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睡半醒的邊遠被敲門聲吵醒，昨晚上和雨璃看藍夜花到半夜才回家，這才感覺沒睡多久……

　　“開門啊風淳！”撕心裂肺的呼喊傳來，邊遠的困意一下消失不見了。

　　那個聲音他可太耳熟了，這兩個月每次買菜基本都會路過那家人的門口，前些天的時候才因為她兒子小勇認識了米婭。

　　他穿了衣服迅速下床開門，雨璃也從旁邊的物資探出頭來，望著眼前。在院內門口，換上道袍的秦風淳正在開門

　　大門被推開，拍門的阿姨一下衝了進來倒在秦風淳懷裡，哭紅了的眼帶著悲傷與驚恐。隨後，巷子中傳來一陣吵鬧的恭喜聲，似乎哪家有了喜事，賀喜的隊伍在外面敲鑼打鼓。

　　“恭喜沈太太，您兒子沈勇被選上聖徒了！”歡呼的聲音被牆外喝彩的隊伍唱了出來，燦燦金光隨著一陣風吹撒入牆內。

　　聽見恭喜聲驚愕的邊遠盯著飛入牆內的金粉，漸漸恢復平淡。他隨手一揮，拍散了面前的金光。

　　“小勇?”雨璃的聲音有些疑惑，邊遠卻面色凝重起來。

　　那個叫小勇的男孩算是這條巷子裡最調皮的那幾個之一了。

　　其實他被選上倒也不是什麽問題。一般聖徒從被選上到進行送聖徒儀式至少有四年，只要有時間，就足夠衝淡離別的傷感。

　　門口的秦風淳抱著沈太太回頭看了邊遠一眼，了然的邊遠聳聳肩。

　　他和秦風淳想到一塊了，這幾天晚上他多半要去某個地方去把小勇救出來。

　　邊遠正想著，在巷子裡慶賀的那群頭戴羽冠的天使教信徒來到門前，舉著一張大大喜報，大聲唱道:“宣告！神使已接走沈勇，帶他沐浴齋戒行聖禮，4天后參加送聖徒儀式！”

　　院中神情放松的幾人呆住了。

　　秦風淳淡然的表情僵在臉上，她瞪大眼，臉色漸漸白了起來。懷裡的沈太太還在哭訴，她轉身叫罵，聲音卻被淹沒在鑼鼓聲中。身後的信徒一個勁的恭喜，奉上一頂羽冠與支票，似乎是給沈太太的賀喜彩禮。可在邊遠眼中，那卻是買人命的黑錢。

　　片刻間，吵鬧消失在巷尾，邊遠走到裡希身邊正要詢問，裡希卻搖搖頭，把手指豎在嘴前。

　　“不關邊遠什麽事，邊遠先去做飯吧，我來和風淳聊聊。”

　　“嗯。”點頭的邊遠轉身要去廚房，雨璃走上來拉住了他的袖子。

　　“一會兒能麻煩邊遠去買點遠行的乾糧嗎?”

　　凝視著雨璃的表情，邊遠默默點頭，轉身走向廚房。

　　“好奇怪…”蒂凡妮從胸口探出腦袋。

　　“怎麽了?”

　　“還能怎麽了。”白了邊遠一眼，蒂凡妮輕聲道:“本來應該培養4年的聖徒，怎麽會直接在4天后一同加入儀式呢?再想想剛才秦風淳的表情，你就能猜出這裡面多少有點不對勁啦！”

　　吐舌的蒂凡妮還要說下去，邊遠淡然道:“這事交給雨璃就行了，她支開我去買東西，是準備和風淳坦白了。”

　　“遠行乾糧嗎……”蒂凡妮的聲音有些飄忽:“說實話邊遠就這麽住著也不錯呢~在裡希幫你之後，我第一次聽你睡去時的呼吸有那麽平靜。血的味道也沒以前那麽喪了。”

　　沉默的邊遠點點頭。

　　這兩周的睡眠的確是這十年來最好的時段了，更讓他絕對想不到的是，他在這裡睡覺，居然會做一個好夢。

　　他這幾年做得噩夢數不勝數，卻唯獨好夢一隻手能數的過來。

　　“等事情結束之後吧。”抹了把臉，露出淺淺笑容的邊遠摸著蒂凡妮的小腦門。

　　“等我從北地回來，一定要安心的睡上每一覺。爭取讓你喝到的血能味道好點。”

　　“嗯~”被摸腦袋的蒂凡妮可愛一笑。

　　…………

　　早飯後，秦風淳送走了丟魂的沈太太，邊遠隨著那沈太太一同出去買乾糧。可就在路過街頭的時候卻感覺整個街道都籠罩在奇怪的氛圍中。奔走的信徒正在發著傳單，沉默取代了以往生機勃勃的氛圍，本該是小孩出來玩耍的時間卻沒一個孩子走上街頭，每家每戶都把孩子保護在家中。

