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承認自己不記得魔法咒語了,又不是說自己不會魔法——你慌什麽?”阮白旻一邊開燈,一邊翻白眼:“再說,紙是包不住火的,就算你們現在瞞著,以後呢?你們真能保證,我不會魔法這件事,除了我們三個人外,其他人不會知道?”
沒等回答,阮白旻自己搖頭道:“我不信。”
“況且等一切暴露出來後,難收場的是我,不是你們。”
加西·德勒憋屈了一會兒,自覺阮白旻說的很有道理,但把紙巾一口吐出來後,他還是說:“我們當然知道瞞不住,但是至少這個階段不行,絕對不行,不然艾斯加洛克會……我操。”
燈亮後,他們看清了屋裡的情況。
——有個什麽東西正躺在阮白旻房間的床上。
是個小女孩……
“……”阮白旻沉默了一陣,轉頭問他:“這誰?”
加西·德勒道:“這他娘的誰知道?”
小女孩睡得很香,沉浸在自己的夢境中,對外界毫無防備,只見她輕輕翻了個身體,他們看到,這小女孩的腦袋上竟然有一對貓耳!
她肌膚是小麥色的,頭髮扎著兩條馬尾。
加西·德勒本來想調笑阮白旻會背著他藏女人了,結果看到這一幕,他皺了皺眉,走過去仔細地打量了好久。
阮白旻還站在門口沒動:“你幹嘛?”
“這妹子看起來好眼熟啊,”加西·德勒咂摸道:“我好像在哪裡見過……”
這時,小女孩聽到動靜醒來,她先是微微睜著眼睛,立馬被強光刺了一下,心正想誰拉開窗簾了,然後騰的一下坐起來,床邊的加西·德勒硬是被嚇了一跳。
看清那雙眼睛後,加西·德勒驚訝道:“小祈公主?”
小祈眼睛發綠,抱著被子,精神恍惚:“你們不要過來啊——唔唔唔……”
加西·德勒閃身捂住她的嘴巴,說話的語氣很輕:“小聲點!艾斯加洛克禁止靈寵入校的,你想褚西沒命了不是?”
小祈無辜地眨巴一下綠眼睛。
*
艾斯加洛克確實有這項規定。
原因一來是大長老主張親和派,很反對《人寵條約》裡人族對於獸人族的凌權。他認為,人與獸人可以和睦相處,大可不必整這麽個條約惡化兩族關系,且非在魔法世界裡爭個最強王者。
然而敗戰了八百年的獸人族被打怕了,更是在七十年前霍爾頓人學會運用魔法並以此推動發展力後,他們的代表不得不在兩族外交台上簽下這喪權辱國的《人寵條約》。
獸人族的壽命除了鸚鵡人、龜人等,其他普遍較短,因此被壓迫的五十多年至今,一代又一代子孫後代的習得性無助,“為人族服務”簡直刻進了他們的遺傳細胞裡,於是到目前,獸人族內部已經形成了一種“沒人簽我就是我沒用”的奇怪思潮。
被簽成靈寵的獸人還特別瞧不起還是獸人的同齡人——這種殘害讓大長老以及艾斯加洛克的老師們對人族的行為充滿了不恥,然而他們主和的勢力太過薄弱,全國卻只有主戰的呼聲越喊越高昂,也正因此,他們這點“不合群”的造反在國王看來相當反感。
不過艾斯加洛克畢竟是霍爾頓歷史上第一所魔法學院,其中又有余人·褚西這個國家級頂尖大法師在——不管怎麽鬧矛盾,國王到底是會留點面子給主和派的。
所以,大長老才這麽敢在皇城底下把“禁止靈寵入校”的規定寫進艾斯加洛克的校規,
並明確說明——違反此條規者一律以直接開除學籍處置,沒有回改余地。 二來,靈寵永遠隻維護所契約主人的利益。要是學生之間起什麽爭執吵架,剛好這兩個學生又有自己的靈寵,那麽靈寵鬥起來後,艾斯加洛克的老師們要怎麽管?
按學院規定把靈寵關進小黑屋寫小作文嗎?
太傻了。
說不定兩隻靈寵還會在小黑屋裡繼續鬥,更遑論艾斯加洛克兩千多個學生一人帶進一隻靈寵來學院,那艾斯加洛克豈不成了動物園?
