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鬼十分平靜地看著久世,嘴角隱約可以看到一抹笑。“我只有最後一個問題。”童鬼說,“你是要背叛蒼鷹族嗎?”
“是反對你!”久世說。
兩人已經下完廢都的台階,正身處於森林和樓梯的交界處。久世的殺手組織一下全部出來,十幾個人圍住童鬼。雖然都蒙著面,但都是上等殺手的氣息,童鬼能感覺得到。雖然久世還是有些後悔,不該這麽早暴露自己,他警惕地守在通往廢都的樓梯口,害怕這裡會成為童鬼逃走的路。
童鬼看著久世,笑了笑。“原來在這裡,你就準備動手了?”童鬼再次望著遠處的森林,她似乎聞到了古樹生長的味道,泥土中散發出的氣息讓人平靜。童鬼閉上眼睛,用失望的口吻說:“你還是以為能跟我相比。”她猛地睜開眼,在場的十幾個殺手全部消失,被移除至另一個空間了。
久世愣在原地。“你的幻境,不是不穩定嗎?”他叫嚷著問。
也不是為了讓童鬼回答,他直接施法跟童鬼的幻境相抗。兩股可見的白色念力互相抵抗,童鬼確實詫異,沒想到久世的功力已經到了這個程度。她抽出一隻手,久世的念力逐漸加深,在幾乎要吞噬童鬼時,童鬼放出一隻手朝著森林處轉了一下,她把自己移走了,免除了傷害。
童鬼已經身處黑暗中,剛剛的氣息越來越重,她笑了出來,竟然無意中把自己轉移至無殺所處的洞中。無殺懸浮在空中的身體,以及他周身散發出的捆鎖術,讓人害怕。原來森林中向上生長的氣息是由無殺控制的。
無殺睜開了眼睛,身體逐漸落地,站立在原地,看著童鬼。
“是你救了我?”童鬼問,這實在有失尊嚴,因為童鬼並不會這麽對無殺,如果遇到同樣的情況。
“他責備你,不替蒼鷹族著想,你為什麽不辯駁?”無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說。
“他有別的心思,需要一個很好的理由。辯了,他只會找別的理由再來,倒不如讓他一次發作。”童鬼停頓下來,看著無殺,“沒想到你擁有這麽強大的共生能力。”童鬼點頭。從來沒人會注意到,一片森林,一坐山上,哪一棵樹或者哪一種動物的消失或成長故事。這些東西,大自然中的東西除非對戰爭和權力有用,否則它只能在大自然中,走不進價值體系內。驗證童鬼這個想法的是無殺胳膊上那個正在流血的口子。童鬼當時注意到森林中的打鬥,也辨識出來是赤顏的龍雕冰劍發出的冷冽光線。雖然童鬼猜不到赤顏做了什麽,但總歸赤顏揮劍斬中了森林中的什麽東西,而這一劍直接作用在無殺身上了。
童鬼來了興趣,她一定要給在白山峽的暗衛送去一封傳送書,問問赤顏在這森林裡砍傷了什麽東西。
“你也很厲害。”無殺盯著自己的胳膊,一會兒功夫,傷口愈合了。“竟然能從氣息中感受到我的存在,還能找到這裡來。你是回不去了!”
“我的幻境不穩,失誤闖進來了。”童鬼不想挑釁無殺,這個時候。
無殺盯著童鬼,笑了出來,這笑聲夾雜著心酸和不甘心。
童鬼小心揣摩著無殺的心思。“你,是被誰困在這裡?多久了?”
“不用假惺惺。”無殺說,“除非你有辦法能解開我這種天生的束縛。”
“束縛?人族的屠殺,天坑的慘劇,淨宗和影,都是你一手製造出來的,你沒有資格說束縛,更不適合說悲慘。”童鬼說。這一些簡單的事實把童鬼從對無殺的同情記憶中拉出來了。
她注意到,剛剛自己竟然在同情一個異族的王,一個心智不全,殘暴凶惡的小孩子。她輕聲笑了出來。 “你的幻境也是不穩定。”無殺說,“這就是最強大的能力帶來的負擔,沒什麽人能憑空擁有毫無破綻的能力。”無殺手一揮,一道黑光擊中了童鬼的肩膀,血從一道深深的口子處,慢慢成柱流下。
無殺準備再度攻擊時,童鬼趁機迅速施法,逃離無殺的黑洞。她捂著肩膀,慶幸自己還能活著,實在是幸運。她離開前注意到無殺那驚訝的眼神。看來他也並不知道,自己術法的破綻。只要無殺的注意力和術法不是集中在廢都這裡,只要無殺心有雜念,那麽術法比無殺強大的人,還是能使用念力或者巫力。
童鬼望了一眼廢都上空的鷹,果然分散飛走了。她臉色變得蒼白,往森林裡去,她期望找到一個什麽隱蔽的地方。一邊踉蹌地走,一邊想著自己剛剛的行為,好笑。眼前一片眩暈,暈倒了。
守武從白山峽離開後,並沒閑下來。從白山峽出發順著大道也到了新丘野的北方。北方都是一望無際的平地和草,景色壯觀。難怪連睦一定要收服北方。守武一路上不得不敬佩連睦的野心。他又想到藍眼跟他說過的,關於王族的使命。一路上的風景,讓守武的腦袋更加清醒了。那不是他要的生活,他很清晰的知道。守武又開始反思,自己怎麽會對父親有這麽大的好奇?也沒見過,沒有打過交道,就算找到了要幹什麽呢?或許是笑一下,說“我是你兒子”,或許只是偷偷從遠處看一眼,轉頭就走?守武搖搖頭,獨自笑起來。誰知道呢?他望著新丘野遠處的城池,連綿不絕,地大物博。
