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開從上空濺射的酸液,前衝的邊遠出拳打在了那隻畸形的手臂上。黑色的馬賽克一閃而逝,畸形的手掌隨之碎裂,露出了裡面被吞掉的紅球。
臉龐再一次模糊,大口喘氣的邊遠虛弱地舉起手。
拳頭再一次抬起落下,分解的紅球炸開一陣狂躁的能量,邪神的低語在耳邊回響。
有過接觸的邊遠並沒有再次被那低語拉入幻象,他一把抓住了失去意識的怨魂,抱著就要跑走。
懷中的怨魂突然蘇醒,隨著她的乾嘔,更多的漆黑從她七竅中不斷湧出。猙獰的怨靈一瞬間便把邊遠淹沒。本能的恐懼刺激著邊遠,讓他隻想立刻丟掉懷裡的怨魂。
乾嘔的怨魂漸漸醒來,鮮紅的眼瞳看向邊遠,它伸出雙手掐向邊遠的喉嚨。周圍濃鬱的怨靈衝出,將那些想上來搶人的類人撕碎。
“死…死…死!”呢喃著模糊的話語,從邊遠懷裡飄起的怨魂一把卡住了他的喉嚨,鮮紅的嘴角勾起了殘酷的笑容。
“呃……啊!”被拉到半空的邊遠眼前黑白不定,他的身體大量出汗,暈眩與恐懼衝擊著他的神經。
撐著意志用最後的力氣從口袋裡拿出了一片白色的葉子。
這東西只能撐4、5秒……得等等!
視線瞄到了不遠處跑來的身影,邊遠準備強忍下去,然而怨魂的力道幾乎要把他的脊椎掐斷了。
他只能把握著歸零葉的手朝懷裡的怨魂壓去,但怨魂逐漸加大的力道與疲憊感讓他的手也不聽使喚。
“姐姐!”沙啞的聲音歇斯底裡,掐著喉嚨的黑手一顫。
“呼!”呼出一口氣的邊遠眼前一黑,他咬牙把歸零葉貼在怨魂身上,眼前徹底黑了下去。
白色的葉片在觸碰怨魂的瞬間便迅速染黑,怨魂臉上不散的黑色被吸走,露出了下面亞麻色的眼瞳。
若心看著昏過去的邊遠,慌忙地松開了手。在那呆愣地片刻,身後跑來的女孩抱住了她。
“姐姐…姐姐……”細弱的聲音不斷呼喊著,哭泣的若羽不顧那漆黑沾染身體,用力抱緊了若心,害怕她再次從身邊離開。
“邊遠先生!”跟隨若羽跑來的飄飄一個箭步從若心手裡搶過了邊遠,跑向一邊的廢樓。
耳邊的聲音迅速模糊,邊遠逐漸失去意識。
不遠處肉山的頭顱隨著巨獸的嘶吼墜落在地,身體與周圍融為一體的紅衣男回頭看了眼那對姐妹,轉身準備逃走。
他有著十足的信心可以從身後這怪物手下跑掉。這畢竟是真神賜福的偽裝能力,即便是這個世界科學頂尖技術也探測不到他!
今天之後,要好好偽裝一下自己,潛入幸存者的聚集地,找機會再宣揚教義……
心中做著計劃,紅衣男快步朝著巷子跑去。身後死去的肉山轟然倒地,酸液的腐蝕讓它以極快的速度萎靡下來。
一個巨大的陰影將它籠罩。
心想著那肮髒的怪物會浪費多少時間在肉塊上,紅衣男下一秒便被鋼鐵爪壓在了身下。
藍色的光芒從巨獸的眼眶中射出掃描著腳下的空氣,識出了類人的形狀。沒了皮肉的金屬骨頭下,僅剩的一隻眼盯著地上掙扎的螞蟻。
就像是在300多年前他碾過自己的一腳一樣…
“你配嗎?”重複播報的聲音臨近,紅衣男大吼著退去了自己的偽裝,他的下半身齊齊斷裂,脹開的血肉在腰部變出兩條蚱蜢一樣的腿,帶動著他朝前跑跳。
“不…不!我是拉魯托菲爾大神的信徒!你殺不死我!”
