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中的秦風淳正伏案寫著什麽東西，一旁的裡希躺在風淳的床上，拿著書本心不在焉地看著，好一陣子才問道:“你昨天晚上聊天的時候，為什麽不趁著喝酒的時候，和米婭把的教會的事情說清楚?不然按照那個半神現在這幅被洗腦的樣子，怎麽都不可能幫我們。”

　　沉默的秦風淳直到把東西寫完了才放下筆尖，整理著桌上的信紙淡淡道:“說清楚什麽?教會腐敗的內幕?還是那些天使凶殘的本性?”

　　“裡希你是見過米婭過去的，你覺得她這種對一個信仰失望之後的信徒在面對另一個光鮮亮麗，體系完備的信仰時會有多麽狂熱?我這時候說只會適得其反，甚至引起她的不信任與懷疑。哼哼~雖然她現在是半神，可能沒有‘懷疑’這種感覺。”

　　“那你為什麽不誘導一下?間接給她看一點證據也好啊……”裡希盯著案前的友人，頗為心急。

　　“沒用的，她是個沒有人心的半神~憑借單純的理性，恐怕她就是發現了天使教的內幕也會說什麽顧全大局，不出手幫我們，而且她就算是幫我們，也不會幫到底。”說著的秦風淳頓了頓，側首看向裡希:“記得我們見過的那幾個染上‘虛無病’的失魂者嗎?你把半神理解成他們就行了。”

　　“虧她還是個半神，這點東西都分辨不清楚……”煩躁的裡希把手中書本一甩，案前的秦風淳卻是一笑。

　　“不~得虧她只是半神，是人類成為的半神，所以我才會這樣。她能保留人類的三觀和感情並不是弊端，至少她會在大是大非面前幫助人類，而不是去當一個異食者。如果真是後者，那婆羅的災禍恐怕就不僅僅是一個代理人了。”

　　秦風淳將信紙插入信封，封了熱漆抬頭喊道:“進來吧瑪蜜恩，在門口偷聽可不是個好習慣。”

　　木門被推開，系著雙馬尾的灰發女孩對著風淳吐吐舌，撒嬌道:“沒在偷聽，只是路過~”

　　“來~把這個送到天使步行街2街街口5號郵筒。記住了，是2街5號郵筒。這點錢是給你去買糖吃得，記得分點給你的小朋友。”說著的秦風淳拿出了幾枚臭銅連同信封一起放在桌上。看見那幾枚銅幣的瑪蜜恩一下就精神了，她小跑進屋，對秦風淳行了一禮。

　　“保證完成任務！”

　　注視著瑪蜜恩的影子消失在大門，秦風淳的笑容也漸漸消失。

　　“2街5號郵筒…”裡希疑惑的聲音傳來:“我去報社的時候經常路過，我記得那個郵筒是廢棄的才是…”

　　“是啊~不過廢棄的郵筒也是有專人收的。”

　　琢磨著秦風淳話中意思，裡希轉頭不經意地看了眼坐在桌前的朋友，那一眼的交錯，讓她第一次感覺自己與這個至親好友形同路人。

　　陽光從窗戶照入，斜著灑在書桌上，最前端的光芒恰巧停在了秦風淳沾著兩點墨汁的纖指前。淹沒在陰影中的秦風淳卻與側方的陽光融為一體，亮得讓裡希覺得刺眼。

　　“我說過得吧?對婆羅這個國家，對天使教這群水蛭，我可從來沒有放棄鬥爭呢。”

　　語畢的秦風淳伸出食指豎在嘴前做了個手勢。裡希收起了詫異的目光，點點頭，拉上了窗前的窗簾。

　　“進來吧公主殿下，你在外面等很久了吧?”秦風淳一甩袖子，姿態飄然。

　　請巧的腳步聲慢慢踏過走廊的石板，一身淡黃色長裙的雨璃走入屋內。面帶微笑的她站在陽光下，恬靜漂亮的鄰家妹妹形象讓人很難升起厭惡的情緒。

　　“我們一起住了兩個月了，風淳姐你這一句公主殿下，讓我很都不知道怎麽接話了。”

　　“這世上還沒你這臉皮接不上的話吧?”聲音平淡的秦風淳端起茶杯撇了兩下，慢慢喝起來。

　　“你今天讓邊遠去買乾糧，你們這是要走了嗎?”

