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手一行人困在王宮的日子已經接近尾聲,久世駐扎的地方移動得越來越近。時間太久,天手無力把控暗衛的堅守,他們雖然還是沿著王宮埋伏,卻早已疲倦無力。近衛王軍也只是勉強支撐那身重重的盔甲,有氣無力的站在王宮門外。
久世預備今夜開始突襲王宮,這次他有勝利的把握。他站在地圖處,向將領們分布要攻擊的地方。
入夜還未深,龍揚洲空中的雲彩異常血腥,久世抬眼看著天空,隱約有些擔心。還沒見到童鬼,她傷得這麽重嗎?久世沒有情報來源,也無法根據童鬼的狀態來調整自己的戰備,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久世身穿一身殺手服,戴上面具,天依站在最前方,她看著久世,等待著他的號令。久世微微點頭,天依伸出一直緊捏的拳頭至空中,做了一個手勢,殺手像箭一樣全部消失。
久世站在王宮門口,嘶吼聲,呻吟聲,刀劍聲時而傳過來。這就是暗衛和殺手的戰鬥,沉悶血腥,在暗中爆發!
天依回來時,臉上都是血。
“人困馬乏,沒費幾下功夫,第一批暗衛已全部被屠,還要殺嗎?”天依問。她其實沒有必要特意回來多問這一句,久世給的命令是攻。同時,久世也明白天依的用意。
這些暗衛都是經過多年培養才能達成現在的效用,是最得手的工具,全部殺掉實在可惜。殺手能力畢竟有限,暗衛是否還有必要存在,這才是天依想問的。
久世盯著天依,他搖搖頭,“一個不留!”
天依驚了一下,什麽也沒說,轉身消失。
天依不是一開始就跟著久世,他連天依的信任和收服都還在進行中。久世明白,不是阿諛,他支使不動天依。如果留下暗衛,半路換主,久世並沒有那種魄力能同時兼顧暗衛組織和殺手組織。
天手絕望的守在王宮內門中,他聽到了聲音,幻境的施展瞬間能被天依找到,她精力充沛。天手卻已幾天沒進食。本能的,天手割開自己的胳膊,施展血境,他趁機聯系上外界的暗衛,也沒有得到童鬼的消息。他臉色越發蒼白,就在意志崩潰,馬上要倒地的一瞬間,背後一隻手接住自己。一個熟悉雄厚的男聲傳過來。
“你去休息吧。”童鬼說。
天手迷糊地看著眼前的童鬼,在閉眼前才確定這個最殘暴的王,他終於回來了。
男身童鬼一頭白發,身穿蒼鷹族袍服,健壯的肌肉和嚴肅的面容,他此刻怒火衝天。女身童鬼以往的溫柔樣子竟絲毫不見,童鬼關閉天手的血境。揮手一撒,王宮內外遍布他的羽毛,血紅色羽毛囂張地漂落至龍揚洲境內任意一個角落,殺手們癡癡地盯著羽毛從空中飄落,神情呆滯,他們已全部進入童鬼的血境中,無一幸免!還沒來得及反應,全部隨著羽毛一並消失。
童鬼以男身出現在天依面前時,對方驚呆了。
眼前的童鬼完全變樣,如果不是服裝,天依也認不出童鬼。男身的童鬼根本不同於女身,個頭高大,憤怒讓立體的五官更加粗獷,脖子上的青筋凸起,濃眉長臉,跟女身童鬼毫無相似之處。
“帶我見久世!”童鬼輕易地捏住天依的脖子,毫不費力的根據天依的指引找到了久世。
童鬼看著久世,松開天依,猛地抓住天依的頭,粗暴地扯開天依的衣服。背後,胳膊上都是魚鱗。
“我說怎麽感應不到你的命運之眼,原來是魚族!”童鬼挑釁地盯著久世,
從對方的表情判斷,他也不知道天依的身份。“你竟然教一個外族人!” 久世看了看天依,示意她可以離開。
童鬼看著久世,眼神不屑,“你應該驚訝我怎麽回來了。”童鬼說。
“這樣也好,至少你讓我再次看到了強悍的王。”久世笑著說,“龍揚洲不會永遠是你的,你的男身能保持多久?又會有多長時間的暴亂?”久世反問,“那時候我會替你管好蒼鷹族的。”久世施展黑鏡,在一陣強光後,久世帶著天依,阿諛和僅剩不多的殺手消失了。
黑鏡擴散的范圍越來越大,一步步逼退童鬼直到山前,山的另一半是龍揚洲地界的一半,久世用黑鏡佔據山裡,築起一道黑牆,成為了他的地盤。
黑鏡,這種深沉的幻境,竟然讓久世召喚出來了!久世到底吃了多少精靈才煉成現在的樣子!還有多少事是童鬼不知道的?
羽鏡!童鬼瞬間想到了羽鏡。原來當初救童鬼時一方面,私下把精靈血給久世,又是另一方面。童鬼好笑起來,自己還想著去救羽鏡呢。真可笑。
童鬼的形態慢慢恢復至女身,她需要保存體力,拉來盟友。
太陽重新升起來,照耀著龍揚洲,整座王宮鮮血淋漓,清理起來是個大工程!
