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尊重死者,那名醫生的姓名恕我不便透露,暫且用老汪來替代全名吧。
醫院的人事部檔案中並沒有涉及他死亡的具體信息,這“因公去世”四個字後面的真相,還需要我來層層剝開。
區別於廖衛國那種正規軍的辦事流程和風格,我這種野路子可發揮的空間就大得多。我和莊彼得兵分兩路,他負責找護士打聽消息,我專攻醫院裡的護工、保安和保潔人員。
對於檔案中寥寥幾筆帶過的事情,正式函詢和道聽途說所得到的結果都是不可輕信的。但捕風捉影的小道消息好處在於可能會誇大實事,卻絕不會將實事有針對性的進行遺漏。
我們結合護士上班時的風言風語、保潔大姐的小道消息以及保安們的“院裡機密”,最終在一個值班老大爺那裡得到了整個事情的真相。
老汪是個老實又肯乾的人,沒有動用一絲關系,憑著自己吃苦耐勞的精神和卓越的醫術,一步步乾到了主任醫師。他一直夾著尾巴做人,從沒有驕傲過,總是與人為善,沒有跟誰紅過臉。
但有人的地方就會有是非。世界上總會有一些人不會看到別人的成功而鞭策自己,讓自己更加優秀。而是會想盡辦法用盡各種手段,把你拉到比他還低的位置。
世界上沒有一台手術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哪怕是醫術高超的老汪也不例外。病人因為在手術室其他器官衰竭而死亡,其實也怪不到老汪頭上,拋開不可預測的並發症不談,光病人手術之前的身體檢查這一環節,就能讓一堆人丟掉飯碗。但病人畢竟是死在了老汪的手術台上,之前那些心存嫉妒又找不到發泄口的人用這件事情大做文章,汙蔑、誹謗老汪手術失誤的言語一時之間甚囂塵上,那些為病人檢查身體的相關人員為了保住自己的飯碗,很快也加入到了其中,對老汪落井下石百般譴責。
老汪是不動用關系,靠自己有了現在的成就。但不動用關系並不代表沒有關系,當時的院長和他是校友,更巧的是他們各自的妻子還是表姐妹,這更讓別有用心的人可以用來大說特說。
人都是感性的動物,不論實事怎樣,也不管客觀現實的證據,隻選擇自己更喜歡的“真相”。最終院長辭職的消息成為了壓垮老汪的最後一根稻草,無休無止的醫鬧也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一生為別人做腦外科手術的老汪此時倒像是個病人一樣,反覆念叨著“不是我的錯”“我要屍檢”這樣的話語,邊在老屋最裡面的手術室中給自己注射了整整一針管的空氣。
這間手術室是他還在大學期間,第一次到醫院實習觀摩的地方,也是他告別人世的地方。
“這真是一個既悲傷又殘忍的故事。”在我們把實事真相弄清後,莊彼得心情沉重的說道。
我卻聳了聳說:“是啊,但是和我又有什麽關系呢?眼下能做的不是為老汪伸張正義,而是讓這醫院不再鬧鬼。”
不知是莊彼得已經習慣了我的麻木,還是他依然沉浸在自己細膩的情感中,沒有理會我,自顧自的雙手緊扣,閉著眼睛念起了聖經。我也沒再管他,而是向停屍房方向走去,默默開始去證實我心中另一個真相。
我這幾天除了找線索和翻閱資料,也在閑暇的時候去過停屍房和老屋幾趟,由於近期沒有在醫院去世的人,所以停屍房與老屋這段路一直就是那晚時的樣子,連圍擋廖衛國都沒拆。
我雖然學藝不高,可好歹吃的是調韻師這碗飯,
老屋和停屍房裡有沒有問題我在那晚之前就調查過了。可能出現紕漏的地方就是連接它們兩個之間的小路上。 路靠近外牆的一側種著兩三排梧桐,每棵都有九、十米高。也許是想起到隔絕外面的喧鬧嘈雜,給醫院裡的人製造寧靜感,但同時也佔用了很多的空間,儼然成了一片狹小的樹林,可以隱藏很多秘密。
在這片樹林最裡面的樹前,看著露出地面的樹根,用腳劃去附在上面的泥土,一個像極了“開”字的符號映入了我的眼簾。與“開”字不同的是,第一個橫向下彎了一個弧度,而“開”的一瞥變成了一豎。
“鳥居符?”我腦海中不假思索的想到了和這個符號的出處。又沿著小路繼續排查下去,果然每隔幾樹下,都會在樹根鑽出地面的地方刻有這個圖案。小路靠近醫院的一側,是人工湖和假山,零星放著和公園一樣的健身器材。保守起見,我連它們也通通查了一遍。果然在碎石和長椅下面找到了一樣的符號。
鳥居符是日本神道教的代表符號,神道教許多大型法事上都需要用到, 比如祈福、佔卜、驅魔等。這些鳥居符大量出現在老屋與停屍房兩側,形成了一個閉環,有點修為的陰陽師完全可以用此為媒介創造一個幽閉的空間,這有些像中國的八陣圖,一旦進入就再難離開。不過布陣的工序和陣法的玄妙遠在八陣圖之下,能發揮八陣圖百分之五、六的功效就不錯。加之布陣的人道行尚淺,這個鳥居麻繩陣也只能迷住廖衛國和莊彼得這樣的普通人。
心中的疑惑已然解開了大多半,心情也跟著輕松了不少。剩下的事情就是如何處理老屋中的鬼魂了。之前的失敗完全是因為不知道對方的底細,判斷上失誤,又有神道教從中作梗,這才讓我吃了虧。現在既然摸清楚了前因後果,即便是再來幾個人與我為敵,我也毫不慌亂,弄死我?你們還欠點火候!
我吹著口哨用膝蓋頂開病房的門,看見莊彼得正在和一個護士小妹妹寒暄,瞬間我的心情就不那麽美好了。你可以說我是嫉妒,但我其實就是看不起那些“外貌協會”的人,太膚淺,太庸俗。
護士妹妹看我進來了,說了幾句話便一步一回頭,依依不舍的離開了。那眼神中透露出的留戀,讓我感覺好像我不應該回來似的。
“有人把這封信送到了住院處的前台,說是給你的。”沒等我要開口調侃,莊彼得把一封信遞到了我的面前。
我接過信封,一股淡淡的茶香鑽進了我的鼻子。在信封上熏香?這人夠講究的啊!拆開裡面才發現信是豎著寫的,當看到頭三個字我就不淡定了,雙手抓著信紙,仔細的讀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