——綜上所述,大長老立的規是正確的。
*
可是小祈懊惱啊,余人·褚西於學院乃至整個魔法世界裡什麽地位誰不知道,在艾斯加洛克他怎麽可能沒命——加西·德勒分明就是看她蠢逗她,然而委屈也委屈在,余人·褚西雖然把她撿到這裡,但他卻完全沒有對她有半點簽訂契約的打算。
不過為了保護她,余人·褚西好像一直都對別人默認自己是他的靈寵——也只在艾斯加洛克的十一位長老或老師面前。其他時候,她甚至是不被允許出去這個房間的。
想著,小祈就委屈得哭了起來,加西·德勒放開手,頓時一臉無措。
“不是吧姑奶奶,我開玩笑的……”加西·德勒求助的眼神看向門口的阮白旻。
經過他們這一兩句對話,阮白旻已經搞明白了這小女孩就是雪影佳抱回給他的那隻黑貓,只不過現在不知道怎麽回事變回了獸人形態。
他一邊疑惑地心想:“不是說獸人族在人族的領地會被干擾嗎?難道即使是第一版本的史書,其實還是有被纂改過?”,一邊已經走了過去。
站在小祈面前,腦中經過一番長久的思想鬥爭,阮白旻嘗試著伸出隻手,在她一頭亂毛的腦袋上摸了摸。
這不摸還好,一摸小祈更覺得委屈了,有種時空錯亂的不真實感,憋了幾乎十年的淚水仿佛在這一刻決堤出來。
她一把抱住阮白旻的腰:“主人你去哪裡了?我十年了都沒見到你,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嗚嗚嗚……”
豆大的眼淚劈啪劈啪地打在阮白旻被迫穿上的紫薯鬥篷上。小姑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偏偏一蹭都蹭給了阮白旻,阮白旻一臉嫌棄。
“……”他大腦死機地完全不知道幹什麽了,總不能推開人家吧,但自己嘴裡又說不出什麽安慰人的話。
加西·德勒坐在床邊聳了聳肩,意思是我也沒有辦法——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阮白旻瞪著他,眼神冷冷的。
“好吧。”加西·德勒妥協道。
“小祈,別哭了啊,”加西·德勒經驗老道地哄著小祈,手伸進阮白旻的鬥篷口袋裡,拿出了顆閃著金光的棒棒糖,“你看,你主人專門給你買的,我幫你拆開,咱們別哭了,聽話。”
阮白旻看著那糖,他的口袋決計沒有這東西, 想來多半是加西·德勒這傻逼用魔法變的。
他很好奇:現實世界中,科學告訴他,宇宙物質的總能量是保持不變的,那麽在這個魔法世界裡,糖在這邊像大變活糖一樣變出來,在另一邊會不會也像大變沒糖一樣消失呢?
他很快就能知道答案。
*
小祈最後嘴裡含著棒棒糖,帶著鼻涕眼淚睡著了。
加西·德勒看了看像木頭一樣杵著的阮白旻,於是自主地操起了老媽子的舊業——到浴室裡弄濕一塊毛巾幫小祈擦臉、幫小祈把嘴裡的棒棒糖拔出來——以免她蛀牙。
其實活兒挺輕松,阮白旻看著,指使他順便去掃一下進門前自己吐在門口的那一團紙巾。
加西·德勒友好地問候了阮白旻的祖宗。
“反正,在黑魔法勢力逐漸壯大這個節骨眼上,你不能暴露自己不會魔法的事實。”之後幫兩人買了午飯,加西·德勒臨走前說:“不然我們不僅會被國王拘禁在皇家的大牢裡,艾斯加洛克學院還會被拆、學生們會被解散——這些都是大長老和你父親大半輩子的心血,也是我和其他十位老師的信仰,你明白嗎?”
阮白旻點頭,算是妥協了。
加西·德勒松了口氣,牆上揮出傳送門,抬腿正進去,阮白旻忽然叫住他:“德勒。”
這還是阮白旻回來後第一次叫他名字。
加西·德勒回過頭,問:“幹嘛?”
阮白旻說:“如果余人·褚西和艾斯加洛克的學生們一起學魔法,你覺得怎麽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