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公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族人不識禮數,若是冒犯了公子,還望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嚴昊來到泊嵐身側,對契儲恭敬施禮。
在他身後,東南北三地凡人首領齊齊趕到。自凡人聚集到流觴沃野,興建百族大營之後,與巨靈國人的矛盾衝突偶有發生。幸得神荼管束有方,眾族首亦十分謹慎謙恭,才不致釀出禍事。
但今日狀況非比尋常,二公子親至營寨,若是借酒惹事,先不說有沒有人能製得住他,就算有辦法,誰又敢真的動手?
眾族首凜然相望,對二公子的乖張脾性多少有些了解,不禁暗中戒備,惴惴不安。
“嚴昊,這些年來,你們怕不是忘了自己的斤兩,變得愈發大膽起來!竟連本公子也戲弄?”
契儲實則半醉半醒,近年來,因凡人寄居巨靈國土之事,沒少有人給他吹耳旁風,多是牢騷抱怨之言。今日一則偷歡不成,憋了怒火,二也確有借酒撒氣之意。
嚴昊連忙上前一步,抱拳道:“二公子這是說的哪裡話?我百族之人向來對巨靈禮敬有加,不敢有絲毫輕慢。若是哪個不長眼的無意間得罪了公子,嚴某一定嚴加懲治!”
“無意?”契儲冷哼一聲,目光掃過泊嵐身後顫顫巍巍的蓮兒,厲聲道,“嚴昊,你們給我記住了,若非我巨靈國施恩,哪有你們下野棲身之地!今後若敢本末倒置,小心大禍臨頭!”
“這……在下一定謹記公子之言。”
嚴昊躬身一禮,再無多言。藍月櫻公孫述等人站在身後,默然不語,目光低垂。直到契儲憤然離去,才將頭抬起,互望一眼,無聲歎息。
“巨靈之於凡人,如大山壓頂。俯仰鼻息之間,倒還不如待在山上自在。”望著半空中那漸漸遠去的身影,藍月櫻暗暗搖頭。
“好在巨靈國不是由這二公子執掌,要不然,老子真就帶人回天炎山了!”烈如炬怒哼一聲,壓低聲音道。
公孫述和常先未曾接話,心知他二人也只是抱怨一句,如今戰機將至,又怎會真的和巨靈分道揚鑣。
不過刑昊等一眾脾性耿直的將領卻難忍怒氣,忿忿嘀咕個不停。四周圍觀的人群你一言我一語,在柯義二人走遠後,討論得愈發大聲。
“這柯姓兄弟將我百族大營當做牛棚馬圈了,簡直欺人太甚!”望著蓮兒腕上青紫的傷痕,平兒恨恨罵道。
“住口!休得多言!”泊嵐連忙瞪了他一眼,直想讓此事趕緊過去。畢竟牽扯到二公子,那等人物哪是他們得罪得起的。
眼看群情激憤,漸有愈演愈烈之勢,嚴昊當即下令將圍觀者遣散,並嚴禁繼續談論此事。
“諸位,我凡人立身改命之期將至,望諸位暫忍一時,切記以大局為重。”轉對身後眾首領抱拳道。
“嚴族長放心,這點分寸吾等自然知曉。”公孫述拱手道。
“巨靈國人大多對我凡人和善,似柯遠之輩也是少數,吾等自不會以偏概全。”常先平靜道。
聞得此言,眾人紛紛點頭。尤其公孫述和藍月櫻,他二人與神荼還有兩位郡主十分親近。神荼時常向公孫述討教劍術,藍月櫻與兩位郡主還有清禾乃是閨中密友。這般一說,心中怒氣消解了大半。
宗嶽笑道:“這些人也就隻敢趁大公子閉關,才敢狂妄幾天,蹦躂不了多久了。”
“大公子氣度開闊,仁義無雙,實乃吾輩之福。”嚴昊淡淡一笑,緩緩掃過眾人,目光中透著一絲不明之意。
“而且……他的天賦……也確實恐怖。如此年紀就已是上和中境的修為,待此次出關,怕已能臻至上和末境。假以時日,試問……普天之下,還有誰能撼動他分毫……”
……
契儲一臉陰鬱地飛回軍營,心情憤懣之極。酒氣未散,又欲求不滿,這股子邪火可沒那麽容易壓下去。不過好在他還算有些分寸,沒有真的當眾惹出事來。
柯遠兄弟暗松口氣,遠遠吊在身後,哪敢上前找不自在。
“此次叫那小娘皮擺了一道,日後若是讓我逮著機會,定要好生收拾她!”柯遠惡狠狠咒罵一句,怨毒的目光似毒蛇吐信。
“她一個小小凡人怎敢如此大膽?怕不是你胡說的吧?”柯義狐疑地望著他,想那一個凡人女子戲弄一個巨靈,能圖個什麽?
