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藥丸一入咽喉,包有智立馬跳開,他記得這藥效的第一反應,是服藥之人會立即彈起來。上次差點讓彈起的朱二抽到臉,這回早早做足準備。
屋子裡一眾皆是滿眼企盼,華夫人更是像裸在雪地裡的人,渾身連激帶凍直抽抽,抖個不停。
就看原本躺在那裡的華舞紋,跟個捕獸夾子一般,嘣地一下彈起上半身。
嘩——就聽屋內從沉寂無聲到喜大普奔,人眼都捕捉不到這轉變過程。滿屋皆是手舞足蹈,舉手相慶,丫鬟們更是齊呼:恭喜夫人!唧唧喳喳跟入了鳥林子一般。
二包相互瞪目,雙雙喜不自勝,情不自禁。倆人不由得呈現舉掌相擊之勢,有智內心狂呼:give me five——他手舉高高,包偉仿佛聽到他內心的呼喚,迎頭對掌,就看這雙掌痛擊在一處啪——的一聲巨響,這倆人恨不能把兩掌拍成二向箔。似乎這手掌之間還生出一粒光芒,這光芒閃耀著變大,晃得人睜不開眼。
“大——功——告——成!耶——好耶!”異口同聲這音,也不知道從倆人身體哪裡發出來的——丁點不像人嘴裡能有的動靜。
再看那剛剛躺起來的華舞紋,跟個老鼠夾子一樣,啪的一聲響,猶如爛泥墜地,躺在眾人眼前,腦袋一歪,口吐白沫,立時像是死過去了。
二包手掌還沒分開,雙雙轉頭一看,倆人兩條舌頭像兩隻兔子一般,差點從嘴洞子裡蹦出去。
這華舞紋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就看她腹下一掌寬的位置,嘚兒——立起一個家夥。
包偉一看震耳欲聾的驚呼道:“上當啦——”
這包偉呀,對這一日半步跌可太熟悉了,這藥勢大力猛,正常男子服用一粒,第二天,他的搭檔全天只能蹦著走,一步也抬不起——這也是此藥的名頭由來。
迅即,包偉一晃腦袋道:“怎麽吃變性了?!”
有智一看包偉,心說壞了,是不是讓朱二那混帳把藥掉包了。他也尋思,那立起的什麽玩意?
二包轉頭對視,心裡互相打鼓,不敢作聲。
那華夫人整個人釘在地上,坐地鍾無二。她脖子跟落枕一樣,緩緩擰著勁兒轉頭看向二包。
二包也不由自主轉頭看向華夫人,六目相視一瞬,滿坐寂然。
這三人像是掉進淵洞,又深又窄,肩挨肩卡在一起,二包就覺得自己動彈不得。有智看華夫人眼珠蹬的滴流圓,覺著自己和包偉兩對眼珠四隻眼,摳出來揉吧成一雙,也不頂華夫人現在倆個眼珠大。
“夫……”有智還沒叫全,這華夫人電光火石一個旋身,身子騰空,褲褶繃起兩腿岔開,像是一把突然抖開的巨型折扇,呼——的一下,就向著自己倆飛來。
一隻繡花鞋不大,不過四五寸長;二包相距不近,足有三尺來遠。
這一腳幾乎同時掃到二包臉上,二包真像兩個沙包一樣,兩人同時雙腳離地,猶如一對掛在屋頂的掃晴娘一般,讓風帶起,嗖——地一下,齊齊向門外飛去。
“把兩個無恥騙徒亂棍打成肉泥!”華夫人怒目,向門外呲牙嚷道:“還看什麽!都滾出去!”
滿屋奴婢驚著逃出去,夫人急去到華舞紋身邊探之安危,一摸之下,氣息猶在,她抬袖拭去其口角白沫,隨即呼喚秋馨去請郎中。
這內宅原來也養有女護院,二包捂著臉才爬起來,就被一群女婢持棍挾持住,不得動撣。
他倆剛要叫著饒命,
一個女婢急著跑進來,湊到華夫人耳邊低語幾聲。 她聽聞,目光一怔,忙叫進幾個女婢照看華舞紋,隨後急著離開屋子,回頭又道:“誰都不許再提!”
女婢們齊齊點頭,她一雙眼睛掃視一圈下人,最後目光蹬到二包身上。包有智和包偉都傻了眼,啞口無言。
華夫人離開後,倆人倒是沒被打成肉泥,從後門直接被仆人扭送到官衙,華府裡的人也不知跟縣令說了什麽,即刻開堂受審。
二包一通解釋說是被朱二欺騙,縣令也懶得理會,抬手就要仗責。
包有智心裡這個後悔,氣衝衝瞪著包偉,怪他非要換那粒丹藥,這下栽歪了。包偉也自知理虧,縮著脖子不知聲。
“稟大人,仗幾?”衙役施禮問縣令。
“各十五!”縣令向堂下抖抖手,懶得再多言。
得令,幾個衙役上前來把二包按倒,退下褲子也不分先後,兩個衙役舉仗就要下手同時打。
“別!”包有智喊起來,“別打我!”