　　“打擾了兩個月，現在確實是準備離開了。只是在離開之前，小妹還是想請風淳姐能告知邊遠未來的‘轉折’。”低頭的雨璃壓低聲音，秦風淳見她的樣子卻是想笑。

　　這公主這兩個月在乾些什麽，她也猜了個大概。今天忽然要走，無非是手裡握住了她的那個秘密，想要和自己掰掰手腕罷了。

　　“我答應說得，離別時分自然會說，我沒答應說得，你就是殺了我我也不會說。”

　　“我知道風淳姐不會這樣松口的。”慢慢抬頭的雨璃單手撫胸，微笑道:“不過我今天來談的不是請求，而是交易，一個對你我都更好的交易。”

　　見到雨璃一副說客的嘴臉，秦風淳心中有些憤怒，她壓低了聲音:“你這兩個月乾得事情，真以為我都不知道嗎?你聯系內城的貴族打好關系，四處打聽我的秘密，暗地裡還想借著破落皇室的路子，給你和天使教牽線搭橋……你說我們的關系是交易，還是威脅?”

　　秦風淳冰冰冷的聲音沒了往日的飄然，像一把刀出了鞘，直逼雨璃。

　　“哼哼~”微笑的雨璃面不改色:“我做這些事，也是因為不得已而為之。其實光光打聽婆羅黑蛇的事情根本花不了兩個月的功夫。憑借迦藍皇室的身份，幾個迦藍轉移到婆羅的貴族在接觸的第一天，就會把所有資料都擺在台面上了。”

　　“這兩個月我一直在找人聊天，找人應酬，目的不是為了威脅風淳你，而是為了擴寬視野，站在更高的位置去看這件事，然後解決問題。”伸出右手，指尖的銀色蛇花戒在掌心流轉，雨璃直視著秦風淳，每一字每一句都透著穩重。

　　“只有解決了你的問題，才能讓你心甘情願地幫我們。我從一開始的目的，就是解決問題，而不是解決風淳姐你這個人。”

　　雨璃柔和的話音落下，房間中安靜了下來，秦風淳收起眼中的驚訝，她盯著雨璃回憶起這兩個月在一起的經歷，卻隻記得那天在下四方旗的時候，雨璃三勝瑪蜜恩的從容。

　　“從我兩個月的打探來看，裡希和風淳姐你們對於這個國家的現狀，已經是用相當樂觀的心態在看了。婆羅皇室的幾個嫡系已經完全擺爛開始兜售皇室資產，這要是放在珈藍，皇室已經可以收拾一下準備改朝換代了。我真為當時利維坦集團推進全珈藍禁止教會這件事感到榮幸~至少現在的迦藍還有忠於皇室的省份和貴族，而婆羅只剩下貪戀屍體的豺狼。”

　　“你們想要讓國家完全向好，就必須要割掉天使教這顆瘤子。但目前天使教已經深深長在了婆羅的骨子裡，除非你們打算把婆羅變成戰火紛飛的兩個國家，否則幾乎不可能。”

　　“不過…如果你們只是想要維持這個國家，讓國家穩定腐朽下去，我到是有個辦法……”

　　秦風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大步走到門前關了門，在一邊搬來一張椅子放在了雨璃身後，雨璃卻伸手攔住了她。

　　“小妹我要的是什麽，風淳姐應該知道。”

　　“我知道，只要你的答案和我心中想得一樣，那我會說出邊遠命運的拐點。”

　　雨璃柔和的眼神與秦風淳犀利的眼神撞在一起，對視了片刻後，雨璃輕輕點頭，開口道:“婆羅的二皇子，目前皇室幾個教會支持的派系中，最無人問津的那一個。”

　　秦風淳的眼神一震，輕聲道:“為什麽?”