柯遠因此事定會被二公子怪罪,心裡本就鬱悶,再見柯義左右不信,頓時更加煩躁,跳腳叱道:“怎麽叫你也不信我!今晨去物色女人之時,那娘們可是自己主動送上門的!當時一副風騷樣,誰知後來又裝貞潔烈女了!”
“得得得,你先消消氣,他日我幫你一起出了這口惡氣就是……”
來到營帳上方,契儲正要落下歇息,卻見一道人影從天昱城方向迅疾而來。
“凌汐?”
見到來人,契儲滿心鬱氣消了一半,正憋悶得難受,這下有處瀉火了。當即咧嘴迎了上去。
可沒到跟前,卻見凌汐面色不善,心裡頓時咯噔一聲,暗道不妙:難道姐姐是來捉奸的?好在今天這事黃了……
“姐姐,你……你怎麽來了?”來到跟前,訕訕一笑。
“你這混帳!我剛剛見你從百族大營回來,是不是又去惹事了?”凌汐卻不客氣,見面就劈頭蓋臉叱道。
“我……我哪有!”
“沒有?那你跑去作甚?!還喝成這幅德行?”
凌汐哪會信他,軍營中人個個對他巴結討好,若非惹出大事,哪會有人去通知自己。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巨靈與凡人的團結,關系到下野之戰的成敗!平日你乾些偷雞摸狗的勾當也就算了,但怎可危及大局!你可是巨靈國二公子, 別忘了自己身份!”
“我何曾忘了自己身份!”
契儲陡然一聲怒吼,叫凌汐瞬間愣在了那裡。見他面黑如碳,目泛血光,神情更是狠厲之極,不禁暗暗心驚。這麽些年,契儲何時敢在她面前露出這般凶煞模樣。
下方的營寨中,無數雙眼睛直愣愣地仰望他二人,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柯遠兄弟見郡主氣勢洶洶地趕來,早已不知躲去了哪裡。
“我哪裡不顧大局了?你去凡人營中看看,我到底惹出什麽事來了?這麽多年,你為何還是不肯信我?”
契儲心裡委屈,眼中隱現淚光。尤其這般被當眾責備,更覺面上無光。
顫聲道:“我在你眼裡就是偷雞摸狗之人麽?我是巨靈國二公子,有幾個女人不是再稀松平常之事,怎就是偷雞摸狗了?”
“你……你別這樣,我們……回去再說吧。”
凌汐心緒凌亂,環顧四周,也覺得剛才舉止欠妥。契儲畢竟身份尊貴,而且在軍中多年,如此當眾責難,未免太不顧及他顏面。
稍一猶豫,緩緩飄飛上前,想握他手掌,卻被他猛地閃開。
“我不回去!”他背過身去,似不經意抹了抹眼角,猶豫片刻,咬牙道,“我要自己一個人靜一靜,你……不要跟著我!”說完便飛身而去。
“契儲!”
凌汐眼中淚光盈盈,伸出的手臂僵在了半空。傷心,後悔,氣憤,不甘,終於聚成晶瑩的淚滴,隨風飄落。
這一刻,昔日性烈如火的二郡主,顯得那麽柔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