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正酣,胡人看樣子是個頭目,招呼其余的人殺了劉伯年。那粗獷的嗓音裡布滿濃濃的殺意。而那女子只是靜待一旁,不動如山,冷眼看著戰局。
令人詫異的是,這劉伯年在十幾人的圍攻下絲毫不落下風,手中的劍舞的叫人眼花繚亂,不一會兒的功夫地下就又多了三五具重傷之人。
那胡人見狀,豈會容他。猱身上前,大刀就如重錘一般朝著劉伯年狠狠掄下。劉伯年腳步輕移,側開身位,手腕一轉,劍柄在前直抵在了胡人手腕關節處。胡人一手脫刀,單手持刀欲砧。可劉伯年劍鋒一轉,劍光劃出,一條手臂竟掉落在地。
所謂擒賊先擒王,劉伯年僅僅一招就製服那領頭胡人,其余的人也心生退意不敢上前。
劉伯年持劍而立,攆胡笑道:“老朽奉勸各位,還是早早繳械……”此話未畢,一把彎刀如風而至。
劉伯年大驚失色,忙矮身相應,這彎刀速度極快,差點就要了他的命。盡管是險而又險地避開要害,但還是被砍傷了手臂,鮮血立時染紅了青布衫。他吃痛不已,怒道:“何方宵小之輩,竟背後偷襲,豈是君子所為?”
目光所至,正是那女子持一把彎刀所傷。她提刀又至,刀光冷冽,寒芒電掣,轉眼即到。劉伯年不敢托大,一招後他便已知這女子刀法的高超。他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的精神來應對,要不然極有可能身首異處。但交手後方知這女子刀法的恐怖之處,彎刀雖短,但快如閃電,身體更是輕靈至極。幾十招後,劉伯年身上就多出了七八道深淺不一的傷口。
而那店家也被眾人圍攻,漸漸就落了下風。
劉伯年大口喘著粗氣,怒火中燒,不對傷己的敵人喝罵反倒是指著吃著正香的冠玉男子破口大罵道:“臭小子,你再不出手,吾命休矣!”眾人聞言,都望向了正自吃喝的俊俏男子。
那男子嘴裡還咀嚼著一大口羊肉,不慌不忙站起身,毫無形象地隨手擦了擦手和嘴。衝著劉伯年咧嘴一笑,道:“這就來。”
劉伯年看到他這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就氣不打一處來。
男子提刀上前,掃視一圈。眾人紛紛避之,一老一壯就夠他們受得了,這又來一個小的,恐怕又要折進去幾個兄弟才能擺平。
男子暢快地伸了個懶腰,朝窗外看了看日頭,沒由頭點了點頭。緊接著抽刀又合刀,自信一笑,說了一個字,“倒。”神奇一幕就發生,屋內站著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了下去。頃刻間,屋內站著的只剩下三人,劉伯年,冠玉男子和面紗女子。
劉伯年指著冠玉男子又罵道:“混球兒,你豈能用下毒這種下三濫的招式?豈是君子所為?”
男子笑道:“你是君子就好,反正我不是。”
“豈有此理,你個混球兒。”劉伯年氣得老臉通紅,又指著倒地的店家問道,“怎可見自己人也迷倒?”
男子攤了攤手無奈道:“這老王貪吃得很,在後廚又偷吃了。”劉伯年問道:“那你為何沒事。”男子白眼道:“我自己下的毒豈能反受其害?”
旋即他不再理會劉伯年,朝著那女子一拜,恭敬道:“我沒猜錯的話,閣下應該是大食人士吧。”
女子未回答,卻問道:“那閣下想必是萬毒山之人吧。不知閣下尊姓大名。”這萬毒山用毒解毒都是天下聞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眼下她手下的人皆都稀裡糊塗的被下毒,除了萬毒山她也想不出還有別人了。
“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顏迢。”顏迢微微一笑,上前一步,說道,“閣下與我等並無深仇大恨,若是沒什麽要緊的事還是自行離開吧。”
劉伯年吹胡子瞪眼道:“混球兒,不可放虎歸山,速速擒下此人。”
顏迢擺擺手道:“要擒你擒,小侄我武藝不精,就算了。”
劉伯年怒道:“混球兒小子,你等著,等回去我定要弄死你。”
顏迢促狹道:“老劉,講這種粗俗之詞豈是君子所為。”
劉伯年氣得指著顏迢的手指不住地發抖,心頭一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捶胸哀歎不止。
顏迢瞧見女子還杵在原地,提醒道:“你可以走了。”
女子一滯,隨之一笑,彎刀祭出,如同強弩之箭。顏迢刀鞘縱出橫移,彎刀的軌跡掉了個轉兒,嗖的一聲就飛出插在地面上,發出嗡嗡的顫聲。
顏迢輕笑道:“看來,這位姑娘是不想走了。”女子笑語盈盈道:“閣下後會有期。”說罷,她疾步奪門而出,騎上門口的馬兒,一溜煙就不見了蹤影。原本熱鬧的酒肆現在冷冷清清,一片破敗景象,還夾雜著劉伯年的唉聲歎氣。
一刻鍾左右,一隊人馬趕到了酒肆。這隊人馬正是方才在大漠中疾馳的第一支隊伍。而這隊人馬也是大唐的士卒, 領頭的就是羅玉將軍。
羅玉進門後驚愕萬分,見到劉伯年後心中的大石頭才落了下來。忙上前拱手抱拳施禮道:“多謝劉門主前來搭救,羅某感激不盡。”
劉伯年坐在看台上一臉頹然,聽到羅玉的話後,抬頭報以一笑,只不過這笑容極為牽強。原本是大功一件,卻被那混球兒給攪和了。早知如此,就不該請他來。所幸,也抓了這麽多同夥。
劉伯年問道:“羅將軍身後可有追兵?”羅玉回道:“有,不過那夥賊人追到這酒肆時便勒馬撤退了。”劉伯年了然點頭道:“那就對了。”羅玉卻是一頭霧水,問道:“何故?”劉伯年解釋道:“追你那一夥賊人想來定然是匯宗中突厥的一支,而在這裡埋伏的是匯宗中大食國的人。匯宗匯聚了各國的人員。不過主要分為三大支,吐蕃人、突厥人與大食人。這三支誰也不待見誰,這次的消息也是突厥人泄露給我們的。目的不言而喻,自然是消耗消除異己,想要獨掌匯宗。”
羅玉這才幡然醒悟,自言自語道:“原來是他們自己窩裡鬥,怪不得只是追。”旋即再次抱拳行禮道:“還是感激劉門主舍身相救,這份恩情羅某人記下了。”
劉伯年擺擺手道:“不必謝老朽,是個混球兒的功勞,老朽不屑與他爭功。”
“混球兒?”
“混球兒——顏迢。”
……
一望無際的大漠中,風呼沙嘯,荒無人煙。一人一馬一壺酒,悠然趕路。
他叫顏迢,一個浪子。不是浪子的浪,是流浪的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