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禾聽出她話中隱憂,輕笑道:“契儲近來可還規矩?莫不是他又做什麽事情惹你生氣了?”
凌汐讓兒子帶著妹妹繼續去玩耍,望著他們純真無邪的小臉,心中泛起陣陣感慨。歎道:“雛鷹終將展翅高飛,這些孩子也是,契儲也是,我哪能一直管著他們。”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清禾深知契儲心性,蹙眉道:“這小子整日在軍中廝混,難道還敢在你眼皮底下做出什麽出格之事麽?”
“現在是不敢,只是以後……”望著遠處嘻笑玩鬧的兒子,凌汐無奈一歎,“自從有了肆兒,我就將心思都放在他身上。契儲已經是個大人,他……知道該怎麽做。”
……
伏虢軍大營的校場長,人潮轟鳴,呼聲不絕。千余人圍作一團,裡三層外三層,踮腳舉目,興致勃勃地朝圈內張望。
十幾個身披鎧甲,手執彎刀的將士正圍攻一人。那人上身赤裸,精壯虯實。雖是寒冬臘月,卻是一身大汗,混著幾道傷口流出的鮮血一起流下,紅光油亮。
他身法迅捷,氣若遊龍,所到之處罡風呼嘯,雖是赤手空拳,卻將那圍攻的十幾人打得節節敗退,毫無招架之力。
“二公子威武!二公子威武!”
在圍觀眾士兵的歡呼聲中,不多時,場中的激戰已然分出勝負。十多位伏虢軍校尉被紛紛打趴外地,一身狼狽。
契儲禦動真氣,飛身半空,長舒一口氣,掃過下方眾人,哈哈笑道:“怎樣,還有不服的沒?”說話間,身上的幾道傷痕已迅速愈合。
“二公子勇冠三軍!吾等心服口服!”眾校尉紛紛爬起身,齊聲一拜。
“哈哈哈!走!喝酒去!”
契儲飄落在地,立即有侍從為他披上裘袍,朝中軍大帳引去。眾校尉撣撣衣塵,揉揉傷處,在陣陣爽朗的大笑聲中,連忙跟了上去。
未至大帳前,早有三人遠遠迎了上來。他們一個個臉上堆笑,模樣恭敬,一路小跑著來到契儲跟前。
“帳中都已安排妥當,公子快請入帳歇息。”當先迎來的是一個缺了左臂的高大男人,正是當初被神荼懲戒的柯遠。
另外兩人,一個是他兄弟柯義,另一個是銘方。當年整頓軍紀之時,柯義也被從長羊大營調回,雖僥幸免於懲罰,卻再不敢像往日那般張揚。如今大公子監國,兄弟二人心有忌憚,故而牢牢攀上了二公子這棵大樹。
銘方當初被神荼搶走了未婚妻,暗地裡不知受了多少閑言碎語。礙於大公子尊崇地位,父子二人隻得盡心討好契儲,以求庇護。
三人每次見到大公子皆是戰戰兢兢,實則庸人自擾。神荼一心都在下野大計,哪會有閑心與他們計較往日恩怨。
跟著三人一路入了營帳,濃烈的酒肉香氣撲面而來。帳中十分寬闊,足以容下數百人就坐。
正中空地上燃著熊熊火堆,上方架著一頭烤得皮肉焦黃,油漬孱孱的牛獸。十幾個侍從翻轉加料,動作嫻熟,誘人的肉香引得眾人狂咽口水。
“坐坐坐!今日這一架打得舒坦!咱們不醉不歸!”
“謝二公子!”
一眾將領隨契儲落座帳中,每個桌案上早已備下上等佳釀。又一番奉承阿諛之後,酒宴開席,喧鬧的笑鬧聲傳遍十裡。
酒過三巡,意興上頭。柯遠深知二公子喜好,瞅著間隙湊近契儲身邊,悄聲道:“公子,小人今日在凡人大營中物色了一個姿色上佳的女子,現已安置於偏帳。
待酒宴散後,公子可願過去歇歇腳……” “哦?”契儲眼中光芒一閃,不動聲色道,“此事……安排得是否妥當?”