怎麽會來到新丘野呢?不知道這是個什麽地方?守武想。
守武前腳剛踏進新丘野,就後悔了。四周的人,體型都很巨大,只有自己是弱不禁風。沿路走著,一些獸人族有的在怪笑,有的只是惡狠狠地盯著他,有的罵了幾句“鬼東西”就兀自做自己的事去了。守武沿街走著,在一個拐角處竟然看到了魚族的車馬和旗幟。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那樣,守武跑過去,四處打量著。馬車上已空空如也,但依舊能聞到酒味。是送酒的隊伍。
守武四周打量著,終於一個熟悉的背影出現在守武面前---菊牧。
菊牧穿著露出胳膊和大腿的衣服,嘴裡大口吃著肉,好奇地盯著守武。
“你不熱啊!”菊牧回頭望了一眼自己的隊伍,大家都哄笑起來。一個眼疾手快的人得到菊牧的暗示,從包裡拿出一件衣服丟給菊牧。
菊牧把衣服遞給守武。“換上,你身上這些,會捂出痱子的。”菊牧說著,一隻粗壯的胳膊搭在守武的肩膀上,拽著他進來,一起吃飯。
菊牧的胃口還是這樣好,一邊打量守武,一邊吃,忙得很。
守武充滿感激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熟悉歡快的聲音抑製不住。“菊牧!”守武喊著菊牧的名字,就這樣笑著。
“你從白山峽過來的?”菊牧斜眼看了一眼問。
“這裡的人長得好凶。”守武心有余悸的朝門口望了一眼,一個上菜的獸人族猛地把食物放在桌子上,挑眉瞪著守武。菊牧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來人才離開。
“你不怕他們嗎?”守武低聲問。
“你用害怕的眼神看他們,他們就知道你怕他們了。表現得自然一點。”菊牧打了一個飽嗝,“不過,最大的好處是,在這裡,三個人點一人份的量就夠吃了。”
守武扒拉著盤子裡的湯,拿起一塊肉啃起來,十分艱難的咀嚼咽下去。“好硬,這是什麽肉?”守武問。
“現在我站在你這邊了。”菊牧透過守武的頭,望著門外不停點著頭,似乎在想著什麽重要的事,“你該多出來見識見識,否則被圈養在黑水域那個小地方,搞得你是學無所成,一無是處了。”菊牧依舊盯著前方,根本沒注意守武被氣得發紅的臉。
“我有本事。”守武喃喃的,不自信的說。
一個隨行的士兵站起來,捶捶自己的胸說:“跟我出去打一架?”
“不是蠻力!”守武笑著敷衍道,眾人再次笑了起來,士兵坐回去了。“酒呢?”守武問菊牧,“這裡離新丘野的王宮還遠著呢,你們怎麽歇在這裡?”
“我們一進城門,就來了一隊人,說是王宮裡沒人,他們先把酒搬走,等王上和領主們回來了,再接見我們。”菊牧惴惴不安的說,“應該沒事的。”
守武大口吃起來,好像已經習慣了這個味道。“能有什麽事?”他天真的看了一眼菊牧,沒發覺他眼神裡的複雜。
也對!菊牧想著,守武是不知道伊粟酒的事,也沒必要讓他知道,遊歷在外,知道魚族的事越少越有利。畢竟,現在很少有這種天真單純的人,或許他還能有另一番境遇呢。
“你的成人禮要到了吧?”菊牧問。
“成人禮?”守武反問,“什麽時候?”
“我問你,你倒反問我。”菊牧打量著守武的手臂,大腿。
守武吃著吃著就燥熱了,開始脫衣服,只剩一件單衣時,露出胳膊,菊牧才確定守武的成人禮還沒來。成人禮後的魚族,胳膊上是有魚紋的,魚紋的顏色根據這個人的禦水術能力強弱而顏色不同。他並沒看到魚紋,也就不擔心。守武望了一眼菊牧胳膊上的天藍色魚紋,十分羨慕,這是魚族最強的象征。
“先跟我們待在一起吧,有什麽計劃嗎?”菊牧問。
“我先了解一下新丘野,畢竟我們是從這裡出來的嘛。”守武說出這句話時,菊牧的眼神變得凶狠異常。守武才意識到魚族跟獸人族的糾葛,其實是不能用這種平靜的口吻來說,瞬間露出慚愧的神色。“對不起,我說錯了,說錯話了。”守武連連道歉,“我不會在這裡久待的,放心好了。”
菊牧恢復平靜,剛剛吃飽,身體熱血翻騰,他起身朝門口走過去,揮手示意守武過來。守武站在他旁邊,菊牧指向很遠處的一個十字架那裡說:“那裡是獸人族成人禮的場地,你可以去看看。”菊牧拍拍守武的臉,“這兩天跟我們待在一起,你的成人禮應該就在這幾天了。”
守武點頭朝著遠處的十字架跑過去。菊牧眯著眼望著守武的背影,一個士兵起身來到菊牧旁邊:“就這樣讓他過去?”
“男子漢大丈夫嚇不死的。”菊牧說,“我是想看他還能不能發現別的什麽。”