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的片段歷歷在目，秦風淳越看就越是心驚膽戰。

　　零碎片段在腦中拚接出了一個漆黑無邊的地獄，這片地獄曾經的名字叫婆羅！

　　在某天的黃昏下，碎裂的天空模糊著倒映出另一個世界的影子，隨著天空破碎，陽光徹底消失。

　　天空中沒有光亮，大地上沒有人煙，一望無盡的異食者進攻著人類的城市，爭奪著人類的屍體，重生教帶著人類投入無形古神的懷抱，黑羅的旗幟飄蕩在婆羅的天空飄蕩，癲狂的信徒朝著老幼扣下扳機。

　　文明被湮滅，人類遭毀滅，世界在枯萎，無數人類與類人哀嚎著消失在這片無邊的漆黑地獄中。

　　怎麽…怎麽會是這樣……

　　目瞪口呆的秦風淳失神地搖頭，她繼續抬頭朝著樹狀圖的頂端看去。恍然間，一陣難言的痛苦抓住了她的靈魂。

　　“呃啊！！”忍不住捂住胸口的秦風淳依舊抬頭，她能感覺自己靈魂中有什麽東西在迅速奪走。

　　周圍的一切開始變得無感，對於未來的絕望也在逐漸淡化。人性在靈魂中迅速蒸發，無盡的空虛朝著她的心伸出了手。

　　痛苦沒有讓她退縮，她知道這是自己唯一一次機會。

　　盡管在此之前她曾經無數次短暫使用黑蛇眼，但所看見的零碎片段完全無法構成完整的時間線。而要找到方法為自己的朋友和這個國家在漆黑的未來尋得一線生機，她必須要看下去！

　　秦風淳捂住胸口，咬牙繼續朝前看，右眼的蛇瞳崩裂出鮮血，銀白的色彩攀上了她的發梢……

　　視線略過一個個漆黑的片段，在漫漫長夜中，不可名狀的異神在漆黑的潮汐中伸手，血戮嗜血的狂笑在心頭回蕩。

　　“啊啊！”尖叫的秦風淳用吼叫驅散邪神留在腦中的異象，眼前的未來在她的一聲低吼中加速了無數倍。

　　鬥轉星移，彈指一瞬。

　　樹狀圖被藏在漆黑中的最頂端漸漸出現在視線內。漫無邊際的長夜終究消失，陽光重新灑向大地後，人們幸福的聲音開始在街道回蕩。

　　有…有拐點，有救了……

　　強忍著靈魂中的空虛，秦風淳用最開心的聲音笑了起來，用笑容為自己鼓起勇氣。

　　然而就在她目光朝前看的時候，熟悉的燭聖城上空，一顆火球依舊飄蕩在那裡。

　　歡呼的信徒稱頌著天使的功德，狂熱地走在街上。他們將普通人綁在十字架上，扛著走過街道。

　　飛舞在天空的天使瞪大鮮紅的眼眸，凝視著下方的信徒將一個個活人送入內城。在露天的祭台上，上百個長著翅膀的畜生不在遮掩本性，圍繞著幾個祭台像豺狼一樣分食著。

　　見到那天使把手插入一個男人胸膛，在男人慘叫聲中將他開膛破肚，跪在祭台下的信徒突然舉起手歡呼雀躍。

　　“萬歲！”

　　一聲呼喚徹底擊碎了秦風淳最後一片理智。她錯愕的那個片刻間，看見了燭聖城街道上，身上染血的天使在邪笑。豪華的聖轎上，開心的聖徒正在載歌載舞，等待自己進行最後的儀式，走上野獸們的祭台。

