒的命魂叫做獨斷萬古的男人,十重符文,天下無雙。

  九重符文的黑光在玉玨的中心處匯聚,最後落在張天啟所在的石台上,所有人的目光被張天啟所吸引。

  這是灰色玉玨最後的饋贈,讓你在達到B級之前就能擁有屬於自己的狹小的法則領域。

  小青看著周圍越來越多的人,偷偷帶著溫如故趕緊遠離,張天啟看著倆人不管不顧的遠去,覺醒後喜悅的神情突然變得凝固,隨之變得無比凌亂。

  突然有人覺得不對勁,“小子你家的長輩呢?”

  那人看著周圍所有覺醒者的勢力,幾乎代表了地球上所有的可進入神魂界的勢力,可他們每一個人都沒有作出舉動。

  修仙者和命格修行者則在默默的看戲,他們都能感知出來,石台上的家夥是一個純粹的覺醒者。

  各方的覺醒者勢力開始蠢蠢欲動,即使再遲鈍的家夥也該想到,這是一個未被人發現的自主覺醒者。

  一個亞洲面孔的老頭開口,“小子,願意加入天照神宮麽?我們能給你最好的權利與優待。”

  雖然在神魂界中語言沒有障礙,可張天啟還是聽出了他那日本人的調調。

  又一個白人開口,“加入黃昏教廷吧,你的力量,我們有著最適合你的導師。國籍從來不是問題,信仰才是一切。”

  張天啟撇撇嘴,不置可否。

  “黑暗的力量,我們暗黑裁決所才是唯一的選擇。”一旁全身黑袍,戴著一張暗金色面具的男子開口。

  這時,一個古裝男子禦劍而來,本來嘈雜的現場突然變得安靜,所有人神情陰沉,華夏的錦繡司。

  古裝男子一言不發,環顧四周,眾人竟然不敢再多說一句話,春來我先不開口,哪個蟲兒敢做聲?

  “華夏的人,我們錦繡司還沒開口就有人敢搶了?”男人輕彈手中古劍,發出清脆的劍鳴,白色的劍氣突然纏繞上了在場的所有人。

  張天啟也被男人的霸道震驚了,也不願再多說什麽,感應著淺世界的位置就欲要脫離這多方勢力之間。

  這時男人似乎感應到什麽,幽怨地看了張天啟一眼,而後緩緩開口:“到了淺世界就釋放命魂,我們的人回去找你。”

  隨著最後一個字傳入張天啟耳中,他的身形也唰地消失在了神魂界。

  與此同時,溫如故到了覺醒的邊緣,不只是命魂覺醒,還有之前半覺醒的神秘類,此時都到了覺醒的邊緣。

  石台裡的他,在度過另一種可能的人生,那是他未曾覺醒前世記憶的人生。他好像既是旁觀者,又是親歷者。

  一段灰暗、殘酷、陰冷、仇恨、悲傷、救贖的人生。

  ——

  在那個微微醉的夜晚,空中飄著小雨,他走進一條漆黑的巷子,看見那條躲在角落的野犬,啤酒的苦澀從舌根飄到了嘴角,於是他莫名一笑,其實我就是一條沒人要的野狗。

  再出來時,城市的燈光蒙上了一層迷霧,他好像又重新回到了人間。

  誰也無法忍受我的黑暗與悲傷,其實他們最不能忍受的是我的無能。

  沒有人會愛上這樣一個孱弱的你,這個時代,其實只有強者的悲傷才會被別人感同身受。就像小時候的不公對待,就是因為他沒別人強,不論是成績,外表,家世。

  這世上除了欲望與權勢還有純粹的東西麽?18歲的他陰冷的想著。

  (還有愛,但是我沒資格這樣告訴你。)

  之後為了出人頭地,他什麽都可以做,包括之前惡心與反感的一切蠅營狗苟。

  在他面臨那些家夥的羞辱的時候,平靜地像一個瘋子,“不要哭泣、不要憤怒,因為不管你露出了何種姿態,都像是小醜為他們的鬧劇裡獻上的滑稽戲碼,給足了觀眾們嘲弄的理由。”

  沒有理由他這種人不成功,他很快的功成名就。

  而在那之後,他發現了一個可笑的事實,世界其實對強者很溫柔。溫如故似乎成了個很壞很壞的人,他權衡利弊,他處心積慮,他的野心,他的瘋狂。

  他覺得這個世界很不公平,憑什麽別人可以有個安穩的童年,而他卻要早早的在黑暗裡掙扎,被家人的皮鞭抽打,被那些同學們戲弄。

  22歲,他的父母離婚了,其實那個男人早就在不回家的那幾年在外面就有了女人。

  他給了他的父母一大筆錢,多到他們可以天天紙醉金迷,只有一個要求,彼此倆斷。

  他們故作關心,似乎不願意分開,但溫如故知道,他們只是覺得可以從他的身上獲得不止於此的更多利益。

  他最後還是完成了目的,畢竟在這個世界上,一個人可以很輕易的躲藏起來。

  24歲,在這戾氣橫生的時代,叢林法則盡顯無余。他終究也化作了其中的一個暴戾的怪物,他開始去羞辱那些曾經羞辱他的人。

  當他再次面對那個拋棄他的女孩的時候,他一點心軟都沒有,他看著她再次愛上他,這次他拋棄了她。當年的本來就不是愛啊,只是一個人格殘疾的家夥在尋找救贖,可是現實狠狠地給他上了一課。

  所以這是他反抗不公,和發泄憤怒的最好方式——他喜歡看著曾經趾高氣昂的他們討好的嘴臉,然後毫不留情的踩上去。

  溫如故沒有想過,這樣對她、對他們也很不公平。

  他不會想著這些,他風光無限,但是,他很孤獨,甚至他從沒有像今天這樣可憐過。

  他找不到人來和他聊聊“愛”這個話題了。

  他隻學會了“恨”,他把恨當做了他挑戰這個世界的武器,他變成了一個高高在上的猙獰怪物!