“公子放心,小人將那姑娘喬裝成普通士兵帶入營中,郡主絕不知曉。”柯遠嘿嘿輕笑,臉上滿是討好之色。
契儲讚許地點點頭,正襟危坐,繼續與眾人杯來盞往,心思卻已飄到了偏帳中。柯遠識趣地退回座位,與柯義相視一眼,笑而不語。
雖然契儲滿心想著去偷歡,奈何眾將士熱情高漲,輪番相敬。架不住眾人你來我往,待宴席散去之時,他已是七葷八素,被灌得東倒西歪。
“公子不勝酒力,小人扶您回去歇息吧。”柯遠兄弟二人連忙過來將他攙住。
契儲已然醉了八分,卻仍蓋不住那兩分色心,與他們會心一笑,踉踉蹌蹌朝偏帳行去。
銘方察言觀色,早已先行一步,去偏帳周圍打點眾人。畢竟是在二郡主眼皮底下乾這等偷雞摸狗之事,哪敢不小心翼翼。
出了中軍大帳,寒風拂面,腦中恢復一絲清明。契儲環顧左右,生出一絲忌憚:前些時日在外鬼混,姐姐似已有所察覺。今日在軍營中若被她撞個正著……
見他腳步放緩,柯遠湊近輕道:“公子放心,小人已派人探明,郡主此刻正在宮中教小少爺練功,短時是不會來軍營的。”
聽得此言,契儲顧慮減消,腳步加快朝偏帳而去。
然而,行不過兩步,只見銘方匆匆奔來,面色有異。至跟前,急稟道:“公子,那姑娘她……她……”
“那小娘皮怎麽了?”柯遠覺出不對,急忙搶口道。
“她……她跑了!”
“什麽?她為何要跑?”柯遠滿心詫異。
“那姑娘……是不是你強搶來的?”見契儲面色不虞,柯義對柯遠小心翼翼道。
柯遠連忙搖頭,壓低聲音:“那小娘皮聽說能伺候二公子,笑得跟朵花似的。哪是我強搶,確是她自己歡天喜地隨我來的。”
“如此說來,莫非……是那小娘皮在故意耍你?”
思及事情前後,似乎只能這麽解釋,柯遠不禁怒氣上頭:“這些凡人佔我國土,受我恩惠,竟還敢如此放肆,真是可惡!”
再朝契儲望去,只見他神情陰鬱,目泛厲光。滿腔鬱氣混著酒氣,化作絲絲火焰,冉冉升騰。
“公子先莫動怒,待小人去百族大營將那小娘皮捉來,好生給您瀉火!”言罷, 柯遠朝柯義使個眼色,同往凡人營寨而去。
銘方暗暗心驚,瞅兄弟二人那架勢,只怕入了百族大營定要惹出事端。
大公子明令禁止兩營衝突,若事情鬧大,只怕他們為了討好二公子而私下乾的那些事情定會被二郡主知曉。到時就憑二郡主那暴烈脾氣,定叫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這兩個蠢貨!怕是二兩黃湯下肚,昏了頭了!不知勸著點二公子,竟還火上澆油?怎麽辦……”
望著柯遠兄弟漸行漸遠,他有意上前攔住他們,可是瞥見二公子那陰沉的臉色,又不敢觸他霉頭。
猶豫再三,小心道:“公子,小人先扶您入帳歇息吧。”
契儲強忍怒氣,隨他向營帳走去。手臂微微顫抖,額上青筋隱現,就似個隨時會噴發的火山一樣。
“這些下賤凡人!竟敢戲弄本公子,怕是都活膩了!”
將二公子一路送入帳中,不少士兵看得費解。剛才分明聽他們笑語連天,怎麽突然間就烏雲蔽日了?
“二公子這是怎麽了?”
“難道是哪個不長眼的惹惱了二公子?”
“瞧公子這模樣,今日怕是有人要遭殃嘍。”
……
出了營帳,見士兵們竊竊私語,銘方憂慮更甚。如今是大公子代政,他隻想低調做人,哪想胡亂冒頭。事情若真的鬧大,大公子,二郡主,定都不會輕饒了自己。
左右踱了兩步,心一橫,急急喚來個士兵,沉聲道:“速去稟告二郡主,公子酒醉,請郡主……前來探看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