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泄露天機
明朝嘉靖年間,山東濱州喬莊鎮有一姓喬名瀚者,知命之年,任職夜間敲鑼打梆報更,一更夫也。其妻年過四旬,未曾妊過,膝下無兒無女,其常為此歎息,感歎命運舛也。
喬瀚為人善良,憨厚老實,忠於職守,風雨無阻,每夜穿街走巷,鎮內梆鑼聲未斷。然家境貧困,靠打更微薪,夫妻相依苦度之。
冬一日夜,寒風凜冽,雪花飄飄,喬瀚打更途中,見道側一大樹下,有一男子蜷縮臥之,男子中年,破衣爛衫,雪落滿全身,已凍昏矣。天寒地凍,人若於戶外宿之,必凍死無疑矣,黃瀚於心不忍,遂將其負起,背回家救之。
天漸明,凍漢臥暖炕,緩然蘇醒睜目,喬瀚端熱湯灌其飲,男子醒後,詫異不已,自言自語:“吾未亡,尚存之?”見此男從炕上一躍而下,速出屋,圍喬瀚破宅轉視之,後恍然拍手,呼曰:“吾確有救矣!”
喬瀚見男似瘋癲之狀,頓蒙圈,如入雲霧,不知此男所言何意也,覺此男患癔病,口出胡言亂語。男子至喬面前,激動不已,顫曰:“仁兄,汝乃吾救命恩人也!”喬疑問:“汝何人?尊姓大名?因何如此言之?”男子回曰:“實不相瞞,吾姓蒲名淳,乃一算卦者也,遊走江湖,因不慎泄露天機,命中劫數至矣,本今日即亡無疑,然未料之,能暫逃一劫,竟被恩公救之。”
喬聞言不解,疑問:“既蒲先生已算出己之劫數,為何不尋深處匿而避之?”蒲淳釋曰:“吾此次遭受天劫,匿於何處亦無用,乃天劫難逃,故吾適才奇怪不已,為何不亡而存之,待吾觀恩公所居貴宅,方知此乃風水寶地也,能躲天劫!”喬苦笑曰:“此言差矣,先生笑談,吾一貧如洗,家徒壁立,吾居此陋宅焉會寶地也?。”
蒲淳拉喬回屋,二人坐定,其神兮兮曰:“恩公,吾觀風水已多年,安能錯乎?吾有一秘語欲告知,汝若應吾一事,定保汝富貴至矣!”喬曰:“何事?盡管言之。”蒲淳為難曰:“吾若告之,又犯泄露天機之罪,必再遭上天懲處,從而雙目失明,吾生不能自理,冀望汝不能棄之,讓吾於此躲災,二十年後,劫數方可破解,汝可應之?”喬遲疑片刻,覺能發財致富,何樂而不為?遂誓曰:“若真如此,吾應之!”
蒲淳拉喬出屋,至院中,指破舊東廂房曰:“將此破屋拆除,其壓富貴之脈象,拆除三日後富貴自然至矣!”其又指南院牆,續曰:“於此南牆開一洞,窮相自會由此洞逸出遠去矣,從此一去不歸之!”其話音落地,晴天驟然響霹靂,雷電直擊其頭。其頓昏不省人事,待其醒候已雙目失明,成一盲人也。
喬見狀大吃一驚,蒲言之落實,其堅信蒲言。次日其依蒲之言拆除東屋,於南牆開洞。第三日夜,其突見院中有銀光閃耀,飄忽不定,其覺怪異,速告蒲。蒲喜曰:“富貴至矣,富貴至矣!汝即刻持鍬於發光處掘地,重金必見之!”喬持鍬掘地,挖坑三尺,果見一大甕,掀蓋視之,其失聲驚叫,甕內裝滿銀錠,足有萬兩,喬暴發矣!