  但是在這個世界,他這種男人,是注定不願意做一個渾身泥濘的廢物的,那就像是對命運的舉手投降,像是無比屈辱的跪地求饒。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你不去踩別人,就有別人來踩你。他覺得自己沒有錯。

  他在深夜裡開了一瓶烈酒,一口一口的痛飲,燥熱地扯開自己的睡袍,癱倒在地上喘息,隨意地擦去嘴角滴下的酒精。這樣似乎就壓下了心裡那微不可查的沒由來的慌亂。

  “我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後悔麽?不後悔。

  那晚,在頭疼欲裂中,溫如故做了個迷迷糊糊的噩夢,在寂靜的教堂裡,撒滿了白色花瓣的大堂中央,一個少年靜靜地躺在棺材裡。

  牧師在祈禱,周圍有著歌聲,可是來賓卻只有他一個。他很難過的為這個少年獻上了一束自己帶來的花,最後在牧師的禱告聲裡偷偷向外走去。走著走著,他似乎忘記了少年的臉龐,但是他似乎想起了他是誰。

  原來是當年的自己呀,哈哈哈哈哈,普通的我都認不出來了。

  只是滾燙的淚水一滴滴的砸落下來。

  但是他依舊沒有回頭。

  關於25歲的生日,已經懶得過了,他對於生日有種奇妙的痛恨感,似乎這是在提醒他,你永遠都是那個沒有人喜歡的垃圾。

  他在他的手劄上寫下,“誕生並不值得慶祝,正如我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時候,分明是在痛哭。”

  後面還跟著一段潦草不堪的字跡,“我開始遺忘自己。”

  到了26歲,他這幾年肆意滿足著自己當年所有的渴望。

  27歲,極致的放縱會帶來巨大的空虛感。而在這個時候,他愛上了一個人。

  可是他在他經歷了這麽多之後,他明白他生來就是個敏感自卑的人,這是原生家庭帶來的無法抹除的病根。即使他經歷了背叛、墮落、崛起、放縱,最後成熟,他依舊如同一個醜陋的野獸一樣,他根本不敢面對自己喜歡的女孩。

  他早就不是溫如故了,他是改頭換面的一個嶄新人物。可是他西裝革履的站在女孩面前,似乎就失掉了所有的分寸。愛,原來就是這麽不講道理。

  女孩的白色衣裙,似乎和他的黑色西裝格格不入。連帶著他們的世界都都黑白對立。

  他遲遲不敢表達自己的愛,怕會灼傷女孩的心,更怕她失去了那讓他感受安寧的白色。

  女孩後來和別人在一起了。她依舊對他笑,他狂亂霸道的心似乎就這麽如同溫馴的小綿羊,被她輕輕安撫,他剩下的唯有祝福。

  他與她,似乎這樣就是最好的結局。溫如故其實知道,自己早已入魔,只有魔才會有這樣的執念,一遍一遍地讓自己粉身碎骨,痛不欲生,直至脫胎換骨。

  他以為變成一個嶄新的人物就能擺脫所有的悲傷與自卑。可還是做不到,那是調製了十八年的毒,侵蝕了他靈魂的每一寸。

  在婚禮現場,隨著禮花落下,親人的喝彩聲裡,新郎為新娘帶上了戒指。

  好美。

  一如溫如故在神魂界裡的那一句,好美。

  因為所有多余的辭藻都顯得蒼白無力。

  在所有的喧囂裡,他度過了他的30歲生日,今天他第一次收到生日禮物,是女孩的花球。

  她從來不知道他的心意, 他一直躲躲藏藏。

  她似乎很喜歡這個男孩,他好像害怕她不喜歡自己。

  她認為他是金色的光似乎從來沒有過黯然,他認為自己遠遠配不上那抹潔白無瑕。

  他希冀她能看透他的偽裝,安撫他的悲傷;他請求她永遠不要揭下他的面具,看到他自卑的面龐。

  後悔麽?後悔了!老子他媽後悔了!

  這一刻,他宛如一隻野獸一般瘋狂地卸下自己的層層盔甲,想要渾身赤裸地往命運的那張令人作嘔的臉上狠狠地砸上那麽一拳。原來到頭來老子後悔了!

  那這一切,還有!什麽!意義!

  他突然有了給婚禮上她旁邊的那個男人一拳的想法,然後再如同暴君一般宣告這個女孩是他的。

  可是,好像有一股巨力把他死死的壓在椅子上,是他30年的可笑的悲哀的人生,是他自卑的殘缺的人格。好像他一站起來就會一絲不掛,失去所有的偽裝,又變成了十年前的那個無助的小孩,然後就再無勇氣面對眼前的一切。

  溫如故苦笑,落敗的騎士,也該有個體面的收場了。

  而童話故事裡,公主也從來不屬於落敗的騎士。

  可是啊,他沒有發現,她在他的背後,故意身子傾斜,歪著腦袋,在陽光的照耀下,她與他的影子緊緊依偎在一起,而陽光如同一杯淡淡的香檳,晶瑩剔透,淺淺地斟在每一寸空氣中。

  他的眼裡滿是失落,她的眸子俏皮溫柔。

  可惜他背對著這一幕,永不知曉。

  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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