黑鏡所需的精靈族血液,是仇藍精心準備送給久世的,她不會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讓龍揚洲分裂,對魚族的好處何止一項。只要龍揚洲處於動蕩的狀態,各族群的注意力就總會盯著這塊地方,仇藍支持久世,毫無疑問延堇會支持童鬼,哪怕最後被發現,仇藍作為領主犯的錯總好過延堇兩面三刀的名聲,這種大義,是仇藍咬著牙去做的。
毫無意外,龍揚洲的消息早就傳到各族群了,巫族內部一致認定龍揚洲的人是不會出席接位儀式了。赤顏一大早趕到了蘭格池,一路上他都在猶豫著是否要告訴藍眼關於在魚族的事。
“你的疤越來越深了。”藍眼見到赤顏的第一眼寒暄,讓人不知所措。
“看到了!”赤顏象征性的摸摸自己疤痕,沉思著說,“魚族出現了幽冥湖,還有這個。”赤顏從包裡掏出黑種結的果實遞給藍眼。藍眼看了看,遞給司藥。
司藥打量著,這是一個像拳頭大小的黑色果實,外面硬邦邦,聞起來還散發著一陣陣香味。司藥搖頭送還給赤顏。“反正不是好東西,留著拿給祁陽看看。”
“幽冥湖怎麽會突然出現?”赤顏問司藥。
“我可不是士師,你著急的話寫傳送信給祁陽,他會回復你的。”司藥說。
一個陌生的仕女站在藍眼的門口,曲身表示敬意後,輕聲說:“武神大人有請。”
藍眼、司藥還愣在原地,赤顏已一隻腳踏出去了。
仕女面露尷尬,“人族之王,藍眼,武神大人有請。”
赤顏盯著藍眼,直到他轉身不見。
臨近接位儀式,王宮內外都在準備著,從廚房到采買,從祭祀到裝飾,予亡和羽鏡站在蘭格池城池外,竟然被蘭格池外五顏六色的城池顏色迷暈了。
“這是什麽?”予亡問。
“才幾天,就變了個樣。新王精力旺盛啊。”羽鏡笑說,“不過巫族的接位儀式,從前也是這樣。你可以看到很驚豔的一幕。”
“我又不是真來看她繼位的。”予亡說,“怎麽才能見到我姐。”
予亡和羽鏡朝著城池內走去,就在他們踏進蘭格池的第一步,梟衣就知道羽鏡的到來。她竟然錯過利用羽鏡的最佳機會,整件事每每想到就讓人惋惜。
梟衣留下離苳、山離,在議政廳踱步走著,兩人看著梟衣,不知道她到底要說什麽。
“羽鏡要留在蘭格池,達到這個目的,你們有辦法嗎?”梟衣問。
“不可能!”山離說,“沒人能留住羽鏡,除非他自願。”
梟衣見離苳沒說話,盯著他。“你呢?”她問。
“除了暗女。”離苳泄氣似的說,“但羽鏡太危險,暗女就算願意,恐怕我巫族不僅留不住羽鏡,還會損失武神。”離苳說得很懇切,讓人開始相信。
“哼~”山離從鼻子裡發出這種蔑視的聲音,“這樣我倒還指望赤顏,他至少不嗜殺。”
“這可不由我們來挑。”離苳諷刺說,“況且跨族群的結合,一旦被異族知曉,巫族遭殃!”離苳看著梟衣說。
梟衣被這句話暗暗嚇了一下,結合?無殺跟自己的結合,該怎麽算?巫族遭殃還是異族?
“從前的預言,關於赤顏對巫族的屠殺?”梟衣問,“確定是假的嗎?”
“赤顏沒殺過巫族,也就獵殺了蒼鷹族。”離苳說。
“龍揚洲算是廢了,接位儀式後,我們該好好考慮,怎麽對待龍揚洲的分裂?”山離說得很隱晦,意思一點即破,怎麽瓜分龍揚洲,是巫族要首先考慮的問題。
“你別異想天開,先觀望無殺的態度吧。”離苳接了一句。
梟衣揮揮手,示意不要吵。“羽鏡的事,你們知道多少?”梟衣又問。
山離也看著離苳, 離苳驚訝的說:“你不是知道嗎?”
“你說,你說,你講故事的能力比我強。”山離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離苳象征性地清清嗓子。“傳說,羽鏡出生白族,從前白族屬於人族,後來因為內部矛盾分裂出去。白族的異能是能做最大的容器,不管是反噬、攻擊、傷害、容器承接都是絕佳的防守武器。羽鏡從小長在人族中,在白族逃走時被丟棄,人族那時掌控各族,羽鏡在極度壓迫的環境下長大。或許是對人族的恨吧,他協助異族打敗人族,奴隸、殘殺人族,因為一件小事,滅了白族,也滅了精靈族,嗜殺的名號也是從那時來的。至於白龍,其實是白族人的真身。”離苳平靜的說完,兩人都呆站在原地。
“這是傳說?”梟衣問。
“也是事實。”離苳點頭呼應。
“我可以跟暗女談談,羽鏡並不是不可用,只是需要時間和耐心。”梟衣笑得滲人。
予亡和羽鏡盤旋上空的鷹眼窺探,注視著梟衣的一舉一動。予亡搖搖頭,“完全感受不到蟬恩的氣息。”予亡失望地看著羽鏡。
“我們要留下來待幾天,等她發怒,你就會看到了。”羽鏡轉身離開。
暗女在一片紅妖花田處等著藍眼,藍眼站在她身後,打量著暗女的一身白袍。
“你現在真有武神風范。”藍眼打趣說,想著談話能開個好頭。
“我找你的時候,你有煩心事,你找我時,我也心不在焉。時機都不對。”暗女轉身說,“現在能告訴我,我父母在哪裡嗎?”暗女毫不避諱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