歇斯底裡的紅衣男發出一陣狂笑,他對著前面的廢樓猛地躍起,伸手朝著窗戶摸去。
“嘭!!”鋼鐵大嘴便將紅衣男連同水泥牆壁一同咬住,破敗不堪的黑獸仰頭咽下。分泌的酸液噴湧而出淹沒了廢樓的石塊,也將那不甘的哀嚎在腹中熄滅。
做完這一切的巨獸勉強轉身,看著身後的姐妹。
隨著剛才劇烈的追擊,腹部的致命傷口已經擴大到胸口。與血肉混合在一起的機械零件連同內髒一起流出,在地面上拖了一大片。
粗重地喘息著,巨獸再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它趴在地上,暗淡的貓瞳凝視著不遠處開始消散的妹妹,跳動的獸心逐漸停止。
………………
…………
“啊!”邊遠猛地從床上,隨後劇烈的酸痛感從全身傳來,他咬著牙想要用力,卻發現身體沒能像以前一樣迅速恢復。
“笨蛋,別用力了。”吐舌的蒂凡妮盤著腿坐在他胸口。
迅速掃了眼周圍的環境,在看清是醫務室後,本能的警惕放松下來。
“嗯!”喘息的邊遠開始調整呼吸,一點一點積蓄著力量。然而累積起來的力量卻是如此微弱,根本無法填補那份虛弱,對肌肉的酸脹感更是無從應對。
“嘖嘖嘖,小邊遠這回身體都快被自己搞壞了。”
“不就是很久沒有這麽高強度的運動了嗎?疼個幾天就恢復了……”輕哼的邊遠舔舔乾裂的嘴唇,他伸手摸向了床邊的水杯大口飲下。
“可不止哦,邊遠你肌肉撕裂了。建議早點弄點血喝一喝,人家也好幫你。”笑著的蒂凡妮趴在了邊遠身上。
“我看你就只是想喝血吧?”
“嘿嘿~確實挺饞邊遠你帶的那瓶血的。”吐舌的蒂凡妮伸手指了指旁邊的桌子上那個小試管。
試管內是暗紅色血液,那血液還是從一個邪教徒身上刮下來的。伸手從床頭櫃拿下了那瓶血,略微粘稠的血液雖然沒有先前那樣閃暗光,但卻依舊帶著詭異的溫熱。
“你確定這東西……喝了沒事?”
“哎呀,都說放心啦~而且你先前不是都被那個邪神拖入過幻象了嗎?”
“嘖。”輕哼的邊遠還想再說些什麽,但趴在自己身上的蒂凡妮一副不喝不罷休的樣子。邊遠見狀也沒再說些什麽,他打開了試管的塞口一口悶下,但很快就臉色一綠。
“嘔!這味道…像是臭雞蛋混牛尿……嘔!這他嗎是血?”
轉頭就想吐的邊遠被蒂凡妮伸手直接扒著他的腦袋一昂。
“咕嚕!”抵抗不了的邊遠一口咽下,他臉色發綠地哼哼起來:“這東西要是有什麽副作用…我非扒了你的皮。”
腳步聲從門外接近,矮小的人影投射在了門上的玻璃中,隨後推門而入。
轉頭的邊遠看向門口換上一身粉色護士服的雨璃。嬌小的少女穿著白色短袖,外面罩著粉色護士裙,裙下一如既往套著白絲。
微卷的金發梳成了兩條馬尾扎在兩邊,被粉色的蝴蝶結綁住。她有模有樣地拿著一個記錄本,對著邊遠記錄著什麽,一會兒抬頭觀察,一會兒低頭記錄,那樣子煞是專業。
“不會當護士,樣子倒是做得挺足啊。”冷聲的邊遠板起臉。
“邊遠懂什麽,本公主這叫專業。”輕哼的雨璃頭也不抬地寫著。
沒有理會雨璃的邊遠緩緩躺下,他望著天花板淡淡問道:“她們…人呢?”