喬棄更夫之職,成巨富也。其重建房屋,開拓院宅,分前中後院,並設後花園,建成豪宅,甚氣派也。其不食前言,置蒲於後院正房,雇諸仆伺候。從此,供養蒲如親弟般,任蒲所為而不束也。
更令喬欣喜若狂之事,不久之後,妻多年不孕竟妊之。次年妻分娩,生一男嬰,取名橫,意喻發橫財而獲之。其年高得子,
大喜過望,視子如目珠,慣養之。其知造化皆來自蒲先生,對蒲畢恭畢敬,如神敬之。 喬用橫財於鎮上開店鋪,生意紅火,財源滾滾。其樂善好施,出資修路打井,為民謀福。深受百姓讚之。
二十年後,喬年邁時,其妻先無疾而終,次年其身弱心衰,於亡之。臨亡前喚子喬橫近前,囑曰:“橫兒,汝牢記,定善養蒲先生,吾之財富皆由其所獲,萬不可慢待之。”言畢,撒手人寰去矣。
喬橫自幼嬌生慣養,性格暴戾,花錢如流水,一花花公子也。其早厭蒲,父於世時,其已表出不滿之情,此一與喬家非親非故者,憑何每日似祖宗般供之?父曾多次對其訓斥,言其有眼無珠,不識泰山,若無蒲舍己致盲,吾焉有此富貴之享也?父之訓導,其置若罔聞,充耳不聞,反而對蒲更厭之。
自喬瀚去世後,喬橫未遵父囑,對蒲非善待之。三番五次欲攆蒲,令仆人用殘羹冷飯待之,如待豬犬般,蒲忍氣吞聲,強忍之。
蒲掐指細算,再煎熬半年,劫數至期,雙目複明,則己可自理,即離喬家一走了之。己可重操舊業,遊走江湖去也。
年過中秋,禍事至矣,喬橫邀一友於後花園內內飲酒賞月,並雇歌伎演奏助興。飲之月當空時,二人皆酩酊醉矣。其與友因一歌女彈曲不遂心願,爭執不休,其一怒之下,逐歌伎出宅。友嗔其無禮,其勃然大怒,舉酒壇猛擊友頭,友腦漿迸裂,頓倒地身亡,其失手將友殺之。
待喬橫酒醒,悔之已晚矣。畢竟人命關天大事,若官府聞之,必遭法辦。其趁夜色將友拋入後花園湖內,造友失足落水,溺亡假相,先拋後撈,再報官府,欲瞞天過海,以避官府究之。
喬橫命心腹手下持屍拋入湖時,撲通聲與其私言密語恰被蒲聞。蒲乃盲人,雖未見屍,然析其私言密語亦可知所然也。
事後,喬橫焉能放心?細思之,覺蒲乃活口也,絕不能留之,否則禍端至矣!其欲殺人滅口,殊不知?蒲卻先尋其,言有密事告之。
喬橫心神不安問曰:“不知先生有何賜教?”蒲曰:“汝貴府首甕銀可知從何掘之而來?汝父定告知, 其實,挖出甕銀之處,再深挖一丈,尚有寶貝存之!”其聞大悅,忙問:“當真,何寶貝?”蒲告知曰:“該處尚埋一木箱,箱內置一花盆,盆內植一仙草,掀蓋取之,仙草已植養百年,現已熟,食之可延壽,長命百歲,汝速挖,萬不可誤也!”
喬橫聞之,將信將疑,欲挖觀之。當晚,夜深人靜之時,其獨持鍬,於出甕之處掘開地面,深挖之。其氣喘籲籲,挖深一丈,果見一箱,掀蓋視之,箱內果有一花盆,盆內長一草乃蒲所言仙草也。其大悅,欲將此草食之,然又生疑,暗忖:此草有毒否?若有毒,吾食後亡,蒲會將吾財產吞噬,不如讓蒲先食試之,若無毒,吾再食不晚。思至此,遂取草半份,讓蒲先食之。
蒲知喬意,面露微笑,接過草半份,速入口嚼入。食後片刻,蒲突哈哈大笑,喬驚異觀之,見蒲濁目突變明亮,雙目複明矣!
喬橫目瞪口呆,蒲喜笑顏開,雀躍出宅門,狂呼:“二十年終盼至,劫數畢矣!”喬橫半晌方醒,速追出,趨而視之,蒲已無蹤矣。
不久之後,喬橫所犯命案敗露,其友家人疑遭其所殺,官府查其友腦漿噴流,乃受重物所擊而亡,非溺也。遂將其與仆拘押嚴審,仆難受酷刑,盡供出,其所犯殺人罪屬實,被判秋後斬,並抄家,財產盡收之。
喬橫赴法場,臨刑前高呼:“蒲先生趨而速至,救吾!”然嘶聲力竭亦無用也,蒲淳早以飄然遠去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