　　“他天生瘸腿多病，是沒有一個派系看好的角色。但他半個月前追查財務總管勾搭天使教的事，很明顯已經給出了他打算為了國家而搏命的信號。婆羅皇室給每一個繼承人的資源都相差無幾，他現在缺少的，就只是一個在身邊出謀劃策的人…”眯起眼的雨璃伸手放在了秦風淳肩上。

　　“這個二皇子如果得了繼承人的位置。婆羅雖甩不掉天使教這顆瘤子，卻還能喘上幾口氣，給幾個宗教的戰爭留下一個緩衝空間。不知道我說得，是不是風淳姐所想的……”

　　桌前的秦風淳搖搖頭，她轉過身去，沒有說話。

　　好一會兒，她才慢慢開口。

　　“為什麽?能告訴我，為什麽你願意給迦藍一直以來衝突不斷的敵國一個少去內亂的機會。”

　　“國家間沒有永恆的敵人，只有永恆的利益。婆羅如果內部爆發了戰爭，大量的邪教徒會和難民一起湧入迦藍，到時候只會製造更多的麻煩。況且……我的未來沒有那麽遙遠。”

　　一笑的雨璃推開了身後的椅子，聲音中突然透出一陣無盡的疲憊與苦楚:“風淳姐你是黑蛇，知道蛇花教教徒北上拜神意味著什麽。”

　　“嗯。”背對的秦風淳冷漠地點頭應了一聲。房間藏在床上的裡希暗歎一聲，轉過頭去隔著紗帳盯著雨璃，眼中還有一絲不甘。

　　卻見那公主提起裙子，彎下腰，慢慢跪在了地上。

　　“風淳姐，我從出生起就注定活不到成年。每次在夜晚中被疼痛吵醒，望著漆黑的一切，我都會忍不住陷入深深的絕望，也是那絕望讓我獲得了洛基大神的垂青。”低頭的雨璃平靜地訴說，她臉上微笑依舊，眼中漸漸泛起水霧。

　　“我很感激洛基大神在我將要步入人生最後這段最痛苦的路程前，給了我一個安樂死去的機會。但是……”顫抖的聲音停頓了片刻，雨璃深吸一口氣，平穩了情緒。

　　“但是邊遠他不一樣，他是我人生中第一個朋友，他不應該只是為了帶著我北上，而被代理人殺死在這裡。我不想他死……我想和他一起到北地，看北地的雪花，一起坐坐雪橇，笑著，玩著，走完人生中最後一段路。”

　　眼淚落在地板上，跪著的公主緩緩彎下腰，額頭點在了地板上。

　　通過窗戶縫隙看見屋中跪著的雨璃，拎著乾糧路過的邊遠停下腳步。

　　“我無法承諾你未來給予婆羅幫助，只有身為公主的膝下尊嚴供你一笑。”

　　“求求你了風淳姐。”

　　“無論如何，我也想讓邊遠活下去……”

　　雨璃輕輕一拜，床上的裡希閉上眼抹去眼角的水滴，默默點點頭。

　　背對的秦風淳長歎一聲，慢慢笑了起來。

　　“真羨慕你啊，有一個喜歡的人。啊……貧道知道了，貧道知道啦~”長長的歎息變回了悠然，秦風淳轉身走來，扶起了雨璃。

　　“其實貧道也看好二皇子，只是心中還有顧慮。至於邊遠未來的‘轉折’……貧道要和你做一個交易。”說著的秦風淳取出一封信件遞給了雨璃。

　　“這是?”

　　“我會提前告訴邊遠他未來的‘轉折’。”說著的秦風淳伸手握住了雨璃的手，盯著她:“這封信，我也希望你不要拆封，送聖徒日的當天，交給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