　　“什麽…什麽東西……”失神的秦風淳搖著頭，她望著眼前的畫面一邊搖頭一邊後退。

　　漆黑的虛無一口吞下了她的靈魂。

　　撕裂的痛苦只是疼痛了一下便迅速消失，刹那間秦風淳便感覺有什麽東西包住了她的靈魂，靈魂被撕扯的痛苦連同所有的感情一起被隔絕在外。

　　不敢置信的秦風淳伸出手想要觸及未來，

右眼的蛇瞳卻分散成大量黑馬賽克迅速消散。　　“這一切怎麽都回來了?不可能…這是未來才對啊……”

　　人性迅速蒸發，馬賽克消散的蛇瞳下，空洞的黑瞳凝視著眼前撒滿了光點的庭院，秦風淳呆呆地注視著眼前漂浮在半空中，雙足不沾地的男人。

　　這個未來…怎麽可能是這樣的…

　　彎腰的天使長伸出手，撩起了秦風淳散亂的銀發，欣喜的眼神在接觸到她那雙空洞的黑瞳時變成了驚訝。

　　“凡羽你怎麽會變成失魂者了?”天使長寬厚的手掌托起秦風淳的臉龐，神情中的驚訝逐漸消失，他俊俏的面貌恢復微笑。

　　優雅地摘掉手套，天使長伸手，食指與中指放在秦風淳面前，秦風淳的雙眸從內而外染成了清澈的湛藍，眼中的空洞卻沒有退去。天使長拂過秦風淳發絲，隨著他手掌的金光略過，秦風淳那盤起的黑發褪去顏色，變成了純粹的銀白。

　　“你的頭髮……”蹙眉的天使長抓著發梢僅存的一絲金黃，眼中的疑惑很快被其他東西吸引過去。

　　“真是聰明的偽裝啊，不過你是怎麽連血液的氣味都隱藏掉的?”

　　蒼白的大手撫摸著秦風淳的胳膊一路向上，牽起她的手背放到嘴邊。天使長張口吻下，下一秒他閉著的雙眼猛然睜開，猩紅的血瞳中，獸性的衝動無法抑製地膨脹。

　　最終，隨著粗重的喘息，天使嗜血的獸性徹底消失，恢復了溫文爾雅的模樣。

　　“狗改不了吃屎啊。”沒有絲毫起伏的聲音從口中吐出，秦風淳淡漠地看著眼前的天使長。她收回手，盯著流血的指尖。

　　這種感覺很奇妙，明明痛覺還殘留在腦海中，她卻體驗不到“痛覺”。就像是幽靈從身邊穿過，她能感知到幽靈的存在，卻沒有實質的觸碰感

　　“只是和吃飯喝水一樣的事，為什麽一定要加以汙蔑呢。”輕聲的天使長露出微笑，伸手撫摸著秦風淳的臉頰:“凡羽，你變了很多。只是這純真的樣子，還和十年前一樣。”

　　“沒必要學著人類的方式搭話，貧道不想和你在寒暄上浪費口舌。”回應的秦風淳露出了微笑:“把沈勇和另外三個巷子裡的孩子從送聖徒的隊伍中剔除吧，我答應上聖轎，參加4天后送聖徒的儀式。”

　　“哼哼~為什麽你會有和我談價格的錯覺?”輕笑一聲的天使長和煦地搖頭:“你覺得我突然連幾年的培養都不給這批聖徒，就拉著他們進行儀式的原因是什麽?”

　　“貧道一介凡人，怎麽會理解一頭禽獸的想法呢?”

　　背著手天使長溫文爾雅地笑道:“沈勇的血質雖然沒你那麽純淨，但也已經處在一個相當不錯的位置了，我選他就是為了代替你。如今的你雖然站出來了，但吃了許多不該吃的，血質已經初顯老態，不是當年的水平，更不配和沈勇相比。不過你既然站出來了，我也好結束了這十年的等待……”

　　天使長默默注視著秦風淳，沉默了片刻，秦風淳點點頭。

　　“4天后是送聖徒儀式，三天后的傍晚來這裡接我。”

　　盯著秦風淳空洞的雙眼，天使長略微皺眉。

　　“你不再為沈勇爭取一下了嗎?”