　　整個街道透出一陣死氣沉沉的寂靜。

　　走在路上的邊遠正觀察著四周，一頭躍動的火焰映入眼簾。胸口掛著半截十字架的米婭一如既往地穿著，她那身硬皮與鋼鐵護具混合的流浪戰士行頭。

　　雖然秦風淳和裡希勸過幾次穿得休閑一點，城裡不是荒野，但到頭來，米婭只是把她那身滿是血汙與彈孔的披風洗乾淨了收起。

　　這倒是讓邊遠高看了這半神幾分。

　　街口的米婭和邊遠一樣左右探望，對著街道的氛圍感到不解。在注意到邊遠後加快步伐，揮手打招呼。

　　“早啊。”

　　“嗯。”點頭的邊遠盯著她臉上的疑惑，直接便開口道:“小勇被選上了聖徒。”

　　米婭眼瞳慢慢放大，隨後露出了開懷的笑容。

　　“太好了。”

　　“什麽?”邊遠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他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便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麽?”

　　他雖然一直沒怎麽接觸過這個叫米婭的半神，但一直以來她和秦風淳在一起交流的時間不算少，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

　　“我說小勇被選上聖徒太好了。”重複一邊的米婭微笑著單手放在胸口的鐵板上:“他這麽聰明的孩子，如果能到天堂深造深造，一定會有不少功績。之後一定會在他的愛好方面有不少成就。”

　　邊遠扣了扣兩個耳朵，不敢相信這話是從她嘴裡說出來的。

　　“而且孩子被選上聖徒，一家人就可以搬遷到內城，受教會的照顧，有基本的生活補貼，日子也會過得好起來。小勇那個還在繈褓中的妹妹未來也可以在教會內部謀得一些職業，有更好的資歷與學歷。這對全家都是一件好事。”掰著手指的米婭越說臉上的笑容就越是燦爛。

　　“小勇他媽剛才哭著找過來了。”邊遠冷聲說了句，米婭卻搖頭笑道:“只是去了天堂一段時間無法回來而已，我能理解小勇父母的不舍，但這樣的機會多少外城的家庭求著送孩子當聖徒都得不到呢。”

　　“其實我也內殿的大主教推薦過小勇，他也覺得小勇的資歷不錯，以後肯定會善待他的家人。”

　　隨著米婭說出這句話，邊遠看她的眼神徹底變了，他低聲怒喝:“你把沈勇的命當什麽?！”

　　米婭一愣，表情還帶著笑容，但過了一會兒後嚴肅起來，她低聲淡淡道:“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全，我在推薦小勇之前，應該問一問下沈太太的。但主教跟我說了那些聖徒家庭的福利待遇之後，我立刻就想把小勇推薦上去，小勇他父親常年臥病在床，如果小勇當上了聖徒，他們家會過得舒服很多。”

　　邊遠沒說什麽，心中只有對她的厭惡。

　　“一個半神也能被洗腦?”冒出頭的蒂凡妮小聲嘟囔。邊遠伸手擋在了蒂凡妮嘴上，盯著米婭斥問:“你知不知道那些聖徒在上了天堂之後會經歷什麽?”

　　“鍛煉、進修，然後成為天使身邊的侍從，等過了幾年之後，勤奮一點的學徒基本都能在天堂有一個不錯的位置。”說著的米婭神情興奮:“這是一個高階種族應該做的事情！天使做出這些方面的動作， 著實讓我高看了他們幾分。”

　　邊遠環顧四周，壓低聲音在米婭耳邊說道:“你沒有聽過他們吃人的傳言嗎?”

　　此話一出口，邊遠心中有了幾分底氣。從自己護送的天使飲血的習性來看，這種傳言就絕對不會是空穴來風，眼前這個半神不可能一點都聽不到……

　　然而就在邊遠信心滿滿的時候，面前的米婭微笑著開口道:“那是邪教徒抹黑天使們的話術，這種謠言傳遞多了就容易變成真相。邊遠你要知道現在婆羅的邪教勢力有多猖獗，他們想要發展壯大，天使教是必須要鏟除的對象。”

　　沉默的邊遠深吸一口氣冷聲道:“你憑什麽這麽篤定你說得這些?”

　　“我親眼所見，我親耳所聞。”認真的米婭淡淡道:“邊遠有空了也可以和我一同去內城看一看，天使教們布施講經，幫助弱小是隨處可見的。這麽一個有責任性的種族，我實在想不到他們有什麽黑點。同樣的，我去過他們教堂的每一個地方，沒看見過什麽吃人的傳言。”

　　舉起雙手的邊遠打斷來米婭，他盯著米婭火紅的雙眼，用雙指指著自己的眼睛。

　　“我也相信我所看見的。”

　　說完，邊遠錯身而過，沒有半點想要留下來討論什麽的想法。

　　“她被洗腦的好嚴重……”探頭的蒂凡妮小聲嘀咕，搖頭的邊遠無奈道:“在她眼中，我們才是被洗腦過度的人。繼續爭論下去沒有意義，我就是磨破嘴皮她也不會相信。我們去買乾糧吧，就看小騙子那裡怎麽把話套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