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真的是很奇怪的東西，明明又辣又苦，偏偏那麽多人喜歡，包括我。受環境影響，我很小便會飲酒，十歲便能連喝一箱啤酒不倒。輟學前後那段時間，經常大醉，喝醉之後，出過不少糗事，現在想來都有些臉紅心跳。

　　後來因為一次事鬧得太大，又被有心人坑了一回，此後便有了心理陰影。無論喝多少，隻倒不醉，始終要保持頭腦清醒。當然，這是後話了。

　　相比我爺爺喝醉後的那些糗事，我那些，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上回說到，四兄弟酒後見真情。都說酒是催化劑，高興的時候，喝了酒更加高興，難過的時候，喝了酒便更為難過。又說酒是控制解放器，酒前被理智控制住的那些話，那些念頭，酒後都能被解放出來。因此有酒後吐真言，酒壯慫人膽等說法。

　　這老三和老六，酒前還規規矩矩，雖意見不和，卻也算彼此尊重。但酒後就不一樣了，主要是老三挑事，幾兄弟中他最能耐，總想對別人指手畫腳，平時就看不慣老六，不好好務農養家，天天跑來跑去，和社會上那些三教九流的人混，有時候老婆孩子都不管。

　　老六死後，家裡過得很苦，小奶奶拉扯兩個兒子，本就不容易，經常還有人到家裡追債。周圍幾位哥哥，多半冷眼旁觀，有些甚至還背後捅刀，少有伸出援手的。母親心善，能幫的盡量幫，但實際也做不了太多。

　　後來兩個兒子漸漸成人，都很孝順，總算苦盡甘來。我們兩家交情一直很好，如同一家人，平日裡吃飯，十頓有九頓一起吃。母親即便獨自在家，也不覺孤單。

　　那時候，偶爾聽小奶奶回憶起往日的生活，滿滿的心酸。她時常這麽說:“日呢賊娘，這個良心東西，他倒是藥一吃，身子一硬死了，留下革老子兩個兒子。唉，啊富貴，說起可憐，你大耶十五歲就開始當家，那個時候個子是個子小，犁地犁架不贏，可憐…”

　　說著長歎一口氣，眼中已有些濕潤，又道:“這個背時鬼，不過他活喔也不管什麽事，一夜夜跑出克，家頭是樣啊革敗丟。我就記得你們大耶讀書時候，回來說卓同學打，他死克教革你們大耶‘雙龍戲珠’說，就是拿兩個手指頭呢人家鼻子摳進克，兩父子在那練。第二天人家父母娃娃領喔就找上門，這個背時鬼…”

　　老三作為兄長，又是家裡最厲害的人，自然要說道老六幾句。兩人清醒時說話還算客氣，老六就算心裡不舒服，也不會反駁什麽，不過酒後就不一樣了，都是兩個肩膀一個腦袋，誰怕誰啊。

　　大多數時候兩兄弟就是吵吵嚷嚷，比比誰的嗓門大，大家也都習慣了，見怪不怪。吵過一次，第二天酒醒了，又是好兄弟。我爺爺不喝酒確實是個好人，雖然我不覺得，但大家都這麽說。

　　當然，偶爾也會有些新奇，比如這一次。兩兄弟吵得不過癮，便拿出家中寶器，老三手持一把劈柴斧，老六手握一把大彎刀，準備比武決勝負。

　　這種大場面我自然無緣得見，母親幾人也恥於談起。我是在一次上墳時，偶然聽老大家的上門女婿，二伯父談起的。

　　一般來說，高手過招，在出手前，都要凝視對方，待找出對方破綻後，一擊製勝。所以，雙方在出手之前，會等待很長一段時間。

　　老三和老六也是如此，不過這兩位肯定不是什麽高手，因為高手對敵不會相互叫囂。而這兩位呢，怒目而視，手握寶器，口吐白沫。

　　只聽老三道:“你革賭我乾你一斧。

”　　老六不甘示弱，回道:“你又革賭我乾你一刀。”

　　說完沉默不動，眼珠轉動，環顧了一圈，見沒有人過來。此時，老大已待在家中，惶惶不安，老四則還在喝酒。其他人大多都看到了情況，但都無動於衷。只有妻女在著急，到處找當家的漢子，欲讓其出手阻止。

　　“你有本事，來乾我刀試試瞧嘛！”

　　“你有本事麽，來乾我斧試試瞧嘛！”

　　雙方很有默契，都沒有動手，在快要支持不下去的時候，終於有人來了。兩人看準時機，見來者靠近，能攔住自己時，才動腳向前。

　　“你讓開，這個良心東西，我今日就革砍死。”

　　“你讓丟開，我看看瞧你革敢…”

　　上來攔的大多是子侄一輩，他們能攔住人，卻勸不好。通常越是攔，兩人越要打。妻子過來勸也無濟於事，這會兒，就只能去請同輩的老人。

　　老大一般都是裝死不出來，他雖然排行老大，性格卻很是懦弱，有怨氣也只會私下偷偷抱怨，打架這種事，他從不參與。或許也正是這個原因，至今年過七十的他，依舊喝著小酒，談笑家常。

　　幾兄弟老五麻風病，死得最早，此後是老六吃敵敵畏自殺，之後是老三，醉後失足入溝，活活凍了一夜，驟然離世。再後是老二，年老病逝。如今就剩老大和老四，世事無常，小心駛得萬年船吧！

　　老大不出面，就只能請老四了。這會兒，他還在原地喝酒呢。母親去請他，他這才不緊不慢的起身前來勸架。

　　一般來說，老四一出場，老三和看六這場比武，也就基本宣告終結了。作為四弟，想要勸住三哥確實不容易，不過作為四哥，勸退六弟還是不難。

　　老四的語氣一般是這樣:“小陸，你三哥叫酒醉，你跟他鬧什麽。隔壁鄰舍大夥都呢看喔，刀子抬貧，害羞都認不得。啊乾先乾我刀…”

　　說著，便伸手將老六手中的刀搶過來，交給老六媳婦，讓她將刀放好。老六雖一臉不服，不過也沒多說什麽，半牽半就的被拉回去。

　　一方退場，另一方自然也就折騰不出什麽，老四這才來勸老三，好言相勸，待老三再打幾句嘴炮出氣後，這才以繼續喝酒為由，將其斧頭接過來。

　　比武一事落幕，一切回歸平靜，老六被勸回家休息，老三老四繼續喝酒暢談，大家各忙各的。然而這場鬧劇卻遠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