　　“你是天使長，是這片城市呼風喚雨的神。我憑什麽能從你手裡爭取到沈勇呢?”說著的秦風淳面無表情，不見悲喜。

　　“居然真的變成失魂者了……我本想要你的靈魂，只可惜被虛無病沾染的靈魂對我而言毫無價值。”天使長溫柔一笑，俊美的臉龐帶上了一絲傷感，他撫摸著秦風淳的臉頰，姿態中充滿了仁慈與憐憫:“變成這樣…難受嗎?”

　　秦風淳微微一笑:“這是看向未來的代價，貧道甘之若殆。”

　　收回手的天使長想要拉起秦風淳的手親吻一下，卻在見到那傷口時停了下來，他壓住眼中的獸性一揮手，身後四個光翼閃爍著帶他飛向天空。

　　在房屋四周的天使隨著天使長的揮手一同起飛。

　　“好好告別吧凡羽，四天后你登上聖轎，我會親自來接你。”

　　半空中的火球一個膨脹，天使長化作光消失在其中。

　　平靜地注視火球的余光在天空散去，秦風淳低下頭看向自己手指上的黑蛇戒指。

　　屋外嘈雜的聲音迅速而至，不到十秒鍾的時間，深紅的鎧甲從遠處劃出一個弧線落入院子，放下了懷中裡希。

　　“風淳！”喊叫的裡希慌忙朝著屋中衝去。

　　“剛才那群天使來過了?”褪去外骨骼的邊遠正要走入，被出現在走廊後的少女驚了一跳。

　　散落的銀發在雙月的照射下異常耀眼，邊遠的目光很快略過了她那頭銀發，看向了她的臉龐。

　　在那熟悉的面龐下，一雙空洞無神的瞳孔靜靜注視著眼前兩人。

　　那是一雙宛若人偶一樣，沒有半點生氣的眼睛。

　　“戲班的表演結束了?”平靜的口氣脫出，一身道袍的秦風淳輕輕歪頭，臉上看不出半點情感。

　　邊遠還在想著秦風淳怎麽突然變化這麽大，呆愣的裡希卻喊了出來。

　　“風淳……你…”

　　“‘虛無病’。 ”舉起手的秦風淳盯著自己手掌輕聲道:“一直在洛基大神口中有所耳聞，如今親身體會，才知道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裡希，貧道是失魂者了哦。”

　　“真奇怪啊，所有感情都像是隔著一層玻璃，感覺得到，觸摸不到……怪不得有人會說這是一種折磨。”

　　低頭的秦風淳掃了眼兩人，小巷中傳來了瑪蜜恩焦急的呼喚。

　　“裡希，你來一趟吧。邊遠麻煩你在這裡守著，在貧道和裡希聊完之前，別讓任何人進來。”

　　“我知道了。”點頭的邊遠猶豫了一下，隨後盯著秦風淳安慰道:“放開一點，沒有什麽事情是過不去的。”

　　“不，有些事，永遠過不去。”搖頭的秦風淳輕聲道:“邊遠，謝謝你的安慰。”

　　“還有，你未來的拐點在西北方向。和你身邊那個死門人一起，去西北方向，位於婆羅邊界的重生教城市。在那裡，有你人生中最後一個拐點……”

　　“最後一個拐點?什麽意思。”詢問的邊遠腦中卻回想起在珈藍時，加拉迪亞被他射殺前說得話。

　　奉勸你一句，別再跟著那個假公主朝北方走了，你會死的……

　　“字面的意思，那裡是你曲折人生的最後一個拐點，按照你的本心去做就行，更多的我不能說，多說一句你都出不了這座城市。”伸出手的秦風淳將黑蛇戒指對向邊遠。

　　“送聖徒儀式之後，你們就立刻離開燭聖城，千萬不要有半點遲疑，不然，會死在這裡！”

　　深深地看了眼邊遠，秦風淳帶著裡希走入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