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見事情敲定,便出言道:“既然皆大歡喜,那麽貧僧也就在此與各位施主分別了。”李雲雀道:“大師要走?不與我們一道前往華清嗎?”幽冥道:“我為佛門之人,無心去觀那些爭論。隻想做個雲遊的散人,修煉佛性。”李雲雀道:“那既然如此,還請大師保重。”幽冥念了一句“阿彌陀佛”又轉向顏迢,說道:“顏將軍,貧僧有一事......”顏迢用腳趾頭想一想都能知道這老和尚打得誰的主意,直截了當道:“不送,一路好走,有緣再見。”
幽冥嘴巴還張著,話到嘴邊硬是被顏迢這一句話給憋了回去。不過他也是極為執著之人。他從小入佛,總覺得這一生總少了些重要的東西。他尋覓半生始終不得其解,但自從看到孩子般天真的高盼歸後,猶如醍醐灌頂。他缺少的是人世間最美好的東西——情感。而高盼歸心性天真質樸,正是天選之子。他已經打定主意,定要將高盼歸收為弟子,做他的傳承者。
他忙追上了顏迢,死死勒住顏迢的韁繩,不讓顏迢離開,忙說道:“顏將軍,莫急莫急,聽我一言。”顏迢擺手道:“墨跡墨跡,是我墨跡了,我這就閉嘴,咱們就此別過。”
幽冥急的額頭都出了汗水,道:“將軍之墨跡非在下之莫急。”
“非你墨跡,是我墨跡了。”
“是莫急,莫要著急。”
“哦~原來是莫急啊!”顏迢故作大笑。
幽冥也是赧然一笑。
眾人見兩人言語中一追一躲,都不由得笑出聲。
旋即,顏迢遽然又道:“既然無別事,那就此別過,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大師就不要再依依不舍了。”說著他伸手將幽冥攥著韁繩的手別開。
幽冥急得滿頭大汗,語氣中帶著哀求:“顏將軍,能否聽老衲一言?”顏迢見躲不過,無奈道:“說罷。”幽冥稍松一口氣,道明心生:“我一生遊歷江湖修佛,見慣世間。但總覺少了些什麽。今日得見一子,讓我豁然開朗。此子童心未泯,淳樸天真,天生佛性。貧僧不才,欲收此子為徒。而此子正是將軍口中的盼歸。”
顏迢一聽徹底怒了,高盼歸可是高家的獨苗,他要是入了佛門還怎麽傳宗接代?這豈不是讓高老將軍絕後?要是高老將軍泉下有知,估計氣得都得爬出墳墓跟自己好好說道說道。他指著幽冥放言道:“你要是敢讓盼歸進入佛門,我定然不會放過你。”
幽冥似乎早就知曉顏迢會如此說,解釋道:“我只收他為徒,讓他學習佛性,並非讓他遁入空門。正所謂酒肉穿腸肚,佛祖心中留。心中有佛便是大善。我隻改他心性堅韌,不教他佛門習律。他若拜我為師,我必傾囊相授。顏將軍,你看如何?”
顏迢挑了挑眉,覺得也不是不可行。思量許久後,問了個極為難言的問題:“也就說,盼歸,他,可以......要女人了?”
幽冥哈哈大笑,道:“只要他想,隨時都可以。我決計不會阻攔他。”
眾人聽到顏迢的用詞,不覺都被這被稱為戰神的顏將軍搞得心情舒暢,不曾想這將軍還是個俗人。這高高在上的將軍要更加親近了。
顏迢又道:“可以是可以,不過你需要在我身邊待上一陣子。這盼歸雖淳樸,但也認人,倘若你就這樣帶他走,我不放心。”
幽冥略微思索,最終也答應下來:“那貧僧就先與將軍同行一段路程了。”說完他就松開了韁繩,迫不及待地鑽進了馬車內。
原本幾人的隊伍有加了十數人組成了浩浩蕩蕩的隊伍朝著洛陽行進。
顏迢一行人先行趕到了永樂城。六子前前後後顯得格外殷勤,畢竟他第一次出山就跟著顏迢來到這永樂城。似乎一切的事物都是如此的熟悉。也許是未有故鄉之地,第一處便有心安的感覺。
又是之前所住的那一家客棧。那掌櫃看著顏迢一行人,臉都笑出了花來,這一下十來口子人,這就是大客戶啊!他似乎看見了一摞摞銅幣再向他和藹的招手。
幽冥和藹地笑道:“有勞店家了。”
掌櫃搓著手,嘿嘿笑道:“哪裡的話,各位客官,樓上請。”
一行人吃了晚飯,就各自回自己的房間休息了。 顏迢又獨自坐在一樓一樓靠窗前的位置。他舉頭望月,看漫天辰星,又開始了自飲自啄。或許是戰場的打打殺殺經歷的多了,他閑暇裡還是很喜歡這種恬淡的生活。只有一碟小菜,再來一壺小酒,閑坐在窗前,看著滿天星辰,與逝者對酌。
不過一道竄天的火光吸引了他的注意。他若有所思地望著轉瞬即逝的火光,輕飲一杯濁酒。
少頃,布蘭克孜從二樓走下來,瞥了一眼顏迢後坐在了離著顏迢最遠處的桌前坐下,叫了些吃食。一個人自顧自地吃著。夜已深,已經開始宵禁,客棧內除了住店的客人並無其他吃酒之人。
顏迢自覺一人無趣,於是帶著酒壺和一疊下酒菜來到了布蘭克孜所在的桌上坐了下來。布蘭克孜眉宇顰蹙,不過也未多言。
顏迢端起酒壺,在布蘭克孜眼前晃了晃,笑道:“要不要來一杯?”布蘭克孜拿筷子將酒壺撥開,冷淡道:“滾開。”顏迢自招了沒趣,悻悻然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似乎又是在不經意間問道:“一個匯宗的少宗主,為何要冒險來我大唐腹地?”布蘭克孜嬌軀微頓,臉上的複雜之色一閃即逝。顏迢慢悠悠地說道:“聽說匯宗最近極為不太平。狼部與鷹部,似乎都開始蠢蠢欲動了。我這個人喜歡直抒胸臆,有什麽事情可以直接告訴我,我保不準就可以幫你。”布蘭克孜放下手中的木筷,鼻翼微微翕動,眼神飄忽。眼見就要說出口,不料李雲雀蓮步輕移來到一樓,朝著這邊說道:“顏將軍、蘭姐姐。”
布蘭克孜輕呼一口氣,起身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