“不要打我十三叔!——”包偉也急著說,“要打打我,養不教師之過!”
“要打打他!他是我師傅!”他急著喊。這會兒他想起來,包偉是我包有智的師傅,什麽師傅不管,先拎出來能擋則擋。
包偉面色一沉,道:“十三叔,我只是意思意思,晚輩的客套,說說而已。”
堂上縣令,也不言語,驚堂木啪地一拍,又抖抖手,示意衙役趕緊打板子。
包有智心裡這個苦哇,心想我這也太矬了,不帶這樣的,穿的沒有人味啊!他一通晃腦袋,這板子就下來了。
他呲牙正準備受著,兩下板子下來,屁股上挨了兩下。誒?一點不疼,他心說怎麽回事?抬頭一看那衙役,不是別人,正是之前領著自己和包偉去張家的差役郝一恵,倆人還給他塞了小錢,聊表寸心。
這郝一恵衝著包有智擠眉瞪眼,嘴上呲著牙好像很用力一樣,聽著動靜挺大,卻是虛得很,板子落在屁股上一點不疼。
包有智心裡一喜,面上還裝著疼,順道心裡盤算,這通假板子也得拿銀子換吧?他這挨得是虛揍,那包偉就是實打實的吃著板子,嘴上一通嚎叫。
他一看這包偉叫喚的滲人。一張老臉扭曲的都不成樣子了,幾板子下去,那臀部已有血滲出,額頭豆大的汗珠劈裡啪啦到處迸濺,濺到地上一瓣摔成兩瓣,兩瓣摔成四瓣,四瓣像是摔成無數個小包偉,在地上到處竄,彈來彈去,直起灰。有些汗珠濺到自己嘴裡,還鹹鹹的。
他就想起鐵棒捶打肉丸,那幾棒下去肉塊就散了,捶十幾下肉塊攤開,都打成稀了。越想他越是於心不忍,覺著包偉這老身板怕是今天要過去。
可是……自己這身板也像小雞一樣,年歲二十不到的樣子,正是需要呵護的年紀。就算身子能抗的住,就算這肉還能長在一塊,就算能恢復過來,那自己這魂……誒?!他想到,這魂是不是能給我打回我原來的地方,要不我試試?旋即他心裡又歎息,花酒可能喝不到了。
想了這麽多,現實就一會兒。他氣從心頭起,勢向膽邊生。
“SB!不要打他啦!還請打我!”包有智疾呼,“打我,打我。”
縣令一聽,慢吞吞地抬起一臂,堂下立時停住了,他招呼一旁的師爺問:“什麽是SB?”
這師爺平時知道不少,算做個稱職的顧問,可是這“SB”他實在不知道是什麽,又不好說不知道,便回應說:“可能是他們家鄉話,大人的意思。”
縣令閑來已久,而且本是個好學人士,實打實考上的功名,他一聽新鮮,立馬來了興致。
問堂下:“什麽是SB?”
包有智剛剛說的急,脫口說錯了話,這縣令一問他,他腦袋一轉,隨口一說倒是對應上了,“是大人的意思!”
“哦!SB是指的大人。何地方言?”他又問。
“是這個……”這怎麽答, 他乾脆信口胡謅,“稟大人,是咱疆土東邊東葦子溝,西裡屯!”
“呵!”縣令一聽直皺眉頭。
他還想著是有點名氣的地方,一聽是個犄角旮旯,頓時也沒了興致。
又問:“你說打你?”
“對,打我一人就行!”包有智回應。
這時候,師爺對著縣令耳邊說,那老得也不能再打了,案件不明,再杖斃了嫌犯,對大人極為不利啊!
“好!就打你一人,”這縣令從不在堂上做公平買賣,“雙倍!”
“啊!”包有智起先一驚,隨後橫下一心,道:“雙倍就雙倍!”
那師爺一看縣令允諾,折扇一握,立即拍馬,還要圖個新鮮,直呼,“SB英明!”
堂下眾衙役跟著一塊拍,拱手齊呼,“SB英明!”
縣令嘿嘿一樂,說“剛剛一人算六下,剩九乘二再乘二,三十六打吧!”
這回那郝一惠不敢插手了,讓到一邊,交由兩個旁的衙役下手。
這板子落了還不到二十下,包有智就昏過去了。
包偉掙扎著爬起來,又扶不穩,攤向一邊,他躺在地上,把臉側過另一邊,不忍目睹。
有智身上響一下,他好像也挨了一下,身體跟著一顫。眼中攢著淚,不知他是身疼的還是心疼的。
包有智被水潑醒,仍舊迷迷糊糊,仍舊意識全無,那板子仍舊沒停,他嘴裡:“嗚嗚嗚……”不知道在說什麽。直至板子打完。
“大人!仗畢!”衙役回話。
“啊——啊!”縣令和師爺都是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