“……”沉默的雨璃沒有直接回答,就在邊遠等待回答等的不耐煩的時候,用筆尾戳著臉蛋的雨璃才緩緩開口。
“她們走了。”
“走了?你是說她們都…沉澱了?”
“嗯~~若羽的執念本就是交還遺物和見到若心。邪教徒利用碎骨喚醒她的靈魂,為的是利用若羽的這份執念鏈接若心,獲取她的能力和位置,好定位抓捕她。”記錄著的雨璃輕笑一聲。
“我解開了妹妹的心結,她在見到姐姐後,感受到了姐姐的悔恨與自責。自然而然的就解脫了。”
“那若心呢?我昏過去的時候她還是個怨魂…就這麽解脫了?”
“哼哼~”輕哼著的雨璃點點頭,手中的筆尖在記錄本上花了長長的一筆。
“當然咯~若心的怨恨與執念是因為對於妹妹的自責愧疚,得到了她的原諒,靈魂裡的負面情緒不攻自破,也就解脫了。”
聽見了雨璃的話,床上的邊遠松了口氣,眼中的光彩也暗淡了些許。
床邊的雨璃連續在記錄本上連續畫了幾個長條,隨後撕下了那一頁,比對著坐在床上的邊遠與手中的紙條搖頭歎氣。
“啊啊~殺手先生,你這身肌肉疲勞我是萬萬沒想到呢。”
“怎麽?我三年沒有高強度運動了,一下子突然又跑又跳的一整天,變成這個樣子難道不是理所當然的嗎?”冷哼一聲,邊遠對雨璃臭起了臉。
“你真以為高強度運動一天是很容易的事?”
“啊啦~難道不容易嗎?我看邊遠跑跑跳跳的一天也挺輕松的,怎麽拉到醫院一檢查就拉了胯呢?”絲毫不覺得有什麽不對的雨璃晃起筆頭,露出壞笑,“果然啊~書上寫的好‘男人堅挺一次後需要好一段時間來恢復呢’~”
看著雲起來理直氣壯雨璃,邊遠板著臉,“這鬼話你是從哪本書看來的?不會是現編的吧?”
本想拆穿雨璃,卻不料她露出一副煞有其事的表情,認真點頭,“嗯~是一本關於雙修功法的書。陰陽調和,補氣回神。”
雙手裝模作樣地結印,雨璃那一副得道高人的樣子愣是給邊遠氣笑了,他連忙揮手趕人,生怕一會兒血壓被這女人整上來。
“大仙你就別在我這兒做妖了,讓我清靜會兒。你那什麽雙修的書也趁早扔了,別哪天練得走火入魔,駕鶴西去了。”
“哼~真是沒趣的男人!”雨璃把手中撕下來的紙丟給了邊遠。邊遠伸手打開紙張看著上面的畫,那是一個撇著嘴,一臉好像別人欠他錢的馬臉。
如果不是旁邊寫著他的名字,他還以為是哪個類人邪教徒呢。
已經沒力氣再和這個女人爭辯什麽,邊遠正要丟掉手裡的紙團,閉眼休息的時候,走到門口的雨璃停下腳步。
“對了。前幾天跟著你的那個女孩雖然解脫了,但由於吞的靈魂太多,需要一段時間的緩和才能真正地沉澱。這個恐怕得需要你跑一趟了~”
閉上的眼睜開,邊遠看了過去,眼中帶著一絲光彩,“你的意思是…她現在還沒有……”
“嗯~當然咯~我只是猜測而已,畢竟你已經昏了一天了。她可能已經完成這個過程了。總之我不保證。”側身的雨璃點著下巴,微笑地看著床上的邊遠,“還有啊~若羽的遺骨我已經葬下去了,至於若心的……”
“300年下來,那群邪教徒把城市翻遍了都沒能找到她的遺骨,反正我是不知道她把自己的遺骨藏到了什麽地方。如果邊遠知道的話,麻煩幫我去一趟吧。你總不想她最後連個墓碑都沒有吧?”
歪頭的雨璃給了邊遠一個wink,開門離開。
“哼…”輕哼的邊遠閉上了眼,躺在床上放松了肌肉。
“謝謝了,小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